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不好笑能叫玩笑?”唐糯毫不掩饰自己对鲁尔的厌恶,“说话靠谱点,当我有心情和你打哑谜?”
虽然以往的唐糯就总是一副暴躁的模样,但是像今天这样如此呛人的情绪倒是少见,“即使我和你是合作关系,但也不代表你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和我沟通。”
唐糯猛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那么,我们今天什么时去见佘耀文?”
“你着急见他?”
唐糯一巴掌就盖在桌上,震得器具哐当作响,“距离拍卖会只有八天而已,你不信我可以,你要自毁前程我无所谓,你拉葵因下水不行,你要毁了一街,不行。”绕开桌子逼近鲁尔,“别这么幼稚了,这拍卖会没人在乎你卖真卖假,现在收手来得及,你难道还想尤兰达再等你十几年?”
“十几年…”鲁尔重复了唐糯的话之后勃然大怒,“你查我?”
“像我们这种在牢里经历成长的人,都很清楚家人的重要性。”唐糯气势不减,指控着鲁尔,“你真以为自己有能力和维斯抗衡?”
鲁尔起身,高出唐糯半个头的个子硬生生把唐糯的气焰往下压制了不少,冷眼对视半晌,“如果维斯当初按照约定,保护我的妹妹…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我会带着那笔钱带着尤兰达离开。”唐糯被逼退几步,后腰靠着桌沿,“你还真以为,我们是拥有相同经历的人?”
“谁又比谁委屈?老子他妈蹲局子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人善待唐飒!”
“哦…唐飒,能让你这么激动的除了青阳林还有唐飒。”鲁尔神色诡谲,把唐糯惧变的细微动作捕捉,“这次的拍卖会要是真货出现在维斯手里,唐飒你就永远别想再见。”
唐糯目送着鲁尔离开,却没想到尤兰达就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听去了多少。尤兰达回眸看着唐糯低垂着脑袋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他攒紧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心情极度不悦。
“啧。”许久,唐糯才发出一点动静。
阿秋猛地收回被热水烫到的手,埋怨地暗啧一声。
“你很焦灼?”
“是啊,毕竟这件事…也确实不是我哥一个人可以承担。”阿秋身子后仰,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人,“里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入境,我只知道你在之前对一街的这片市场根本毫不在意。”
里威淡然一笑,“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要是市场不错,我也确实会…”
“什么好处?”阿秋打断了里威的话,“是谁给了你什么好处?青阳洵?还是佘耀文?”
里威没有回答阿秋的问话,轻轻摇头否定了阿秋的所有猜测,“所以你来只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要来抢一街的市场?”
“一街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和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们现在所做的事…对唐糯和青阳林有什么目的。”
“我只能说,最大的收益人如果不出意外只会是青阳林,但是最后唐糯会有怎样的结局,还是得看青阳林怎么处理不是吗?”里威手里的雪茄在指尖打着转,没有点燃的意思,“鲁尔这个人…说实话他是很适合用作操使的人,如果就这么把他铲除了也很可惜。”
虽然里威话里好似有欣赏鲁尔的意思,但是实际上他不仅没有缓解鲁尔和维斯之间的矛盾,反而用自己的烟草生意加深他们之间的隔阂,典型的心口不一。
阿秋道:“鲁尔本身会入境就足够奇怪,他只不过是和维斯的企业针锋相对而已。”
“不奇怪,像佘耀文那种人,怎么都不像是会受于韦洪指使办事。”里威扬起下颚,接受了巴颂给他点的火种,“何况,这家伙还是我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
巴颂在一边冷不丁地重复了这个词,阿秋似乎能从中品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什么时候…佘耀文和慕缇查的人有过接触?是因为派吞吗?所以招惹慕缇查一家的人并不是鲁尔,而是佘耀文…
可是从里威话里的意思,肯定不会对佘耀文有好感,谁会对玷污自己好不容易洗白的企业下手的人有好感?但是里威现在对自己和青阳林的态度可以说是比较袒护的一方,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从中帮衬,又会是…
阿秋脑子里猛地钻出一个名字,抬眼和里威对视半晌,突然轻笑出声,“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和一位老熟人有关。”
里威依旧没有说话,似乎被浓郁的烟雾包裹的欲盖弥彰。
阿秋起身的同时,里威递给他一根雪茄,“我不抽。”
“拿着吧,你哥也有一根。”
“就算没有雪茄也足够证明我们是一路人。”阿秋虽然带着调笑的态度,但还是接过了那根雪茄。
烟雾从唇间倾泻而出,里威开口道:“谁会知道老包装里却是新工艺?”
