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也没看到他人。
“段非凡呢?”他问刘胖。“不知道啊,”刘胖茫然四顾地转了一通脑袋,“上厕所去了吧。”
“哦。”江阔应了一声。
有点儿不爽。
说好了观战的,居然半道跑了,什么尿这么一会儿都憋不住?
洪水么。
不过他在休息区坐了五分钟,也没看到段非凡回来。
拉个大的都该完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知道为什么段非凡突然走了。
虽然前后并没有什么关联。
他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往外走过去。
“厕所在出了这个门右边。”刘胖在身后说了一句。
……这两天他看上去很像想上厕所又找不到厕所的人吗?
每一个人都会友好提醒他厕所在哪儿。
“我不上厕所。”他说。
穿过几个箭道区一直走回进门前台那儿,也没碰到段非凡,江阔问了问前台:“跟我们一块儿来的,穿灰色……”
“刚总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男生吧?”前台没等他描述完就指了指通往馆后的一个门,“他去那边了,那个门通室外。”
“……谢谢。”江阔说。
刚走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正回来的段非凡。
“去哪儿?”段非凡看到他很吃惊。
“你去哪儿了啊?”江阔问。
“我随便转转。”段非凡指了指身后。
江阔顺着看了一眼,这外面是个室外场地,这种天气里是不会有人的,也没什么可看的,连靶都没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江阔看着他。
“没。”段非凡回答。
“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江阔又问。
“怎么可能。”段非凡一下声音都提高了。
“我不是那种爱绕圈子的人,”江阔说,“你要有事儿就说,真没什么事儿,就正常点儿。”
段非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听见没?”江阔说。
“好。”段非凡点点头。
“走,”江阔一招手,“还有半小时了,别浪费时间。”
“跟小明比得怎么样?”段非凡问。
“你觉得呢?”江阔说。
“你脱靶她能赢。”段非凡笑了。
“我脱靶你也能赢。”江阔说。
“那不一定,”段非凡说,“我刚有一箭射到靶上面一米多了,取箭的时候董昆就在边儿上,我趁其不备,唰,给薅下来了。”
“他没看到吗?”江阔忍不住笑了。
“没,”段非凡说,“只要动作够快,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丢人了,你不也没发现么。”
“我是真没看到。”江阔看了段非凡一眼。
就这么两分钟时间,段非凡已经如约回到了“正常点儿”的状态里,变回了他熟悉的那个永远带着笑游刃有余的段英俊。
回去之后江阔和段非凡都没再去射箭,一块儿坐在休息区,把位置留给了孙季和柳鸣鸣。
虽然段非凡也没再跟江阔说什么话,但江阔却能感觉到,之前段非凡那种奇怪的状态,是真的没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儿惊讶,段非凡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会让他比一般人藏得更深,这一点他知道,但能藏得这么气息全无,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挺牛逼啊段英俊。”江阔转头看着段非凡。
“谬赞了。”段非凡想也没想扭头就回了一句。
“你知道我说什么吗你就接?”江阔说。
“夸我呢么不是。”段非凡笑了笑。
时间到了之后,一帮玩了俩小时依旧不怎么样的人,居然还真的比完了赛统计出了成绩。
根据大家同样惨不忍睹的成绩,他们给最低分获得者董昆授予了“脱靶王”的称号,又名粑粑王。
晚上的饭就由粑粑王负责。
“吃个热火朝天的吧,”董昆想了想,“江阔能吃辣吧?小明呢?”
