应付了好几波应酬后,沈甜甜先忍不住了,她低声说:“茗扬是不是进入系统托管模式了?”
段冷玉会意地点头:“我看像,自动寻路嘛。”
她们用的梗有点偏,贺茗扬并没有听懂,只是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了韩天霜。
“别理那么多,她们就是想找点话说说。”韩天霜靠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怎么有这么多人?我们来得太晚了吗?”
她刚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明明还没有到邀请函上写的时间,但这个庭院里人满为患的状况显然从她们到之前就开始了。
贺茗扬也压低了嗓子,回答她:“他们都提早很久就到了,毕竟到得越早,能和人套上话的概率就越大。”
韩天霜会意地点点头,心里的念头却飘远了:原来有钱人也要说这么多废话啊,心里突然平衡了一些。
她还是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你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没关系吗?”主人应该是宴会的中心才对。
“没关系,说到底,他们是奔着我们家来的,来参加就是想和我父母搭上话,所以我到底在哪里,都不重要。”贺茗扬给她解释原因,声音平静,不急不缓。
韩天霜心里一抖,不自然地抿紧了嘴唇。
贺茗扬倒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眼看着又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想上前来跟她搭话,她随手一指长廊的尽头:“你们直接过去吧,往右走是大门,进去就说我让你们来的。”
走到尽头的那一刻,韩天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回头看向了贺茗扬。
贺茗扬已经踏入了庭院,原本在边上观望的人纷纷凑到她的身边,很快就淹没了她,从韩天霜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明明身处所有人的中心,韩天霜却清醒地意识到:她很孤独。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冲上前去,站到贺茗扬的旁边,对着她身边的那些人说:有完没完?反正你们的目的也不是她,去做更实际的事情不好吗?
不要再利用她了。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她被队友拉住手臂,拽进了大厅。
大厅里比外面还要热闹,明亮的光照耀每一个角落,灯红酒绿的世界中,掩盖了无数野心。
进了大厅,几个人分散开来,各自去看不同的区域了。韩天霜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什么感兴趣的地方,虽然周围的人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但她对强行参与他人谈话并无兴趣,索性去甜点区夹了两块蛋糕。
甜品被摆放在精致的盘子里,看起来相当诱人,一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触感在舌尖散开,这份甜品是不会有人厌恶的味道,但韩天霜却微微蹙起了眉。
这份甜点的用料讲究,样子精美,糖度适中,可见厨师必然用心颇深。只是,想到这是谁的生日宴,知道贺茗扬口味偏好的人难免会有些意外,犹如受惯西式教育的留学生要摆桌待客,却摆出一桌子满汉全席,哪里都没有破绽,却又相当不对劲。
恐怕,筹备这场晚宴的人准备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正主的口味因素。
也是,宴会当然要迎合大众口味,贺茗扬再显赫,口味也不过是一个少数派,何况她未必会品尝这些糕点,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只是在韩天霜的内心深处,因为这块蛋糕,却兴起一丝微妙的意难平。
她专注地思考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心思,没注意到身后越传越近的喧哗,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耳边传来近似争执的破碎话语。
一个听着无比轻浮的男声正在不断吐字,语气咄咄逼人:“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这么好的机会,都送上门了还不珍惜,这可是傻子都不干的事。”
另一个女声怯生生的,有掩饰不住的惊惧,但还是强装着镇定:“抱歉,我实在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还不能学吗?你不会喝酒,在社会上可是很难混下去的,正好,今天可以在这里,初、体、验。”男声语带威胁,刻意加重了“初体验”几个字的重音,有种摆在台面上的下流。
周围的人大都注意到了这边,但全都在一旁默默立着,漠不关心地旁观,韩天霜却忍不下去了,她听出来那个女性的声音是跟她同来的队友,秦映菱,只是和她平时软糯的声线不同,现在她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了。
韩天霜抢上前几步,走到他俩中间,把秦映菱一拉,拉到自己身后,语气还是尽量柔和:“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这是宴会现场,闹起来不好看。”
她说着话,感受到身后秦映菱像只受惊的雏鸟一样,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拉着她礼服的衣料,像是害怕极了,心里不由得一酸。
秦映菱是她们七个中年纪最小的,现今还未满二十,性格也不太开朗,面对外人总是怯怯的,队友平时都会刻意更照顾她一些,结果在外面一时不察,却让她受到这样的为难,韩天霜有点心疼她。
但面前那个年轻男人却没有被她的话吓退,而是更加嚣张,冲韩天霜嗤笑:“也是,要是她乖乖喝了酒,不就不会闹起来了?要是真闹起来,这是你的责任,可跟我没关系。”
韩天霜脑子急转,迅速开口:“这是我的妹妹,她最近有点感冒,在吃感冒药,非要她喝酒,万一出了危险,这个责任谁负?”