阿秋握实了手里的雪茄,“唐糯你打算怎么办?”
“他肯定有他存在的必要。”
阿秋站在机车边上,弯下腰把雪茄抵在轮边,伴随着机车驶去,留了一片零散的烟草残骸。
没有人可以随意地掌握他们的生活,青阳洵不行,慕缇查同样没有资格。
青阳林收拾了一晚的憔悴,坐在佘耀文面前。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战场,青阳林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又该处理他精准判断的阻碍。
“这是…”佘耀文诧异地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合同,“你确定交给我?”
“如果不确定,我也不会坐在这里。”青阳林的手机嗡嗡作响,他瞟扫一眼来信人,眼里一亮,点开讯息看了看又放下,“丽都的销售交给你来负责。”
“说吧,有什么条件?”
“和鲁尔断了关系。”
“你…”
“如果做不到,我亲自帮你断了来往。”
唐糯发过消息之后,看着末端出现了已读的提示,叹了口气息屏与面前的葵因对视。
葵因伸手覆盖着唐糯的手背,好像同病相怜的两个人那点微不足提的安慰。
“说吧,昨晚你和鲁尔去见容华做什么?”唐糯把手抽离,身子往后仰靠,拉开两人的距离。
第222章 第两百二十二回
听了葵因所说的事,正如唐糯所猜测的那样…鲁尔对塔星下手了,把自己所有的产业几乎和塔星都绑定在一起,只要拍卖结束,一切都会如鲁尔所预料的那样运转。
“以容华的想法,她巴不得塔星和鲁尔联手。”葵因提到这件事就来气,“当初说让我和容华缓解关系才会和容华接触,现在却相当于给自己多了条束缚,塔星新老员工虽说都在我手下,但我哪敢和容华闹掰?”
一提到这件事,唐糯就想起这件事和唐飒多少有点关系,如果不是唐飒提出要葵因服软,现在葵因顶多忙于塔星内部,怎么都不会和鲁尔扯上太多关系。
“唐飒让你回塔星又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葵因没听清唐糯的喃喃自语,对方只是摇了摇头不愿意多做解释,“你和青阳林之间怎么了?不要和我说没事。”葵因在得知唐糯昨晚主动留宿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平日俩人是想分开都难,别说是唐糯自己任性,以青阳林的性格怕是扛都会扛回去。
唐糯对这样的事有些抵触,不耐烦地别过头,“把你自己的事管好。”
时间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佘耀文还是没有给出青阳林回复,表情略显挣扎,桌面上的合同叫嚣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一面可以得到我对你的赏识,一面又在试探鲁尔对你的信任,只要最后谁是赢家,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财权。”青阳林被反复消磨耐心,指尖在文件上轻点,“你替鲁尔做事,应该对丽都很了解。”
确实,丽都一直都是作为鲁尔企业的头号合作商,现在被青阳林收购,假如鲁尔失去了和慕缇查之间的合作来往,又被青阳林抽空了企业的中流砥柱,鲁尔几乎是没了经济来源,就等着他自生自灭。
“可你为什么是选择我?”佘耀文端平自己的理智,条件很诱人,也很…危险。
青阳林不屑道:“除了你还有谁?是找半死不活的于韦洪?”语气微顿,“也不是不行,鲁尔也想找到于韦洪,毕竟某些生意还是和于韦洪有点关系…”
“什么和于韦洪有关?!”佘耀文语带不满。
“难道不是吗?”
“那都是…”
“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于韦洪才是听你安排,为你办事的人。”鲁尔的声音自门口传出,于韦洪起身的动作慌乱无措,他不知道今天鲁尔回来,更不知道鲁尔和青阳林会撞到一块,“如果这样还能称得上巧合,那我可太蠢了,如果这不是巧合,为什么你会和青阳林见面?”
鲁尔笑看着佘耀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无限拉近,近的佘耀文看得清鲁尔眼里的自己,鲁尔能够看清佘耀文紧抿的双唇微微发颤。
“哦…丽都。”鲁尔把文件摸过来,随意地翻看几眼又想丢弃垃圾一样,随手甩在桌面上,短程的滑行稳稳地停在青阳林身前,“很诱人的条件,不是吗?”
