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说,从这次起,我也深深的感觉到,我有些离不开他了。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俩几乎是天天的通电话,特别是后来我买了部手机,他差不多没天都会变换着手机号码“那些号码都是他战友的”给我发来祝福之类的短信。我在起早跑步时,在吃午饭时和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在脑海里想起小魏他那淳朴而黑黑的脸旁。我不得不承认,在我的心里,已经悄悄的爱上了他,虽然我一再的告诉自己,他只是最好的朋友、兄弟。我终于体会到了,喜欢上一个同性,是有多么的高兴和痛苦。
在他已经是第二年成为一名老兵的整整一年里,我们依然每天都联系着,发着短信,相互诉说着彼此的开心和伤感。惟独“我爱你”这三个字,这么长时间来也没有说出口来。因为世俗的枷锁把我的嘴已经牢牢的锁上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不能用语言而表达出来了,只是觉得不管对方有什么事,自己都会义无返顾的冲到前面。
时间到了2001年10月初的一天里,我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当时的我就觉得肚子很疼,疼的要裂开了一样。中午12点多的时候,家人把我送到了医院得。得知要手术,虽然肚子还是疼的另我翻来覆去,但是脑袋里面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现在小魏能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就不会感觉这么的难受。医生开完了医嘱后,让我的老爸在责任书上签完了字后,就把我推到了手术室里,进了手术室护士先给我注射了一针局部麻醉药后,开始“钡皮”“就是把Y毛刮掉”。一步步的手术进行完了,很顺利的护士把我从手术室里推到了住院部病房。因为是局部麻醉,所以我的意志还是很清醒的。家人和护士刚把我放到了病床上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现在已经到了几点了?”
“现在是下午的2点多些了。”
“哦,那,那把手机给我用一下。”
“还打手机啊,你感觉刀口疼不?”
我老爸很担心的问着我。
“不疼。我没有事的。”
可能是当时麻醉药的劲还没有过,所以还真的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疼呢。
“哦,那就好,给。”
我老爸把手机递给了我我拨通了小魏中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中队通信员“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想找一下魏杰。他现在在吗?”我用着最大的力气说着,可是还是没有多大的声音。
“哦,那你稍等一下啊,他就在中队部的包库里面呢。”
然后听到通信员大声的喊着“小魏,接电话。”
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听到话筒里小魏的声音“喂?请问你是谁啊。”
“我。”
我开始觉得刀口比刚才疼的明显了起来,可能是麻药的作用正在一点点的减退。
“啊,李哥啊,怎么?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在……忙啥呢。”刀口越来越疼上了。
“李哥,你的声音不太对劲啊。你怎么了?你快说啊。”
“我,我在……医院呢,刚刚做完……手术出来。”越发的没有力气说话了“啊?你怎么了。怎么回事啊。是因为什么啊?你快说啊。”
他很着急的语气在那边喊着“没有事的,就是,个,急性阑尾炎。小手术的”
“还说没有什么事呢,我马上去看你啊。我请假去。”
说完,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
大概又过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的刀口处非常的疼痛了起来。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是小魏进来了,手里拿着很多的水果。“小魏来了。”我老爸在旁边说了句。
“李叔,我来看看我李哥。”
“好,那你们聊一会吧,正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总想着刀口的疼痛。”
“行。”
“你们呆一会,我出去把手续办一下。正好他妈回家做饭去了,你在这陪会他吧。”
“行。李叔你忙吧,这有我呢。”小魏说着,老爸走出了病房。
“你怎么来了,我都说了是小手术的,不用你请假的。”
我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还说没有事呢,看把你的疼的满脑子上面全是汗了。我就是请了一会假,马上还得回去的,因为上级要来检查,这不是我们老兵快退伍了,所以现在管的比较严。”
“看,看你,我就说不要你出来的,你还非得来,你们什么时候退伍啊,定下来日期了吗?”
我强忍着刀口的疼痛问着他“哦,好像是11月末吧,具体的哪天走还没有定下了。李哥,我不想走,我更不想……”
他把头底到我耳边说完了下半句:“离开你。”
“别傻了,你要是能留下来不是更好。我也不希望你走啊。”
我喘着粗气说着“嘿嘿,那就好了,可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呢,我找我们的大队的干部了,要他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帮我转成士官。因为这事,我还让我家人给我邮来了三千块钱,家里条件不好,也只能先拿出这些了。”
“哦,那就先办着看看吧。”
刀口很疼,我用手轻轻的捂了一下。
“李哥,你别说话了,看把你疼成这样了,我给你倒点水你少喝点吧。再呆一会李叔回来了,我就要走了。”
“行。好的。”
说着他给我倒了些开水,吹着勺子里的水,一勺一勺的喂着我。那种感觉我现在仍然记忆忧心。过了一会,爸爸回来了,小魏离开了病房,回部队去了。临走时,他回头说着“改天我再来看你,李哥。”
“好的,你快回去吧。”
身体上的疼痛没有阻止我脑海里的想法。
“这要是小魏真的转业了,我该怎么办啊,如果真的离开了,我可该怎么办。真希望他能转得成士官。”
我心里胡乱的想着,我与他在一起时的一幕一幕。才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兵弟弟。
过了三天,我出院了,回到了家里修养。回到家后的时候刀口还没有拆线,所以就是在床上躺着,什么都得靠别人给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包括大小解都不能下地。回到家里的第二天,小魏又来家看我了。他来的时候就爸爸一个人在家里看护着我。
“小魏,快,快进屋。”
爸爸一看是他,马上让到了屋里来,座到了我的床边上。
“李哥,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是那么的疼吗?”
