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一生-第35章
默默耳机
1 年前

  “那是谁?”冯一诺气势汹汹。

  辛哲眨眨眼,这屋里除了我还有谁?

  “周铭远?”冯一诺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他看着胖成个球的香蕉,立马变脸,“其实胖点也好,胖点可爱。”

  辛哲和香蕉立刻同时翻了个白眼,对他这种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行为表示深深的鄙视。

  香蕉见无法给自己的身材讨回公道,挣扎着跳下地跑了。

  冯一诺讪讪地对着辛哲笑,辛哲完全不买账,拎着行李箱转身上楼。

  一人一猫的表情完全如出一辙。

  冯一诺心想,周铭远每天在家面对这样两只,也真是不容易。

  他哪里知道对猫毛过敏的周铭远为了阻止香蕉上二楼,所以给它买了最好的猫粮、最好的罐头、最好的冻干……其实初衷只是想用食物笼络这小家伙,让它不要乱跑。现在可好,胖得根本不愿意爬楼梯,一劳永逸。

  辛哲把行李放进周铭远的房间就离开了,退出去之前还特地告诉他晚上不用做饭,周老板已经让人订好了琅轩的位子。

  琅轩是离山色有无不远的一家S市本帮私房菜馆,在吃主儿的圈子里十分有名,每天至多只接待有限的六桌客人。食材昂贵,烹饪精细,味道鲜美,据说动不动就得提前一个月预订,排不排得上还得看运气。

  他前几天才确定要回来,周铭远是怎么订到位的?难不成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冯一诺心怀着这点嘀咕走进了琅轩,忽然意识到,周铭远这个位子,或许不是花钱订的。

  琅轩位于市中心,是一处独门独院的老洋房,建筑本身很有点来历,车子驶近时,会看到古老而斑驳的外墙,碧绿的爬山虎攀援而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低吟一般的瑟瑟声响。

  院子里蔷薇开得正好,秋菊也正绚烂,靠墙还倚着一株怒放的三角梅,垂着少见的雪白的花,在满院红粉姹紫中,竟有种清凌凌的孤高。

  夜风轻拂,花香氤氲,人未至,心已先醉了。

  这样一个地方,第一眼给人的观感里,是和世俗烟火气无关的。

  可它偏偏,是个餐馆。

  穿过花园,进入大门,没有侍者迎接,也没有服务生引路,周铭远像是熟门熟路,带着冯一诺直接上了二楼,辛哲跟在后头。

  楼道和走廊两边有无数的画框,但不是照片,也不是什么有署名的名作,大部分都是简单的线条和图案。起先是铅笔随手的勾勒,一两根线条就非常灵动。有的像一枚戒指,有的像一条项链,有的像一只手镯,有的甚至只是几颗形状不一的宝石随意摆放,有的又像是宝石切割的纹路。

  再往里,画框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慢慢显露出各式各样繁复华丽的珠宝雏形。

  冯一诺恍然大悟,这些居然是珠宝设计图!

  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喜,这个设计师简直是个天才!不管是设计珠宝,还是设计这间餐馆,从一进门开始就给了食客无限的诱惑和想象。想要知道那些图上画的是什么,只能一步步往里走,答案揭晓的同时,包房门也正好打开。而等待他们的,是另一轮诱惑——关于舌尖和味蕾的。

  冯一诺觉得包房里应该坐着一位穿着华美旗袍的美艳女郎,从容优雅,顾盼神飞,讲一口软糯的吴侬软语,气势却是游走于十里洋场的大阿姐,爱憎分明,刚柔并济。

  然而……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死了!”

  冯一诺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现实和想象的距离……那、么、大。

  “你可以不用等,本来今天也没预订你的份。”周铭远说这话的同时看都没看哀嚎的某人一眼。

  “今天不是家宴吗?我代表我爸,小辛代表我妈,我不来怕你觉得我们全家不够重视。”

  辛卫边说边朝冯一诺飞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吓得冯一诺差点又转身逃跑。

  家宴?什么家宴?他怎么不知道?难道不是给他接风简单地吃个饭吗?虽然他从影视城回来,真没什么风好接的,可是“家宴”两个字,是不是太正式了点?周铭远不会现在就让他见周家人吧?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冯一诺惊恐地看向周铭远,后者安抚性地对他笑笑:“别听他瞎说,就是自家人简单地吃顿饭。”

  冯一诺刚要松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自家人?那不还是家宴吗?