“能。”江阔说。
“我没问题。”柳鸣鸣也说。
自打上回吃完涮羊肉,就一直没怎么再吃过大餐,昨天农家乐倒是挺丰盛,但大家着急看焰火,也没吃踏实。
今天这顿火锅,看几个人点菜的架式,就是打算吃到人家晚上关门为止了。
“一会儿找代驾了啊,坐不下的打车回,”丁哲拍着桌子,“我也要喝点儿,新年第一杯。”
“要不我开……”段非凡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家给压下去了。
“一口倒了你也得给我喝。”董昆指着他,“不给我粑粑王面子是吧。”
“喝!”段非凡说。
汤底刚拿上来,董昆就把酒都给倒上了:“这次先凑合喝点儿一般的,放假了我们去江有钱家喝好酒。”
“管够。”江阔点头。
“放假前把去玩的时间定好了啊,”刘胖说,“江阔你能接我们吗?”
“到的时间给我就行,”江阔说,“我肯定亲自去接。”
“亲自?”丁哲啧了一声,“是不一样哈,咱们真是关系到了,关系没处到的人家估计就只派个司机去接。”
一帮人都笑了。
“来!为江少爷亲自来接!”孙季举杯。
“亲自来接!”一帮人都喊着。
“新年快乐。”江阔说。
“新年快乐——”
江阔喝掉了杯里的酒,看了看段非凡,这个一杯倒居然也很实诚地把杯子里的酒都喝掉了。
董昆给大家倒酒的时候,江阔偏过头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时间?”
“九号放假了,”段非凡说,“我大概忙个四五天的,中旬就有时间了。”
“中旬是哪天?”江阔说,“月底就过年了。”
“中旬大概就……”段非凡点开手机日历看着。
“你不会去不了吧?”江阔突然有些担心。
“嗯?”段非凡看了他一眼,“我能去。”
“不去我骂人啊。”江阔说。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段非凡笑笑,拿过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江阔拿起杯子,看着段非凡一口喝了三分之一,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平时你跟他们喝酒如果醉了,怎么回去?”
“拖上车,拖进宿舍,扔地上,”段非凡笑着说,“就行了。”
“行,”江阔喝了一口酒,“那你喝吧。”
“江阔!”孙季喊了他一声,“你家是不是有酒店?”
“有。”江阔点头。
“我们能住吗?”孙季问。
“不然住哪儿,”江阔说,“我还花钱给你们安排到别家的酒店去吗?”
“总统套吗?”刘胖问。
“要点儿脸吧,”江阔说,“我都没住过,有个温泉酒店……”
“就那儿了!”董昆喊,“别的都不用你安排,我们就在那儿泡几天。”
“你们倒是好招待。”江阔笑了。虽然还有两科没考完,但马上临近放假,大家都挺兴奋,一边打听有什么好玩的,一边已经开始畅想。
“明年夏天要有时间过去也不错,”江阔小声跟段非凡说,“可以玩水……你会游泳吗?”
“不会。”段非凡说。
“没事儿我教你。”江阔说,“不会游也能瞎玩,山里住几天,挺有意思的。”
“嗯。”段非凡点点头,夹了卷儿五花烫了,顺手又拿起杯子。
江阔正准备伸手拿杯子跟他碰一下,他已经一仰头把杯子里那点儿酒都喝了。
江阔拿着杯子看着他。
“……不好意思。”段非凡愣了愣,赶紧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酒,然后跟他碰了一下。
正要再喝一口的时候,江阔按了按他的手:“你那口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段非凡笑着没说话。
江阔喝了一口酒。
段非凡这种一醉直接倒的人也挺好,放心喝,都没有酒后吐真言的机会。
第47章
段非凡的酒量是个谜,两杯酒喝完他就坚持不再喝了,那意思估计就是能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
但江阔看他脸也没红,说话也没大舌头,眼神都还挺清晰。
除了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感觉他步子稍微有点儿不太稳。
比起董昆那几个,他就跟没喝酒似的。
不过之前生日烧烤PA喝死了的那次,到他晕之前也看不太出来。
今天江阔也没喝多少,他酒量没问题,只是对酒没有太大兴趣,喝的话如果酒特别好,能多喝点儿,酒一般的话也就随便两杯完事。
