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礼没好气道:“可去你的……我严肃警告你啊,不许乱说我和奚野的事,我们是朋友。”
“嗯嗯嗯呐呐呐,朋友,特别朋友,”胖子跟小贼似的挤过来,“丽丽,快把你福气的小手给我搓一搓,开学了我不仅要沾点学神的仙气,还要借一点桃花运。”
季言礼狐疑地推了推眼镜:“你……有喜欢的人?”
胖子抓着他的手可劲儿搓,跟个搓脚大爷似的,一边搓一边哈气,同时两眼放光,那画面别提多灵异了:“本来我都已经放弃了,但是现在峰回路转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胖爷我要是瘦下来也是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未必没有可能。”
“校规禁止谈恋爱……不过,谁啊?”季言礼这种平时不八卦的人都给他吊起了胃口,“近水楼台?丰神俊朗?”
“你他妈不要质疑我的美貌,听到没有,”胖爷凶狠地竖起食指威胁他,又沉醉地把季言礼的手贴在胸口作法,“也赐我一个漂亮的Alpha吧,谢谢桃花神仙观音菩萨和玉皇大帝。”
季言礼深感无语:“……我没发现你身边有哪个Alpha呀。”
“诶,你不懂的,”胖子摇摇头,“就你的榆木脑袋,我再给你八百年你都发现不了,人家奚野喜欢了你几年你才发现?最后是怎么捅破窗户纸的?该不会是他直接摁着你的头跟你说他喜欢你,你才意识到?你才恍然大悟猛拍大腿,说卧槽我把你当学弟你居然想上我!”
季言礼:“……”
真他妈见鬼了,胖子的嘴绝对开过光。
“不过,”季言礼低声说,回忆起运动会的时候胖子就断言过奚野喜欢他,“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因为他想收买我,”胖子耸耸肩,“给老子钱,然后让我天天跟个叛徒一样跟他汇报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你想要什么你喜欢什么,屁!这种事我能干吗?”
季言礼摸了摸胸口,后怕道:“还好你拒绝了。”
胖子一拍桌子:“所以我同意了!”
季言礼:“???”
胖子义愤填膺:“这种好事,我义不容辞啊!他说我不干他就去问麒麟双狗,妈的这钱能让他们挣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都卖女儿了难道还不许我赚点票子?!”
季言礼失声震惊:“难怪他知道我在哪里排练舞台剧,难怪他知道我们每次排练的时间,他每天在学校里能跟我偶遇十几次,好像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
胖子沉痛地搂着季言礼的肩膀:“没错,都是我一手促成了你们的美满婚姻,不要太感谢我,是我应该做的。”
季言礼盯着他:“奚野给了你多少钱?”
胖子委屈撞了一下他的额头:“哎哟,你还真生气了,我心里有数,可没跟他说什么私密话题,都是别人打听打听也能知道的消息……”胖子越看他的脸色越怂,委屈巴巴道:“好吧没多少……”他比划了一下,“就这个数……”
季言礼震声道:“这个钱我可以挣啊!”
胖子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季言礼脑子里赚钱的弦绷紧了铃声大作:“我可以24小时跟他汇报我去哪了,他直接把钱给我,他要是愿意,可以在我身上安个定位器!”
胖子:“……原来你气的是我抢了你生意是么?“
胖子:“我一分都没花,我以为他追不到你,就是个不宰白不宰的冤大头,到时候毕业我一起给你。”
胖子:“……好家伙我越发担心你了,定位器?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栓条狗链呢?!!”
胖子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因为一串刺耳的高跟鞋声逐渐踏上讲台,一个陌生的尖下巴的女教师冷冷地扫视他们班。
舒敏?季言礼一愣。
她不是带奚野班吗,怎么跑到高三部来了。
出于好奇,班上立刻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打量着这个仿佛乱入的老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敏。”她撑着讲台,两眼精光扫了一圈,在尚嘉身上莫名多停留了一会。
“你们数学徐老师生孩子去了,都知道吧?这个学期我来带你们数学,虽然我们只相处半年,但接下来我讲一下我课上的纪律问题。”
“老费呢!?”贺子麒大叫。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不出场,一个新来的数学老师算怎么回事?