  他看看周铭远,再看看辛卫辛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们……”

  周铭远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给了明确的答案:“阿卫和小辛是我的表弟。”

  辛卫贱嗖嗖地对冯一诺挥了挥手:“嗨,嫂子。”

  连在外面从来都装得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辛哲,都跟二哈似的咧嘴露出了八颗牙齿,二兮兮地对他说:“嫂子好。”

  冯一诺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他抽了抽嘴角,完全不想回应这两个突然从天而降的便宜表弟,只能看着周铭远,一脸的生无可恋:“你们大户人家……都这样吗?”

  辛卫和辛哲平日里一口一个“老板”,表现得既自然又恭敬,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周铭远走到正前方的主位坐下,让冯一诺坐在他身边,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带他们回来有别的用处,所以对外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

  虽然周铭远的话是在解释他的疑惑,但冯一诺依旧觉得这些世家豪门的日常实在是太过复杂,简直比他这么多年演的那些狗血电视剧还要精彩,只能呆呆地“哦”了一声,无言以对。

  辛卫和辛哲也没再刺激他,一左一右坐在了旁边。辛哲按了下包房一角的召唤铃,估计是通知上菜,然后就拿出手机开始刷刚更新的剧。周铭远则和辛卫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他们对冯一诺没什么避讳,是真的当他是自己人,对这一点冯一诺的内心其实是很高兴的。不过他们工作上的事冯一诺也听不懂,只从字里行间听出周铭远好像把辛卫放去了盛世旗下某个子公司,要调查什么事情。看得出来他对辛卫、辛哲兄弟很信任。

  左看看,右看看,没自己什么事,冯一诺就也只能玩手机。好在周铭远很快注意到这一点,结束了和辛卫的话题,问他剧组的事,免除了他的尴尬。

  辛卫一双眼睛在他和周铭远之间转来转去,嬉皮笑脸地问他娱乐圈八卦,重点打听某些女星的桃色绯闻。

  冯一诺身在圈内,但对圈子里的八卦一向没什么兴趣,基本属于一问三不知。而且就算真有那些事,和他没有关系的也没必要瞎传。

  正愁不知道怎么回答,包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45章 红酒烩牛尾

  冯一诺以为要开始上菜了,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面容清俊,身量高挑。一抬手一推门,迈步走进,把一身改良过的中式男装穿出了通身的气派。

  就好像冯一诺先前脑补过的那个形象,突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性转版。

  但是……这张脸好眼熟。

  冯一诺抓着那点捉不住的熟悉感,一时摸不着头脑,直到辛卫起身,辛哲叫了声“吴少爷”,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好像是嘉德珠宝首席设计师吴桐。

  在之前的嘉德珠宝巡回展上,这人和周铭远有过合影,但是当时是一身商务精英范儿的正装。没想到换了个打扮之后,竟然穿出了一身偏偏浊世佳公子的气度。

  ……自己出门前应该稍微收拾一下的,至少也应该换件衣服,遮一下黑眼圈。

  这几天为了赶进度,冯一诺连续拍了几场夜戏没有睡好,今天一早从影视城回来,又堵了几个小时的车,这会儿忽然有点自惭形秽,这满脸倦容的形象实在是有点没法见人。

  周铭远为什么没告诉他这顿饭还有别的客人?他一定是故意想看他出丑,这人真是太坏了!

  冯一诺一边腹诽,一边纠结自己要不要站起来。但旁边的周铭远没动,他就也只好牢牢坐着。

  然后便听到周铭远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呃……错怪人家了。周铭远好像也并不知道吴桐会来。

  “贵客光临,当然要亲自接待。”吴桐边说边抬高手,修长指节拎着一瓶红酒。

  周铭远还是没动,只是看到那瓶酒时目光稍微有些意外,而一旁的辛卫更是眼睛发直,欲言又止。

  吴桐把酒放到桌上,微笑着看周铭远。

  “地主之谊,一点小心意。”

  周铭远终于出声:“这是你的私人珍藏,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

  “不是送给你的。”吴桐狡黠地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冯一诺,“我是送给冯先生的。”

  此话一出,辛卫辛哲都有点吃惊,忍不住转头去看冯一诺。

  不过周铭远只是略挑了挑眉,便好整以暇地看向自以为事不关己的某人。

  冯一诺端着杯子正在喝水,突然接收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为了不让这位吴少爷注意到自己,他已经很努力地降低存在感了好吗?只恨水杯不够大,遮不住他整张脸,还是被点名了。

  冯一诺相当无奈地放下水杯,低着头的时候还在思索,自己要以什么身份来和吴桐说话,抬起脸来时已经打定了主意。

  半小时前,周铭远熟门熟路地带着自己进了包间,所以周老板很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进琅轩。

  而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珠宝设计图和方才的对话,也非常明显地揭示了吴桐的身份——他应该和这座门槛不低的私房菜馆有很亲密的关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老板。