众楷模倒是喝得不少,刘胖说话都大舌头了。
吃完饭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丁哲叫了代驾,因为车上位置不够,所以按醉酒程度高低排序,把刘胖董昆和他自己都安排到了自己家车上,怕万一出租车看他们醉得厉害拒载。
把人装好,车上还剩一个位置,孙季和柳鸣鸣去酒店,于是就还江阔和段非凡。
“你俩……”丁哲趴在副驾窗户上看着他们,“你俩的话……”
“走你们的,”段非凡先绕到车后,打开后备厢把留出来的一盒龙须糖和一盒绿豆糕拿了下来,“我们打车。”
“你行?”丁哲问。
“要不你下来换我俩上去?”段非凡说。
“师傅麻烦了,开车。”丁哲拍拍腿,又转过头,“注意安全,打不着车的话公交车末班是十二点,我看看是哪一路啊……”
“走!”段非凡喊。
“好嘞!”代驾师傅响亮地回答。
车开了出去,丁哲还伸个脑袋,手指着他俩:“末班是十二点,是哪一路来着……”
下一秒他终于被车里不知道谁拽了回去。
“丁哲喝多了话真多啊。”江阔感叹。
“不错了,”段非凡在手机上叫车,“他有一次在牛三刀吃烧烤,喝到后半夜,抱着老叔哭,要认干爹。”
江阔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我还没去牛三刀吃过烧烤呢。”
虽然吃过酱牛肉吃过牛肉面还干过活儿。
“想吃随时可以去啊,”段非凡看了他一眼,“放假前……或者开学了,那会儿还冷着,就在后面通道那儿,炭火烧上,肉一烧,小酒一喝……”
“那行,那开学吧,”江阔点点头,“你还小酒一喝呢?”
“怎么了,”段非凡说,“我挺得住。”
“今天还挺能喝?”江阔盯着他的脸,“好像没醉?”
“醉了,只是我挺得住,起码扛到安全的地方再倒。”段非凡说,“我现在困得下一秒就要死了。”
“醉酒还带挺的?”江阔不能理解。
“多少能挺会儿,”段非凡说,“我现在就在挺。”
“啊……”江阔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但没有成功。
车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来了,司机说他们运气好,今天晚上叫车的人多,要不是他顺路要回家陪闺女,他们还得在这儿继续等个半小时的。
“这么晚了闺女还没睡吗?”段非凡说。
“没睡,非要等我呢,”司机嘿嘿一直乐,“今天她妈带她出去玩了,一堆新鲜事儿要等着跟我说。”
“小孩儿就是这样,”段非凡说,“跟谁亲就什么事儿都要说给谁听。”
“没错,”司机说,“明天我也不出车了,陪她去看电影。”
江阔靠在车门边,看着段非凡的侧脸。
坐出租车的时候跟司机聊天儿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干的。
但段非凡非常自然,走哪儿都能跟人聊起来,之前休学好几个月,回到学校还是跟谁都熟,食堂的大叔阿姨,看到他都跟看儿子似的。
这会儿他也跟司机很自然地聊着,不过话题对于段非凡来说,多少有些伤感。
先是妈妈不再回来了,接着是爸爸。
小非常平凡从那时到现在,都在等人。
江阔捏了捏眉心,感觉今天这酒不太行,有点儿上头,想得多。
后半程段非凡没再聊天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司机开了收音机听着交通台,女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儿催眠,到学校的时候江阔差点儿要睡着了。
车停在宿舍楼门口,江阔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丁哲他们回来了没有。
“开车慢点儿啊,注意安全。”段非凡下车的时候还交待了一下司机,仿佛招呼一个朋友。
“以后用车给我打电话就行。”司机说。
“好嘞。”段非凡关上车门。
江阔往宿舍楼里走,有些惊讶:“你还留他电话了?”
“加了个好友,”段非凡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车,司机说他家在乡下有果园,以后想吃新鲜果子也可以找他,他还想开农家乐,没准儿以后多一个酱牛肉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