青阳林起身,双臂撑着桌面,视线越过鲁尔直勾勾地盯着佘耀文,“这份合同要么给你,要么…我给鲁尔。”
鲁尔看着佘耀文,却因为青阳林的话而蹙眉。
“我不介意让鲁尔企业成为我青阳集团下的附属品。”青阳林的话还是对着佘耀文说,“所以,你的答复。”
鲁尔不怒反笑,在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青阳林的意图,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是挖墙脚都太给面子,他这样做,那自己就…
——不得不留唐糯在自己身边。
“假如我告诉你,塔星已经到手了,你会如何选择?”
佘耀文觉得自己就是挡在他们之间,最多余的存在,表面上似乎都在和自己说话,但他很清楚,针锋相对的只有他们俩人而已。可笑的是…自己不得不在当中选择一人,假如自己犹豫不决,最后的结局就只有被俩人利用后抛弃,自己得不偿失。
“我…”话音未落,佘耀文眼前一白,往后定睛一瞧,拿着文件的不是别人正是鲁尔,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操作——什么意思?
“好好拿着。”鲁尔从自己的胸前袋里取出笔,“把名字签上,丽都的售酒渠道就是归你管理。”
佘耀文接过笔,在签署名的位置晕染开一片墨渍,“你们之间的矛盾与我无关,如果有能耐就去找唐糯和慕缇查,从我这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对我而言,你很重要。”青阳林开口了,在鲁尔和佘耀文的疑惑下点到为止让他的言论更为神秘。
鲁尔看了青阳林半晌,转头对佘耀文笑道:“签了吧,不代表签了你就不能为我做事了。”佘耀文的肩头被一股外力向下压制,“我难道是什么绝情的人吗?”
合同上留下落款,连签署人都有些犯浑,佘耀文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或许是工具,或许连工具都谈不上…
佘耀文脚下一晃,总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前的一幕,那是自己的面前站着覃老,给自己开出的条件也是务必诱人,恍惚间真以为自己会成为他身边的左膀右臂,谁又能想到…最后落得一身狼狈?
“用佘耀文能不能换来唐糯?”鲁尔饶有兴致地,上前撩起青阳林额前碎发,“昨晚是不是吵了一架?唐糯看上去心情可不好,有种…为了你什么都能做的架势,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唐糯为我做事,难道还需要理由?”
青阳林拾起那份合同嘴角上扬,他只要这签名,其余的根本不重要。以为会很难到手,谁会想到是鲁尔亲手把佘耀文送给自己,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佘耀文拉住要离开的鲁尔,质问他,“你什么意思?”擅自替自己做了决定,现在又摆出一副要弃自己于不顾的模样。
鲁尔悠悠移眸,冷眼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拍卖会结束,塔星的市场便是归我,青阳林能拿来利诱你的除了丽都,怕是还有塔星。”佘耀文松开手,这下鲁尔才收回视线,“塔星都是我的,青阳林又算得上什么?”
——‘自大’
佘耀文隐约觉得鲁尔会因此吃亏,但青阳林今天的做法也相当不谨慎,无法揣测这两人都在打什么算盘。现在鲁尔还是当着青阳林的面说出这番话,这无异于明牌。
“那我算什么?”佘耀文瞟扫一眼青阳林,“我可是为你做了不少事,你真以为现在能撒手不管?!”
鲁尔闪开佘耀文又打算钳住自己的手,“你脑子是做摆设的?该做什么还需要我来教你?”
“你…”目送鲁尔离开,佘耀文转头就看到一脸玩味的青阳林,“你是来离间我们的关系?”
“不要说的你多衷心耿耿,几年前背叛覃老和葵祁扬可都有你的份。 ”
“你怎么…”
“你对唐飒下手,不就是想把他逼出塔星,也是…像唐飒这种人,手无缚鸡之力,光有脑子还真不够。”青阳林盯着鲁尔离去的出口,直起身子,“带我去看货。”
佘耀文没反应过来,“什么货?”
“还能有什么货,你以为丽都的单子是白给你的?”青阳林抓着文件在佘耀文胸前拍了几下,笑道,“带路,否则这文件撕了,你可什么都得不到,这时候就别让鲁尔失望了。”
佘耀文冷肃着一张脸,又像是变脸似的,端起笑意。
“换班了,换班了。”
杨禹接到耳里通讯之后,迅速顶岗,双手交叠就站在仓库大门外,压着脑袋,眼里只有地面的粗砂和鞋尖。
如果,以青阳林所说,今天他应该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会怎么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