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我将它,葬在海底。
那个秘密,是你。
*
16岁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使我平淡无奇的青春,变得多姿多彩。
“时妤时妤!月考成绩出来了!走走走!去看看去!”我正在看资料书时,庄林菲突然跑过来晃着我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小庄同学别晃了,小时同学快被你晃晕了。”我放下资料书,把手搭在庄林菲的手上。
“哎呀!重要的不是月考成绩!”庄林菲坐到我前面,“重要的是那个转校生!年级第一!”
“昂,年级第一,然后呢?”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然后,他长得真的好看!你快去看看!”庄林菲跳起来,又抓起我的手晃了晃。
“哦,然后呢?”我抱着庄林菲的手,打了个哈欠。
“然后……没有然后了,哎呀,你就陪我去看看嘛~就这一次,求求你了,我知道小时同学最好了~”庄林菲见我不以为然,开始撒娇。
得,就知道我扛不住你这招。我无奈的想着,点了点头,站起身后,她就拉着我去了公告栏那里。
我看着月考成绩,心里有些不高兴。
又下降了。
我心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绩下降的厉害,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年级前二十,到现在的五十几名,着实不好受。
“啊啊啊!我去!好帅!”
身边人突然喊起来。
紧接着,我感到有人走到我旁边,我没有注意,只是在思考着错误点大概在哪个地方。
“诶,鹤哥,厉害啊!年级第一!”他身边人说道。
“低调低调,我知道我很厉害。”他说完这句话后,又仔细看了一下各科成绩,开始自夸,“我真厉害,和第二名差了十几分!简直是断层式,谁这么牛逼,哦!是我!”
似是觉得自己过于不要脸,又开始笑起来。
我听到笑声,只觉心烦,便转身离开,因为过于拥挤,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我道了一声歉后,便拉着庄林菲离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擦肩而过。
*
“哎,小时同学,感觉怎么样啊?”庄林菲笑着问我,我知道,是在问那个男生。
“还行,我没仔细看。”我随口一说。
“啊?不可能吧?我看了下,我觉得挺帅的啊?”庄林菲有些不可思议,“得,你肯定只顾着看月考成绩了,唉,行吧行吧,以后这种事不喊你了。”
我点了点头,“小庄啊,朕有些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陛下,臣……莫得(没有)吃的。”庄林菲笑道,“虽然我也饿了。”
“唉……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饿死了。”我抱怨道。
“鬼知道啊,赶紧走吧,一会儿上课了。”庄林菲摸了摸我的头。
我点了点头,和庄林菲十指相扣,回到教室。
上课铃响了。
三,二……。我默数着,一。
老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们说了什么,随即那个人站在讲台上。
“各位同学,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哈,转校生,加,转班生,原本是一班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转到我们班了,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好,你来介绍一下自己。”老陈转头看向他。
“各位同学好,我是夏鹤,就是那个月考第一的夏鹤,嘿嘿……以后就多多指教了!”他鞠了个躬,起身,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只觉得照在他身上的光,好刺眼,又低下头,看着发下来的月考卷子。
老陈和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安排座位的事吧。
我没多想,看着错题,尽我最大的努力把错题一点点订正。
没几分钟,身旁坐了个人,我没注意,继续订正。
身旁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拿出月考卷子。
我订正完一道错题后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老陈不在,我估计出去做什么事了。
我心道,又低下头继续订正错题,只是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
我想了半天,最后趴在桌子上,刚想问一下我后桌的课代表,便有一张卷子闯入我的视野。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怎么了?要谢谢我吗?不用谢,每日做一件善事,是帅哥的必做事项。”他说道,朝我笑了一下。
好刺眼,我心道。
我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赶忙低下头,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写题。
可能是他的视线太过强烈,我感到有些紧张,连忙订正完,把卷子还给他。
大概是觉得我好玩儿,他笑了一下,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装成无辜的样子,也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觉莫名其妙。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可能一眼万年,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
往后的日子,在他的辅导下,我的成绩开始上升,回到了我以前的水平,我们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一直到高二下学期,大概是太过于熟络,某天庄林菲居然说她吃醋了。
我笑了半天,问她:“帅哥的醋也吃啊?”