“没有事的,不动的时候不是很疼了。”
“哦,那就好,今天我们是出来洗澡的时间,我没有去洗,正好用这时间过来看看你。”
“哦,呵呵,那你不是要酸溜溜的度过一个星期了。你们一星期才出来洗一回,我没有事的,要不你快去洗澡去吧。”
其实,我正好现在要上厕所,还是解大手。不想让他在旁边看到才是真的。
“没事的,半个月不洗澡怕什么,身上酸点怕什么,又没有对象,呵呵。”
“得了吧你,没有对象也得注意个人卫生啊。”
“不,我不走,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有机会看看你,我得多呆一会,我们洗澡的时间有一小时呢。不着急的。”
“你啊,哎。”
这时我老爸又说了句“那正好小魏在这,我先出去买点东西去。”
说完,老爸就出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小魏了,妈妈没有请假,一直在上着班。我实在是有点蹩不住了,于是,和小魏说了句“其实,我想上厕所,不想让你在旁边。”
“嗨,那有什么,都是大男人的,有什么的。我帮你。”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很难为情的说着“没有事的,便桶在哪里呢?”小魏一脸认真的问着我“在,在我的床底下呢。”
“哦。”
说着,小魏把便桶拿了出来,并把我慢慢的扶了起来半蹲着,很不好意思的完事了,他又拿着手纸帮我擦着*。弄好后,他慢慢扶着我躺好了。他拿着便桶帮我倒掉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谢谢,但是这次我真的要向你郑重说一声……谢谢。”
我发自肺腑的说了句。
“没事的,李哥。一直以来都是你帮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为你做这点事是应该的,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再说了,你不是说以后咱俩之间就不要那么的客气了嘛,你倒和我客气上了。呵呵。”
我们聊了好多,主要说的是他面临的转业的问题。他也说很想留下来,可是真的没有把握。说实在的,我也好希望他能够留下来,那样我就会在想看到他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而如果他转业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因为,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他。
过了一会,我的家人回来了,他走了,回部队去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特别是他要转业的这段时间,眼看就到了11月的20号了,这几天我往他们大队打过电话想问他留队的事办的如何,可是,通信员说他现在不在大队,因为他到上级支队考试去了,就是士官考试。没有想到,第二天他回到了大队,并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他们老兵在11月23号转业,但是能不能转得上士官还不知道。于是我问了他“今天就已经是21号了,那启不是后天老兵就要专业了?还有两天了,你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啊。”
“是啊,可能明天才能知道能不能留下来了。”
“那,那好吧,如果有消息了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好的,李哥,你放心吧,无论我能不能留下来,你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有,就算我真的不能如愿,今生来当兵认识了你,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听到这,我的眼里不知道是怎么了,湿湿的,鼻子一酸,情不自禁的眼泪掉了下来。
“杰。认识你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等你的消息。”
“好的,拜拜李哥。”
“拜拜。”
电话挂断了,我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而且无数次的在心里想着“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了他,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的不分离。”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嘴上却怎么样也说不出来,我真的是太笨了。
现在我的身体恢复的刚刚可以弯着腰,慢慢的捂着刀口溜达溜达了。
22号的晚上8点左右,我正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小魏给我打来了电话,话筒里的声音很低沉“喂,李哥吗?”
“是啊,杰,怎么样,明天就是23号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是的,不过,不过。”
话筒那边的他嗓音有些嘶哑了,我听得出来,他哭了,哭的已经说不出下面的那半句话了。
“杰,你不要哭,我知道结果了,你不要哭,不要哭……不要。”
我终于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就这样,两个大男人在电话的两边都痛苦着,谁也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我强忍着说了一句“杰,我明天去车站送你。我……”
我把电话挂断了,把身上的被子往头上一盖,哭的更厉害了。其实,我是想对他说“我……爱……你。”
我一夜没有睡,脑海里全是回忆,我和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一个个画面好像就在我眼前,就像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的事一样。
第二天23号的一大早,我就慢慢的自己穿好了衣服,一步一步的弯着腰,来到了森警部队。
一推开他们十一班的门,看到里面的老兵全在收拾着自己的包裹,往日的整齐划一已经看不到了,营房的走廊里放着歌曲,记得放的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和《老兵你要走》这两首歌反复的播放着。大家的表情都很非常的凝重,空气中都弥散着离别的酸楚。
“李哥,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还不能做大的运动的,快座下。”
这是小魏第一次把我让到了他的床铺上座,虽然床铺上的内务已经没有了。我捂着有些痛的刀口慢慢的座下了。十一班长这时没有在班级里,就剩下一些小兵们在班里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我没有事的,你不用管我,你还是赶紧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得了。”我勉强的说着“李哥,我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真没有想到你现在会来。”
“啥也别说了,我现在再不来看看你,以后恐怕想看到你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着,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毕竟我是当哥的,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再说班级里还有很多小兵,我的鼻子开始有些酸酸的感觉。
“李哥,我,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还没有多照顾你一些时间,我想看到你完全的康复,我。”
刚说道这,就听着走廊里传来了一声:“二中队退伍老兵到操场集合。”
“李哥,我们集合了,集体到火车站去,你,你怎么办?”