“第一条,”舒敏抓起粉笔劈头盖脸地砸向贺子麒,厉声道,“我说话的时候,不许其他人说话!”
贺子麒给砸得一懵,满脸蓝色的粉末扑得跟小丑似的,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埋着头笑得一抖一抖。
“站起来。”舒敏说。
贺子麒恼火地一抹脸,动都不动,踹了一下桌子:“有必要么?我问下班主任不行么?!”
如果是平时老费,早就和气地揭过了此事,更何况老费的课上一贯是允许同学想说话就说,想厕所直接后门离开,只要是和课上相关的话题,根本就不用起立举手。
但舒敏显然不是这样,她径直大步走来,威严地居高临下盯着贺子麒,喝道:“站起来!”
贺子麒把书狠狠往桌上一丢,瞪着她猛地站起来。
舒敏这才转头面向全班:“你们的班主任,出了一些状况,第一节 课换成我的课,不过以后,他还能不能继续带你们,倒是个未知数,但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说第二条纪律,上课说话必须先举手,经过我允许才……”
季言礼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里看出了不安。
舒敏所言非虚,大课间的时候,老费的消息就已然传遍了整个学校。
“你们还不知道!?老费恐怕要辞职了!”贺子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喝了口水,因为吃到了绝密大瓜而心满意足,周围一圈人立刻围了上去竖着耳朵。
“怎么了?怎么辞职了?”
“赶紧说啊,别卖关子了!”
“就是今天早上,学校在拍六月招生用的宣传视频,结果拍到生子林的时候,校领导和教导处的老师,还有摄像组的一群人,看到老费和一个女人在树林里亲嘴!”
“什么!”胖子震惊。
后面有个人的东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但没人注意,都盯着贺子麟想要他多说几句。
体委汪腾忍不住道:“但老费都快三十了,谈个恋爱不犯法吧?”
“不错,但那个女人,偏偏是个学生家长。”贺子麟意味深长道,“而且巧的是,是个还没有离婚的……已婚妇女!!!”
“卧槽!”“卧槽!”“老费牛逼!”顿时到处都是一群公鸭似的惊叹声。
“而且!”贺子麟立刻挥舞着手臂,像指挥家一样,示意他们收声,四周立马安静下来。
他膨胀地洋洋得意道,故作神秘地一字一顿,“这个家长……还是我们班同学的家长!”
听到这里,季言礼突然脸色变了,他想起游乐园和老费的偶遇,和他身边那个貌似眼熟的女人……
的确是眼熟,因为三年来每次家长会都要碰见,每次女人都会主动和他攀谈几句,大多是客套话和夸赞他成绩,要他和儿子好好相处之类,只不过和他攀谈的家长太多,季言礼根本记不住。
“谁啊!”
“谁他妈出轨劈腿啊!”
“艹!太劲爆了!谁妈被老费上了啊!老费是他后爹啊!他亲爹被绿了啊!”
“信息量太大……我要坐下来缓缓……”
贺子麟大笑起来,一纵身跳上桌子,指着后面附近想溜出去的人影大叫:“尚嘉!别走啊!我们还想请教你,你平时喊老费……是不是喊干爹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贺子麟笔直的手指转向尚嘉,无数视线像是要洞穿他似的射过去。
尚嘉那平时威风凛凛的样子全都成了泡影,他弓腰缩头,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夺门而去。
第82章
老费这事的影响因为时机不巧,被校领导撞了个正着,完全上升到了师德的层面,当场就被要求停职,高三一班的语文课由隔壁祁老师代理,而祁老师已经是高三二班班的班主任了,必不可能同时兼任他班班主任。
……所以最后班主任的头衔,竟然落到了舒敏头上!
之后几天,根据麒麟双子陆陆续续的情报,任职班主任是舒敏自告奋勇,拼命争取来的,校领导的本意是想让更了解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代理,但英语路老师是个新老师,没有当班主任的经验。
舒敏自称时间充裕,完全可以同时管理高一和高三班,硬生生把这个位置抢在了手里。
“还不是为了钱。”贺子麒说,“看样子老费搞不好要被撤职,我们班半年后就高考了,到时候高考成绩出来,多少一本线,多少211多少985,多少c9,所有的奖金都会算在舒敏的头上。”
贺子麟接口道:“要是季言礼考了状元,那才精彩呢,到时候舒敏就会说,她的班曾经带出过状元!都成了她的功劳了!”