“哼!他把我的小时抢走了!我能不吃醋嘛!”庄林菲佯装生气。
“得了,我们俩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还是最爱小庄同学的!”我抱住她,笑道,只是在想庄林菲说的“抢走”二字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但是也没多想,继续和庄林菲聊天。
虽然庄某人还是抓着这点不放,哄了半天才好。
自那天之后,我便经常躲着他,不管他怎么和我找话题聊天,我也经常随便说几句便和庄林菲聊天去了。
就算是不会的题,我宁愿放着不做,也不会去问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直到上了大学我才知道,这叫自欺欺人。
直到期末考后。
他让庄林菲传话给我,让我去小巷。
那是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没有多少人知道。
那个地方,是某天放学后,我带他去的,为了给他个惊喜。
虽然也算不上惊喜,就是一只流浪的小猫,不过他好像很喜欢。
*
我去了。
我站在小巷外,落日的余晖照在我身上;他站在小巷内,黑暗将他包围。
我们面对面,默契般的,什么话都没说。
我垂着头,在那儿站了几分钟,直到闻到一股烟味儿。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靠着墙,抽着烟,见我看向他,便拿下烟,吐出一个烟圈。
我想上前把他手中的烟夺下,对他说:“未成年不能抽烟,别学大人抽烟,小心把肺抽黑了!”
可是……我又以什么立场去教训他呢?
我心道。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着我,继续抽着烟。
“别抽烟了。”我艰难的开口道,努力的不让他看出我的异常,“抽烟不好。”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眼里的淡漠是我从未见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抽完了烟,站直了身,看着我,哑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我垂下头,不再看他。
“你知道的,别装傻。”他继续追问。
“没装傻,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抿了抿唇。
“为什么躲着我。”明明是个疑问句,却被他说的像个肯定句,就好像……他知道我为什么躲着他。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怎么去说……我那可笑的情感。
“为什么躲着我。”他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
“没有为什么。”我回答了一个……荒唐的答案。
“时妤,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他喊了我的名字,我知道,他生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冲我生气。
*
“你想我怎么回答?”我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我这时的眼神是怎样的,大概是淡漠、决绝的。
他似是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应该是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东西,大概是……对他别样的情感。
我们默默的对视着,明明才十几秒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他离开了。
离开的背影很决绝,我却看出了他的落寞。
我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闷痛,感受着窒息感,感受着……我对他的别样的情感。
这是我们第一次不欢而散。
*
回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没有哭,我只是坐在床上,发着呆,回过神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崩溃了。
我明明已经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不让自己为了他难过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
眼泪浸湿衣袖,我哭的泣不成声。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泪。
他之前说过,“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所以,我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他就不喜欢我了。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为什么还在流……为什么眼泪还在流……”我不断的擦着眼泪,“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我打了自己一巴掌,很响,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说了别哭了!别哭了!为什么还在哭!”我好像疯魔了,不停地打着自己。
打了几下后,我停了下来,我感到了绝望,浑身发着抖,眼泪止不住的流,流了好多眼泪……
我发着呆,大脑放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件事。
我感到无助,感到绝望……
夏鹤……我该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下意识的想起了他,可是……更难过了。
我哭了一夜,可能是哭累了,后面慢慢睡着了。
两个月的假期,我为了不让自己去想他,便让自己忙起来,打工、刷题、上辅导班,这是我每天必做的几件事。
每天都把自己累到不成样子才睡,两个月的时间下来,我只觉得我不是我了。
开学后,惯例是要调座位的,但老陈非常民主,通过投票,来决定要不要调座位。
我自然是想调座位的。
当然,最后没有调成,我只能继续和他延续同桌的关系。
一天下来,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也不知是为什么,我感觉……我们之间出现的不只是嫌隙,更多的,还是我们对对方的情感。
那是我们第一次默默无言。
*
第二天老陈给我们调了座位,估计是他去和老陈说的。
换座位的时候,我垂着头,他好像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看我的眼睛。
我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靠着窗,坐在第四排。
他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靠着墙,坐在第六排。
我们的座位成了个对角线,距离最远。
我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熟悉的闷痛和窒息感再次出现。
我大概是那个时候正式的意识到了。
*
我喜欢他。
时妤喜欢夏鹤。
*
我转过头,默默叹了口气。
我感觉到他好像看了我一眼,但我没回头看他,我怕我忍不住想哭,那样的话,太丢脸了。
那天后,我们没了交集,断了联系,只是都默契的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一向专注事业的父母,突然开始关心起我的成绩来,对别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惊讶,而我只觉得烦躁。
月考结束后,回到家,他们说的第一句不是“回来了啊,快去洗手吃饭。”而是“这次考的怎么样啊?”
