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误,但为君故-第14章
岛主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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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齐文飞哭笑不得:“原来我的表白还有让人石化的功能。”
莫小晴扭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小晴,你这样的反应,我该怎么办呢?”齐文飞声音里都是压抑的紧张。
过了好久,久到齐文飞以为莫小晴忘记了他的存在时,莫小晴说:“好。”声音里满满的疲惫。
第36章 我们之间还差一个拥抱
那天晚上,齐文飞走后,莫小晴来到钟凌峰的跟前,第一次什么也没说,轻轻地趴在他的床边,十指相扣,掌心的纹轻轻相交。
莫小晴想到和齐文飞的谈话,他说他想要余生都陪在她的身边;他说这一生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剪不断,他们之间有太多故事,但还差一个拥抱;他说他想要照顾她。他还说他爱她,一直都爱。
莫小晴说,她已经不知道爱是什么了。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说爱她,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烟火尘世里。
爱是什么?十七的莫小晴觉得爱就是有你在身边,静静地就好。二十岁的莫小晴觉得爱就是为一个人,付出生命也是一种本能。三十岁的莫小晴觉得爱就是温柔以待,有一个人把你溺在眼神里。三十七岁的莫小晴觉得爱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无可奈何的坚强。五十岁的莫小晴觉得爱就是无尽的等待,等待到心如止水。
如今齐文飞说爱她,她已经不愿相信了。她的一生都在等待,这种等待折磨着她,也成就了她。她没有大学室友的悲欢离合,也没有唐玉离去时的幽怨,更没有这世间无数男女的硝烟战火。这算不算人生中另一种幸福?
她答应齐文飞齐琪大学毕业就嫁给他,如果那时钟凌峰还没有醒来。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钟凌峰会不会怪她,怪她没有继续等他。
她答应了齐文飞的约定,嫁给他曾是她年轻时最美的愿望,如今终于要成真,她却没有喜悦,反而是深深的疲惫,仿佛这些年她一个人努力维持的坚强一下子土崩瓦解,疲惫铺天盖地地袭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趴在钟凌峰的床边,想要寻找一些安慰。
十五年了,凌峰,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钟凌峰不能给她任何答案。
不管我们的生活是悲伤还是欢乐,太阳依然每一天东升西落,星星依然和月亮相携而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行驶着,有条不紊地在生活里穿梭,或喜或悲。
齐琪知道了莫小晴的决定后,她终于不用担心莫小晴以后没人照顾了,她说她这几年她一直都想喊莫小晴“妈妈”。齐牧天也支持老爸,也希望老爸和莫阿姨可以喜结连理。既然爸爸妈妈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爸爸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子女的自然也是支持的。赵文瑄在莫小晴平淡的倾诉中说,不管莫小晴什么决定,她都是支持与祝福的。赵文瑄说莫小晴就是太在乎一段感情,走进去就不容易走出来,不然她如今又何至于此。茕茕孑立,形单影只。年轻时惦念着一个人放不开,中年时守着一个人不放弃,如果从此她能功德圆满,也不算白受了这些年的苦。
齐文飞现在每天神采奕奕,用赵文瑄的话说太过容光焕发,骄傲自满。既然注定要在一起,那么些年,早干嘛去了。钟凌峰都躺了十五年了,他才对莫小晴发起行动,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啊。而且还君子协定要等齐琪大学毕业,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
齐文飞说,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想让她为难。有时候他也苦恼,追得太紧,怕她不喜,放得太松,又怕她以为他不在乎。他也不喜欢这种进退维谷的感觉,但更不会强迫她。
赵文瑄很鄙视地评论说:磨叽。
相比着齐文飞的“得偿所愿”,莫小晴就显得淡定得多了。每天她依然还是毫不避讳地帮钟凌峰按摩,甚至有时帮他擦洗身体。这个人毕竟做过她的男人,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个男人。最近这些日子她常常在想,如果他没有想着回来陪她过生日,会不会就能躲过那场车祸。她没有答案。
人生没有“如果”,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齐文飞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帮着莫小晴一起照顾钟凌峰。虽然要等到齐琪大学毕业才能牵起她的手,一起共赴余下的人生,但自从得到她的同意,在心底,她已是他的妻。
薛家诚有时候过来时,会说他为齐文飞不值。
相处得久了,薛家诚有时也会开开玩笑,说一些别人在莫小晴面前不曾说过的话。他说莫小晴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所作所为自以为是为爱,其实根本是不懂爱。爱是等待么?爱是主动出击!莫小晴却偏偏逆行倒施,耽误自己还耽误别人。他还说钟凌峰和齐文飞一个个都是傻瓜,傻傻等莫小晴回身发现自己的存在,白白错过最美好的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对莫小晴这样不温不火,云淡风轻的女人就应该直接绑回家按倒。
莫小晴笑骂他:流氓!