  再加上,下午黎悠悠给了个文档。冯一诺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似乎出现过“吴桐”这个名字。仿佛是非常遥远的一门亲戚,不过具体是什么辈分什么关系就真的是全无印象了。

  但有这些信息量就够了。

  冯一诺笑意盈盈地抬起头,自己现在应该扮演的角色就是:周铭远的合法伴侣。

  “您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第一次见怎么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

  照着另外那几位的表现,这瓶酒应该不便宜。

  吴桐饶有兴趣地看着冯一诺,眼神里半审视半研判,看得冯一诺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自在。

  虽说是不速之客,但从这一位处投来的目光,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来自周铭远家族的一次考验。

  看就看,没在怕。

  冯一诺笑得特别自然,科班演技真不是盖的,就算心里嘀咕,也照样一毫不乱地撑住了场。

  好在吴桐没有更长时间地为难冯一诺,他很快笑起来:“新婚新禧,一瓶酒做贺礼只怕太单薄,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瞥了周铭远一眼,“礼尚往来嘛。”

  “那是你应得的。”

  吴桐和周铭远一来一去,两个人仿佛在打哑谜,冯一诺听不懂,但也猜到自己作为花瓶的任务可能已经完成了。吴桐不过是借了他这个由头,来给周铭远回礼,而周铭远则表示满意,两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的协议。

  果然,吴桐把酒放下,又寒暄了几句,打完招呼直接走了。再有人进门,就是真的上菜了。

  辛哲和冯一诺早就饿了,只有辛卫,从吴桐的那瓶酒一出现,眼睛就一直在盯着它,等人一走,迫不及待直接拿了过来,啧啧欣赏。

  “去年香港苏富比那瓶压轴的Vosne-Romanee。”他转动瓶身,仔细看很有些年头了的酒签。“五万多,吴老板这手笔可以。”

  周铭远笑笑,冯一诺颇为敬畏地也看了一眼。

  “一瓶酒,这么贵?”

  这仨人在看酒,另一边辛哲已经开动了,嘴里嚼着东西,顺口掺和了一句。“这算什么,你上次烩牛尾那个十六万。”

  冯一诺呆了一下,辛卫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牛尾?什么牛尾?”

  “嫂子做的Romanee-Conti烩牛尾啊。”辛哲把一口牛肉咽下去,一半嘚瑟一半抱怨地给亲哥插刀子,“比这个好吃一万倍,你快尝尝。”

  一边说一边给辛卫夹了一筷黑椒牛仔骨。

  辛卫的表情当场裂开了,简直咆哮出声。

  “什什什么鬼!”

  这一声大吼,把正被发呆的冯一诺吓得一震,紧接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十六万……”

  “美金!”辛卫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那瓶酒他不知道觊觎了多久,但周铭远看都不让他多看一眼。居然……

  轰隆一声,冯一诺头顶仿佛晴天霹雳,顿时觉得眼冒金星。

  美美美美……金!十六万!天啊!

  他那一道菜,毁了人家价值百万的顶级珍藏!

  难怪上次做菜时,辛哲的表情那么痛不欲生。而周老板本人,得多好的涵养才没有一把拍死他,还夸他做的菜好吃?

  如果是别人毁了自己一百万的藏酒……算了,他不可能会有这么贵的酒。总之,他不能因为人家不计较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可这么贵的酒,他要怎么赔?

  冯一诺欲哭无泪,颤巍巍地看向周铭远。

  “我……你……”

  “牛尾很好吃。”周铭远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甚至是有点警告性地盯了辛卫一眼。“酒,就是拿来佐餐的。喝下肚和做菜,区别不大——阿卫,去把这瓶也开了。”

  辛卫表情扭曲,手里方才兴高采烈欣赏着的大师典藏忽然不那么香了。

  但顶着周铭远的目光,他还是迅速收敛了表情,急刹车得差点眉眼抽筋:“……好。”

  喝就喝,他还要多喝两杯!

  辛卫起身去找启瓶器,冯一诺在极度震惊之后变得坐立不安,这顿饭他有点吃不下了。

  直到周铭远亲自给他递了一杯红酒过去。

  赶紧用双手接。

  深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缓缓荡漾,带出犹如绸缎般优美的弧度和柔润的光泽,冯一诺的一颗心这酒液一般,晃来荡去,不得安稳。

  “尝尝看。”周铭远举杯,与冯一诺的轻轻一碰。

  玻璃杯轻撞,发出一声脆响,冯一诺抬眼,恰好对上了周铭远的眼睛。

  很平和,很淡然。眼神里既没有对杯中物高昂价值的狂热,也没有故作大方的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