成绩出来后,回到家,第一句问的就是成绩。
只是这次月考考的不行,三十几名。
和他们说完成绩后,他们没有说什么鼓励我的话,也不是我预想的沉默、不高兴,而是生气,是谩骂。
“你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三了?!知不知道还有多久就高考了?!你居然还考这么差!”母亲站起身,用食指指着我,父亲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看着我,我知道,他这是在指责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面无表情的听着她的谩骂。
“时妤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学校光玩去了!是不是上课没听光走神去了!是不是!”这是肯定句,母亲是笃定了我没有认真学习。
我不想反驳,也不想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了一句,她就有十句等着,而这些话,在小学的时候就听了好多次了,但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弱弱的说了一句“没有。”
果然,我就不该说这句话。
“没有?!你就是在狡辩!你都17了!快18岁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能不能懂事点!能不能不要让我们操心!家里的事你都不要管,只需要学习就行了!这很难吗?!你又不笨!你要是想学,要是努力学,你能考成这个成绩吗!”
她说了好多,从“努力学习”到“人生道理”全都说了个遍。
而我就站在门口,鞋都还没换,就在那儿听着她那所谓的“教导”。
大概是说累了,便放过我,让我换了鞋去吃饭,顺带刷碗拖地洗衣服。
我想到那一大堆的作业,说了句“我还有作业。”
她便又开始说了。
总结就是,“你就是懒!”
还说什么,“我累了一天了,你都不自愿承担一下家务。”
她大概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她不上班,把所有的道理都搬出来说教我。
我后悔说这句话了,吃完饭,便默默的做完家务,去写作业了。
虽然写作业的过程中有些许坎坷,她总是喊我做这做那的,导致八点能写完的作业,愣是被拖到了半夜十二点。
导致我听课效果不是特别好,记得知识点总是断断续续的,虽然课后去借同学的笔记看了,自己思考了一下,但总还是落下一些,所以成绩也渐渐的下降了。
下降了,他们又开始说教我。
渐渐的陷入了循环。
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提出了住宿,虽然免不了一顿说教,但总比天天说好些。
成绩勉强提升了,但还是不太好。
之前的成绩都是他辅导我,成绩才慢慢上去的,但我和他闹掰了,总不能再去找他吧……
我便一直自己去复习,虽然效果不怎么好,但还是把成绩提升了一点。
这是我们第一次好几个月不说话。
*
“呐,笔记,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下课后,他拿着一个本子走到我的位子旁,把本子放在桌子上,我随意翻看了一下,写的很详细,好像是为了某个人量身定做的。
“谢谢,有这个就够了。”我抿了抿唇,开口道,没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我没预料到他会说这个,有些震惊,垂眸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笔记看完还我。”他见我没有说什么,似是得到了答案,转移了话题。
我随口应了一声。
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向了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小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大概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停留的离开了教室。
闷痛、窒息感,再度席卷而来,强烈的让人难以忽略,使我不得不去感受着。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示弱。
*
那天后,我开始和他重新有了交集,只是他不再和以前一样,看向我的眼睛永远充满热情了,而是一潭死水,淡漠的让人心慌。
我知道,他不想和好了,又或许,他还在生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时间,他对我不冷不热,我不清楚他对我的态度,只能不停的对他好,不停的跟在他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示弱。
*
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再经常去粘着他了,我开始专注学习,想要把自己的成绩提升到自己最高的水平。
但还是十分吃力,尽管有他辅导我,也还是吃力的很,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得知我的月考成绩的,她要求我周末上辅导班。
得,原本就有压力的我,现在只觉得有一栋楼的重量压在我身上,但是却不得不扛起来,一步步地向前去,但是某人非要我跑起来,要我尽全力的跑起来,甚至还说风凉话,各种的贬低我、辱骂我。
“你能不能努努力,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错!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快十八了!你不能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了!你快高考了!就不能努力一次吗!”
“都说了不用你做什么,只要把学习搞好就行,这很难吗!”
“你能不能体贴一下我!我上班回来还要给你做饭,做完饭还要干家务,我是机器人吗!我也是人!你就不能帮我分担一下吗!”