“你脑子倒是灵。”男人冷笑,把杯子举到她面前,“也行,我看你也凑合,比她强一些,那就你替她喝。”
“喝可以,我去边上拿一杯。”韩天霜沉声开口。
“别,就喝这杯。”
韩天霜的心往下沉了沉,几乎可以肯定这酒有问题。
她用余光扫了扫四周,一时间没看到其他熟悉的面孔,只有麻文鹤站在远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见她看来,疯狂摆手,拿起酒杯,手指悬空做了个下药的姿势。
男人还迫不及待地催她:“赶紧喝,不然我等着急了,把这酒泼在你身上,没衣服替换可不大好看啊。”
身后的秦映菱扯了扯她,韩天霜知道她的意思,这身礼服是她们跟公司借的,穿着参加私人活动本来就是违规操作,倒不是赔不起,只是很难向工作人员解释。
韩天霜暗自咬了咬牙,才开口:“这样强行逼女性喝酒,不是绅士会做的行为吧?”
“你也有资格跟我说这个?”男人露出一个嘲笑的神情,“你想尽办法混进这里,难道不是来陪酒的?”
韩天霜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秦映菱身体颤抖了一下,连同她自己也抖了抖。
男人得意地继续说下去:“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想着钓金龟婿,保后半辈子无忧。你还有点脸熟,是那个……什么艺人?我在娱乐圈有人脉,喝了这杯酒,我一高兴,可以给你点资源。”
韩天霜死死咬紧牙关,太过用力,口腔里逐渐有血味蔓延开来,身后的秦映菱死死抓着她,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伸出手,去拿那个杯子。
刚伸出手去,有一双修长的手却抢在了她的前面,“叮”的一声,男人悬在空中的酒杯突然被另一个杯子碰响,声响清脆。
两人同时转头,男人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难掩自己的恐慌,结结巴巴地问:“贺小姐,您来干什么?”
“来陪酒。”
贺茗扬转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怒气。
“你不是说娱乐圈的都是来陪酒的?这是我的队友,要陪酒也该是我先陪。”
“现在,喝吧。”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宴会的中心;哪怕孤家寡人,也像身后有万千刀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帅气的小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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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场面陷入了死寂。
“不是, 陪酒是我随便说说的, 就是跟她们开开玩笑……”男人舌头都捋不直了。
贺茗扬点头:“哦。”
她一仰脖,把手里的整杯香槟都灌进喉咙里,然后冲男人亮了亮杯底:“我先喝, 轮到你了。”
男人做贼心虚,当然不敢喝, 但也不敢得罪她,握着酒杯,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相当窘迫。
贺茗扬整个人都冷下来,只说了一个字:“喝。”
她的眉眼偏向凛冽类型, 很有棱角,平时正常状态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冷傲,一旦真的冷下脸来,周边的温度都骤降一圈。
在这样目光的瞪视下,男人不自觉地退后两步:“贺, 贺小姐……”
“茗扬,别为难他了。”
猛地有一道温润女声插进来, 声音动听,传达的意思也像是天籁之音。
韩天霜站在一旁,眉眼安定, 微微带笑,刚刚的风波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只看她的样子,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男人如获大赦,急忙向她的方向鞠躬:“小姐,刚刚失礼了,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韩天霜伸手把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容仍然温和如春风,“茗扬,我有点好奇这位先生的身份,能在这样的场合肆无忌惮开玩笑,想必有所依仗。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男人仓皇地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露出了先前没有的恐慌。