男人对这种玩笑向来大方,齐文飞对薛家诚笑笑,眼神宠溺地看着莫小晴说:不是不会,是不舍得。
薛家诚“切”了一声,表示无可救药。
第37章 钟凌峰醒了
是谁说过,上天是存在的,他掌握着人间的一切恩怨情仇,顺境逆势。有时候他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总在人最无望的时候给出一点希望,有人说那叫“柳暗花明”;有时候他会在人们最欢欣愉快的时候,猛浇一盆冷水,让人明白“福兮祸兮”。
一年又一年,钟凌峰一躺就是十几年,莫小晴等他等到无望,等到齐文飞的约定。原本她以为日子这一世的结局就是嫁给齐文飞,守着钟凌峰。但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钟凌峰醒了,在齐琪还有一年大学毕业的时候,醒了!
齐文飞苦笑着和薛家诚说,命运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钟凌峰醒了,莫小晴再也不可能嫁给他齐文飞了。但他会为莫小晴祝福,她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自己的心情却只能用“悲喜交加”来解释。
薛家诚说钟凌峰做为植物人能够醒来,一来是他自己求生的欲望强,二来也许是莫小晴要嫁给齐文飞的消息刺激了他。理论上来说,钟凌峰是植物人,对外界是无知无觉的,但不排除在这些年的治疗中,他的脑部创伤在慢慢修复,对外界有了一些感觉。但很多植物人醒来是失忆的,让齐文飞先不要那么悲观。毕竟做为朋友,他该为他的朋友的醒来欣喜。
钟凌峰醒来了,清醒地醒来了,没有失忆,没有狼狈。
莫小晴永远记得那一天:2039年的元宵节。
早晨,齐文飞还在和莫小晴商量着,晚上要和莫小晴一起去钟凌峰设计的一家商场外赏花灯。早饭后他们去和钟凌峰告别,就看到钟凌峰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那一刹那,仿佛时间凝固;那一眼,似盼了千年万年。谁的心愿成真,打湿了眼眸?谁被希望光顾,暗淡了璀璨烟花?
回过神来,莫小晴捂着嘴巴,哭在原地。齐文飞走过去,握着钟凌峰的手,喊着“凌峰”。钟凌峰仿佛无知无觉,还是一直望着莫小晴的方向。
医生和保健员走过来,开始了一番检查,很快薛家诚也过来了。
莫小晴坐在一旁,紧张得一言不发。齐文飞和她一样紧张,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医生们忙忙碌碌做各种检查。很快,钟凌峰又睡着了。
薛家诚告诉大家,钟凌峰醒了,但还很虚弱,所以最近还会常常睡着。语言也有障碍,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还待进一步检查。身体的机体因为经常按摩,没有太大问题,慢慢复健,很快就能活动了。但还是要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医院里,机器人助理在薛家诚的指导下给钟凌峰做了各种检查,并安排他住院等待结果。晚上,莫小晴陪在医院。钟凌峰还是睡着的时候多,醒的时间少,但眼珠已经能适当转动了,眼神也慢慢聚光,只是一直追随着莫小晴的身影。
医院里,机器人助理护士在值班,他们被输入的程序医术也有很高的造诣,薛家诚并不担心,所以才会和齐文飞一起离开医院,有了那番对话。
回到别墅,齐文飞坐在沙发里,第一次感到这所别墅的大,空荡荡的,心也跟着没着没落。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哦,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在他父母那一代人,五十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了。在他的时代,五十是正当中年,可是此刻他却有深深的暮年之感。
齐文飞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整个人都被茶的氤氲包围。那袅袅升起的茶雾啊,夹杂着茶的沁香,也携带着入骨的苦涩。他没有在茶温度适宜时喝掉,而是望着它出神。喜欢茶还是在初中时,有次去莫小晴家里,莫小晴招待他,不是那时孩子们都喜欢的雪糕,而是一杯茶。
那时青春正年少,她指如葱白,轻捻壶柄,柔压壶盖,倒水时慢起缓落。他的眼里只有那一柔弱纤细的双手,那时他便也爱上了茶。
多少年过去了,他去过很多很多国家,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美食,喝过无数道的茶,最怀念的还是当年那一杯普通的茶水。多少年,不管他有没有想起她,喝茶成了最自然的习惯。
如今,辗转几十年过去了,这杯茶早己不是当年的那杯。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一杯茶,由滚烫到温热,再到冷却,过了最适合喝的温度。齐文飞起身倒掉,洗净杯子,整齐放好。
他双手插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昏暗不明的夜色。他想,也许可以提前退休,换个城市生活。
第38章 三个人的生活
钟凌峰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就出院了。各项指标趋于正常,脑部组织恢复的也很好,不可思议的是他不但没有失忆,智力水平还和四十五岁人的水平接近。
他的语言功能也在慢慢恢复,能说很多单音节字,他还识得莫小晴,会对着她喊“晴”;他也记得齐文飞,会叫他“飞”;他甚至知道出事以前没有见过面的薛家诚,会念叨“薛”。
除了认人,他也会表达简单的诉求。渴了知道说“水”,饿了知道说“饿”,想出去了也会说“出”,甚至他还会对着莫小晴说“抱”。当他的手指微微能动时,还会对着齐文飞说“棋”----这些年他都记得上学时,除了画图,最爱和齐文飞一起做的事就是下象棋。
每当钟凌峰有一点进步,莫小晴都会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热泪盈眶。钟凌峰看着她,满满的都是宠爱,他多么想抱抱她啊。
每每此时,齐文飞内心都会无比苦涩。在三个人的生活里,他感到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也为钟凌峰的恢复高兴,却又对他和莫小晴之间流动的脉脉深情,忍不住顾影自怜。
他们三个谁也没有再提婚约的事,不管是钟凌峰和莫小晴的,还是莫小晴和齐文飞的。他们不提,别人也不会提。
赵文瑄在钟凌峰醒后,回国看了他,也是回来看莫小晴,她知道她的这位好姐妹又把自己放在了两难的境地了。临行前,她抱着莫小晴说,虽然莫小晴一生重许诺,但自己的心意最主要。选谁不选谁,大家都不会多说什么。不必愧疚,不必觉得对不起谁。她赵文瑄最在意的是她莫小晴!