……
随之而来的,是学习带来的压力、他们带来的压力、高考即将来临带来的压力。
那段时间我简直要疯了,既要顾好学习,还要做好家务,讨好他们,甚至还要去辅导班,去完成辅导班老师布置的作业。
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疲态,他对我的态度有所缓和,开始主动来找我,甚至关心我。
即使被压得喘不过气,但他对我的关心终究还是让我有了一丝得到解放,可以尽情释放压力的幻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传出了我们谈恋爱的传闻,还闹到老陈那里去了。
为此,老陈特地找我们俩谈了一个课间。
在我和他的辩解下,老陈才确定我们没有谈恋爱,虽然还是在最后叮嘱了我们几句,但误会也是顺利的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任何交流,我不确定他究竟是生气还是开心,以至于尴尬的氛围迟迟不能散去。
回到教室,我和同学们解释了这只是误会一场,并没有在交往,但我估计他们不会放在心上。
回到座位后,我愣了好几秒,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大概是失落吧。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之间没有了那种亲密的举动,下意识的避嫌,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但他对我的辅导还是一次都没落下,我也想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便也拼了命的去学习,成绩上去的飞快,年级前十已经不是问题。
时间是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无法预料它的下一步走在哪里。
*
高考即将来临,不得不让人紧张起来。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我越发的努力,我想站到他身边,我想……与他共度一生。
可我是个胆小鬼,只能做个卑微的暗恋者,所以,我不求一定和他共度一生,起码,让我能站在他身后,只看着他的背影,就足够了。
*
可是,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期出了岔子。
我的父母,因为项目上的意见不和,吵了一架,而这么多年的对对方的不满,终于迫使他们离了婚。
这件事我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只是,我的抚养权……他们谁都不要……
我知道,他们厌恶我、讨厌我,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竟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于是,某天下午,我终于崩溃了。
我躲在那个巷子里,蹲在角落,小声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一个带着安慰的拥抱。
“好了,不哭了,没事的,没事的……”他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我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鹤哥……”我哽咽道。
“鹤哥在呢,鹤哥在呢,别哭了昂。”他听见我喊他,立刻应道。
“他……他们不要我……不要我了……”我哭得厉害。
“没事没事……没事昂,他们不要你,鹤哥要你,别哭了,没事了昂……没事了……”他擦了擦我的眼泪。
“对……对不起……”我借此机会,和他道了歉,“我……我不该……不该躲你,对不起……”
想起之前我的所作所为,我对他的愧疚更强烈了。
“没事没事,鹤哥原谅你了,鹤哥也有错,别哭了昂,别哭了。”他抱着我,轻声细语,温柔的不像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哭,抱着他的手紧了一些,“鹤……鹤哥,你抱紧一些……”
他听了我的话,抱紧了,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尽情的哭着。
“鹤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我回想着他们从小到大对我的所作所为,满心的委屈。
“没事没事……他们不要你,鹤哥要你,别哭了,小时同学,别哭了昂。”他安慰着我。
我哭了好长时间,哭累了,便睡着了。
醒来时,在海边。
“醒了?”他在我耳边说道。
“嗯。”我应道,“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八点了吧?”他满脸不以为然。
“那我回去了。”我闷闷道,觉得自己好丢人。
“怎么?觉得丢人了?”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现在心情特别好,好到可以飞起的那种。
“没有,我先回家了。”我嘴硬道,正准备转身。
“回家?准备再挨骂吗?”他语气突然沉下来。
我愣住了。
也是,回去挨骂,还不如在这儿。
我心道。
只是……
我看着他,觉得他生气的有些莫名其妙,突然生出了想要逗逗他的想法。
“不然呢?在这和你傻愣着?”我看着他。
很好,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被他逗笑了,“不是,我挨骂你生什么气啊?我开玩笑的,我可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嗯。”他闷闷道。
“行了别气了。”我笑道,“看会儿海呗。”
“行。”他看了一下我的眼睛,随即坐在沙滩上。
我也坐下,坐在他旁边。
我们看着海,吹着海风。
星星倒映在海面上,璀璨而又夺目。
明月高挂,月光洒在海面。
我偷看着身旁的这个人,只觉他就是那天上的明月,我就是簇拥他的星星。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海。
*
“The Moon on the sea is the moon in the sky.”
“The Moon on the sea is the moon in the sky.”