贺茗扬领会了她的意思,挥手叫来管家:“查一查他的身份。”
管家领命,片刻就回来汇报:“这位是李家的公子,原本今年我们和他们解除了合作关系,邀请名单上没有这位先生,可能是投递邀请函的时候出了一点纰漏,十分抱歉。”
“这样啊。”贺茗扬语气没有一点波动,“那就这样吧,我之后不想看到他。”
“是。”管家微微颔首,接着上前,客气地引导面色灰败的男人离开了大厅。
大厅又重新恢复了热闹,只是有人时不时冲她们的方向投来视线,视线含义复杂,有敬畏,有探究,有好奇,有恐惧。
唯独没有韩天霜刚进来时感受到的,那种轻慢的视线。
没有理会那些含义不明的注视,韩天霜温柔地安慰了缩在她身后的秦映菱几句,把看起来仍然惊魂未定的女孩托付给走过来的李秀之和段冷玉两人,接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贺茗扬跟着韩天霜走到了甜品区,拿起盘子,自顾自夹了几块糕点。
周围的人自动避让开来,她们身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空旷区域。
“那个人……真的没关系?”韩天霜还是不太放心,小声地问。
“决定生日宴上谁能出现的自由,我还是有的。”
“可是……”
“他是混进来的。”贺茗扬难得说了一段比较长的话,“今年明明没有邀请他们,不知道他家从什么地方拿到的邀请函,接着他被家里人派来,想找我爸谈重新合作的事宜。”
韩天霜松懈下来,把刚刚吃了两口的甜点送进嘴里:“现在看来,合作是不可能了吧?”
“今晚在场的人,出去之后大概都不会跟他家谈合作了。”贺茗扬仍然面无表情,让人感觉不到她说出的话是多么震撼,“学不会尊重的人,一开始就没有入场的资格。”
韩天霜垂下眼睛,安静地微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想起刚刚的风波,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了,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进来的时间还这么巧妙,像是算好一样。
“甜甜她们出去找我了,花了一会才碰面,我就直接进来了,正好碰上。”
韩天霜恍然,怪不得刚刚她只看见麻文鹤一个人,原来其他人跑到花园里搬救兵去了。这也是组团出席的好处吧。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贺茗扬问:“如果当时我没来,你会做什么?”
韩天霜懒懒挑眉:“那当然是泼他一脸酒,让他清醒清醒,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真打不过还能跑。”韩天霜一副慵懒的样子,斜着眼看她,“再说,你会保护我的吧?”
她脸上都是散漫的笑意,好似在开玩笑,说话的语气却很笃定,对自己能得到特殊待遇毫无怀疑。
贺茗扬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缓缓勾起了一晚上纹丝未动的唇角。
“当然。”
此时,在大厅的另一边。
人群的中心处,是一座精心堆叠的香槟塔。
一对中年夫妻正站在香槟塔旁边,和不断凑上前来的人聊天,话题遍及天南海北。
气氛相当轻松愉悦,衣着奢华的那位女性却突然脱离了谈话,扭头望向远处的方向。
“您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宾客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也跟随着看去,只看到贺家的独生女正靠在桌子边,和另一个清丽的美人相谈甚欢,还露出了难得一遇的笑容。
“是啊,”女性轻轻地叹息,“看到孩子长大了,真是让做父母的感到欣慰。”
来人奉承地连连附和:“贺小姐确实是年少有为。”
“是吗?”女性的笑容更深,只是如果细看她的眼神,会发现她的笑并未到达眼底,“作为父母,我们也该跟孩子多些交流。”
对这句话,她身边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神情。
人群也跟随着二人的移动而移动着位置,从上俯视,二人所在的位置如同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眼。
*
临近午夜时,晚宴接近了尾声。
秦映菱被李秀之和段冷玉带去了不知什么地方进行安抚,人都散了,三个人才回来,秦映菱虽然看着仍然有点不安,但已经不是在大厅里那样畏畏缩缩了。
沈甜甜不喜欢这种场合,也是最后才回来,按她的说法,她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躲了一晚;而麻文鹤倒是在交际中如鱼得水,被一群人围着搭话,回来的时候还跟队友炫耀了一下自己收到了不少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