小魏听到集合的口令后忙着问着我“我没有事的,你快去集合吧,我现在就先到外面打个出租车去。我到火车站送你。”
“那,那好吧。”
说着,小魏扶着我下了楼,他们集合了,我自己到部队大门口的对面上了一辆出租车。过了一会,送兵的军车使出了大门,我坐着出租车尾随其后的来到了火车站。到了火车站他们直接上了站台,我也马上进到了站台的里面,看到小魏手里拎着他的大包袱,正四处的张望着寻找着什么,我知道,他正在努力的寻找着我的身影。北风吹的厉害,气温很底。天空、大地、房屋一片白茫茫。也许这就是兴安岭最具有特色的方面了。
他们站着整齐的队列,小魏站在了最后一排里面,我走了过去。
“李哥。”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包袱一松掉在了地上,双手紧紧的把我抱住了,我也不顾着刀口的痛楚,伸出双手将他的身体紧紧的搂入怀抱。大声的哭了出来。一时间旁边的人和呼啸着的北风都像消失了一样,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对方的呼吸和双手。紧紧的,紧紧的相拥着而哭泣。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语言可以表达出内心里的感受。就像刀割心窝子一样的疼痛,至于身体的刀口疼楚已经感觉不到了。
火车慢慢的使入了车站,停了下来。队伍开始上车了,一个一个的踏上了离别的车厢。小魏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我们两的手依然握在一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松开了。车门关上了。小魏走到了车厢里,用手使劲的拍打着车窗。我也挺直了身体,把手贴到了车窗上面,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车已经慢慢的开动了,脑海里就像这北国的冰雪一样,一片空白。他真的走了,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我的身旁。火车已经要使出了车站的时候,我反映了过来,并不顾一切的大声喊了声:“小魏。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可是,我知道这一切他已经是听不到了。迟迟的在站台上站了好久,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才低着头,回到了家。家人看到了我的表情很难过,就问我是怎么了。可是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下了。午饭、晚饭都没有吃。这一天是我今生都不会忘记的。
在他刚离开的半年里,我整日的都会来到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感受着我与他的往日回忆。后来我被分配到了政府里上班,这么多年来,从认识他到现在,我的手机号码就没有换过,因为他家里没有电话,我以为他到家后会给我打来电话的,可是我足足的从2001年等到了现在,而他却只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就是我的文章里刚开头时的那一条:
“六年的缘分不长不短,在期间逝去了一个又一个也曾饱满过的青春年华。一遍遍咀嚼着生活的无奈,一次次触摸着人性的真实,深感生命的驿站总有匆匆而逝的遗憾。也许我们都没有把握好流星划破天空的那一刹那而许下一个真实的愿望。也许我们都无法改变命运的戏弄,但我们不要埋怨,不要懊悔,因为尽管失去了,我们曾经仍然拥有,虽然回忆有些无奈,虽然思念有些残酷,这是人性的真谛,既然相信时间能给人一切,何不让他赐予我们一场能够冲洗掉一切的雨,就当生命中没有这一页。请不要再发短信了,因为我觉得我不值得任何人交往。”
收到这条短信后,我往发来信息的手机号码里回了条短信。
“我想告诉你一件埋藏在我心里六年的事情。咱们俩曾经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嘛,所以就差这么一件事我没有和你说出来,从一开始你我相遇,也许是苍天的安排。我就深深的跌倒在了这份感情里。就算你会看不起我这个你曾经的哥哥,我今天也不想再憋在心里了。如果可以重来,我愿意放弃一切。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无论怎么样,我会永远祝福你,直到永远。”
他再没有给我发过短信,但是我知道,也坚信他收到了我发给他的短信了。也许真的像他短信里说的那样,时间可以给人一切,也可以使人淡忘一切。
唯一不变的,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简单的“我爱你”三个字,我整整的说迟了六年。如果当初我不顾一切的向他说出来,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后来我想,可能是他退伍以后就成家了,因为小魏曾经和我说过,在河北农村地区,年轻人结婚都是非常的早。所以才没有和我联系了。
谨以此文纪念我曾经最难忘的感情。虽然现在的他已成了陌路人,但最起码曾经拥有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