那晚,明月在海中,繁星也在海中。
月光照在被一对有情人写在沙滩上的隐晦的表白。
海上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
本想着和他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怎奈命运弄人。
我落榜了。
我自认为的落榜。
我没能考上他的那所大学,虽然……我考上的这所也不错,但我还是认为,我落榜了。
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不能站在他身边了。
上了大学后,我们渐渐断了联系,各过各的生活。
*
突然有天,我听说了他有了女朋友的消息。
没有我想的失望、难过、大哭。
相反,我很平静,平静的不像话。
这是和我同一所大学的庄林菲对我当时的描述。
我知道,我不是平静,我是茫然,是不知所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段时间,我一直住在我租的出租屋内,总是呆愣着,有时甚至会哭。
我也说不清我到底是怎么了,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办吧。
跨年夜那天,庄林菲打电话告诉我,他订婚了。
我彻底愣住了。
庄林菲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我只记得,我在那一刻,是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大脑完全放空,一片空白。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盯着外面正在闪烁的繁星。
“订婚了……”我轻声道。
之后便没了声。
我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时,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喂?”我询问道。
“时妤。”我愣住了,我有多久没有听道他的声音了?不记得了,时间太长了,我不记得了,“我订婚了。”
外面的烟花照亮夜空,仿佛盛开在夜空的花,如繁星般,簇拥着高挂在天空的明月。
“恭……恭喜啊,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我努力不让他听出异常,装出高兴的样子,可是……我装不出来。
“喂?时妤?你……你怎么了?”他好像听出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替你高兴罢了。”我此时有了些哽咽。
“嘿嘿,谢谢了,新年快乐啊。”他笑道。
“新年快乐。”我深呼吸,闭了下眼。
他沉默了几秒,在我以为他准备挂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时裕,如果以后有人给你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我的家属,你一定,一定要说,是!听到没有?”
我愣了一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知道了。”我应道。
“嗯,新年快乐。”
“有时间我们出来见个面吧。”我说道,他突然沉默了。
“好,有时间,我们见一面。”这是他同我在这通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
*
在那通电话之后,我们彻底没了联系,一直到七月二十一。
我记得很清楚,这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可是……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日期。
这天中午,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请问您是夏鹤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不是夏鹤,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而他说的这句话,是跨年夜那天,他曾说过的。
“我是。”我连忙应道。
“是这样的,夏先生在家中因煤气中毒死亡,我们推测是夏先生自杀,麻烦您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喘不过气呢?
我去了,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站在屋内的警察,而是躺在地上的、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他。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好冰。
冰的我心寒。
鹤哥……这就是你说的见一面吗?
我心想。
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我浑身颤抖着。
泪珠大颗大颗的落下。
……
*
他的尸体被火化了,我为他选了个……好看的木头盒子。
我去了那个海边,吹着海风,好冷。
“鹤哥,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又哭了,不同于嚎啕大哭,我是平静的,面无表情的。
“鹤哥,我想……再见你一面。”我抱着他,喃喃道。
怎奈清风明月三千里,天不许相遇。
我见不了他,我没办法见他。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还没和他说呢……
这时,有一个人突然给我打了通电话。
“喂?你是时妤吗?我是夏鹤的姐姐。”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声音有些哑,估计是刚哭过。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原本应该是他说的,可是他偏要我去和你说。”她说道。
“说什么?”我问她,我知道她,他以前和我提到过。
“他没有订婚。”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话。
“他也没有女朋友,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她说着,我愣在原地,“时妤,夏鹤喜欢你。”
“夏鹤……喜欢……我?”我没办法去接受这个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而是……觉得可笑。
“对,他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喜欢你到现在。”她说着,我向大海走着。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也不知道她后面说了什么。
回过神来时,我的脚已经浸泡在海水中。
冰凉刺骨的海水,让我清醒。
我抱着木头盒子。
“鹤哥,你喜欢我,对吗?”我看着海,“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为什么不说啊一一!”我嘶吼着。
突然,我想到了我自己。
“我知道了,鹤哥你也是胆小鬼。”我说着,泪珠滴落。
时妤是个胆小鬼。
夏鹤也是个胆小鬼。
一阵风吹过。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对,夏鹤是个胆小鬼。”
我笑了,笑的很难看。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这些年的聊天记录。
看到Q时,我愣住了,因为他在跨年夜那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哭着看完了,看到最后,破涕而笑。
“可是鹤哥……这次,小时同学不想听你的了……”说着,我给庄林菲发了条消息,把手机清空,拿出电话卡,掰断,扔了。
只把那条消息的页面呈现出来,放在沙滩上。
准备转身走向大海时,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
上面写着“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我认出来了,是他的字迹。
原来那天……他看到了啊。
我笑了,把纸条放在手机旁。
抱着木头盒子,走进大海中。
*
时妤喜欢夏鹤。
夏鹤喜欢时妤。
时妤是个胆小鬼。
夏鹤也是个胆小鬼。
*
我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我将它,葬在海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