莫小晴很感激赵文瑄给她的支持,这么多年,她始终都支持着她,在乎着她。
半年后,钟凌峰在医生复健师的帮助下,还有莫小晴和齐文飞的精心照顾下,慢慢地可以走动了。齐文飞请了两个机器人护理,在帮齐文飞锻炼时起了不小的作用。
当钟凌峰完全可以自己行走时,齐琪也大学毕业了。她从美国回来,给了钟凌峰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开玩笑说,钟叔叔大概都不记得她了。他躺着的那些年,她来到莫阿姨的家,天天来他床边陪他说话。
钟凌峰说,他知道。他躺着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有感觉的,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也说不了话,甚至动不了一下手指。但他知道有个小女孩天天陪他说话,有时候还给他讲故事,他知道是齐琪。只是不知道齐琪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齐琪一听钟凌峰的话愣在原地,问:“那我调皮给你涂口红,你知道?”
钟凌峰轻笑了一下,说:“知道。”
齐琪轻咬嘴唇,又问:“那我穿裙子给你看,你也知道?”
钟凌峰想起十六岁的齐琪过生日,穿着莫小晴新给她买的新裙子,走到他床边,念叨着说:“钟叔叔,我今天十六岁生日。这是莫阿姨新给我新买的裙子,我穿出去同学们不会笑我吧。”想到这里,钟凌峰又笑了笑说:“知道”。
“我的那些糗事你都知道?”齐琪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呵呵,大部分都知道。毕竟很多时候我睡着了,并不知道。”
“那我爸爸想要娶莫阿姨的事,你也知道?”
笑容僵在钟凌峰的脸上,刚才还很融洽的轻松愉快的气氛,如遇十二级的寒流,一下子凝固了。谁都没有提起刻意避开的话题,小齐琪提起了,她揭开了那层纱,把问题明明白白提上日程。
“齐琪!”齐文飞先呵斥了一声。
这些天,大家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是不知道要怎样解决,毕竟钟凌峰和莫小晴有婚约在先,他们是见了家长的婚约。这些年,莫小晴也是做为钟凌峰的未婚妻,在照顾他。他和钟凌峰都没有提起,是不想逼迫莫小晴,他们在等她选择。
“没关系,文飞。这件事情迟早要面对。你追求小晴的事情,我是知道的,那时家诚在打趣你们。我想过放弃自己,就那样睡去吧,反正都睡了那么多年。但我最终还是贪恋小晴带来的美好,我享受她照顾我的时刻。
还有,我答应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我说过在我们60岁时,要一起游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你知道小晴她比较懒的,平时去的地方很少。所以,我醒来了。”
“没关系,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你还会不会醒。你也知道这些年小晴照顾你受了不少苦,而且她一直在等你,从来没有想过另嫁他人。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看不到希望,而且,我也想照顾她,所以……”
“我懂。所以我不但从来没有抱怨过,还很感谢你这些年对小晴的照顾。”钟凌峰缓缓地说,话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是的,这些年是我陪在她的身边,而且心甘情愿,所以你不必感谢我。”齐文飞也不甘示弱。
“我们也希望得到你的祝福。”钟凌峰沉静地说。
“我想,当初她答应我也并不全是感动。”
“你们别说了,”莫小晴听着钟凌峰和齐文飞你来我往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们是在讨论我么?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想嫁给谁?这世上难道我只能嫁你们俩?别人是嫁不得还是除了你们俩,我便嫁不出去了?”
“小晴”
“小晴”
看着莫小晴有些动怒的模样,齐文飞和钟凌峰同时喊到。
“我莫小晴一生所做,都是随心而为。无论为谁做了什么事,也都是我想,我愿意。并没想过让你们愧疚或感动的念头,更不会成为你们想娶我的理由。
你们两个,我都答应过相嫁。但时移事移,现在我谁都不嫁。你们都走,现在都从我家出去。”
莫小晴狠心下了逐客令,是的,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不管她心意属谁,都会有一个人受伤。虽然齐文飞和钟凌峰没有过生死的情意,但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是可以为之生死的朋友,她不能让他们为了她莫小晴有了嫌隙。
她从来都不会处理这种三个人纠葛的情感,除了转身离开,她没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