胖子简直怒不可揭:“我呸!她还要脸不要!?”
“但是怎么会呢……”温羽轻声细语道,眉头微蹙,“老费他,怎么会干出和尚嘉妈妈偷情的事,这不是小三吗?”
“绝对是他妈勾引老费!”胖子一拍大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狗班长那德行,他妈绝对是个婊|子!”
“诶,不要乱说。”季言礼慌忙拦着胖子。
他隐约记得高一上到《孔雀东南飞》这篇课文的时候,老费念焦仲卿与刘兰芝之绝恋,“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念及兰芝投水自尽,而仲卿“自知长别离”,而后“自挂东南枝”。
自古真爱何其稀有,又何其艰难,最终有情人不得长相厮守,空有“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竟然当堂哽咽无法发声,摘下金边眼镜抹泪,挥手示意大家先默诵课文。
老费说你们虽然年纪还小,但我也不会觉得你们因此就没有分辨爱情的能力,兰芝嫁为君妇时也就区区十七,和你们差不多大。
爱情有时候就会不合时宜,会不为世俗认可,会受到物质阻挠,但它永远旺盛、赤诚、轰轰烈烈,天生有着反抗一切的力量。
老费说,我虽然不支持你们早恋,但并非不支持你们怀有这样美好的感情,只是我希望大家明白,你们有选择的余地,你们不必把父母师长当做仇敌去对抗,你们毕业以后还会有漫长的年华去挥霍去浪漫去厮守,不必急于一时,与其早早把满腔热血耗在和规矩的对抗上,撞得鲜血淋漓再分开,不如大家遥遥守望,共同进步,最后去同一所大学。
老费说,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会相信一辈子,而非急于当下,如果你们连等到大学的勇气都没有,我反而觉得这样浅薄的感情算不上爱情。
……
季言礼静静道:“这事谁都不知道内情,我相信无论如何,老费不会是破坏别人婚姻的那种人。”
贺子麒突然叫起来:“亲爱的班长?别走啊!”
众人都闻声都抬头看去,只见尚嘉从班级门口踩着点进入,前两天他都称病请假,今天估计是再也赖不过去了,戴着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一进门就往座位上坐。
谁知道他动作再低调,也依然成了众目睽睽下的活靶子。
“班长,好班长,”麒麟二人连声喊着挤过去,满脸堆笑,“你跟我们说点内情吧,这两天可急死人了,放心我两绝不告诉别人……”
“都滚。”尚嘉帽檐下黑沉着脸,低声道,却没什么气势,嗓子完全哑了。
他威风的时候,麒麟双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小跟班唯命是从一唱一和,现在他成了全校的笑柄,可没人怕他了。不止是麒麟双子,全班凑热闹的男生女生全都蜂拥而至,挤得密不透风。
一个问:“老费是什么时候跟你妈好上的?”
另一个就问:“他两睡了吗?肯定睡了吧?”
“你爸知道吗?”
“老费床上厉害吗?哎哟卧槽,你妈是beta还是omega?要是omega可就厉害了,老费是B,标记不了她吧?”
“是你妈主动勾引老费?还是老费去找你妈撩骚?”
“他们会在你家卧室睡觉吗?”
“瞎讲什么,肯定是出去开房啊!被他爸发现了怎么办?”
“我想起来了!家长会的时候你妈还在座位上跟老费暗送秋波来着!”
“难怪老费家长会要穿西装哦!笑死,原来是为了见情人。”
……
尖锐讥笑的议论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刺向低头坐着的尚嘉,他紧紧攥着书包,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是摇晃的黑色汽水在爆发的边缘,最终忍无可忍把书包一摔,跳起来大叫:“闭嘴!都给我闭嘴!”
谁知非但没人被吓到,反而一圈人都哈哈大笑,说开个玩笑怎么了,你还当真了,再说大家也没说谎啊,都是事实啊,你要是觉得我们哪里说错了,你就指出来啊?怎么还急眼了呢?
尚嘉势单力弱,眼睁睁看着几个平时跟他勾肩搭背的好哥们翻脸不认人,气得咬牙切齿,把桌子推翻了,又把椅子推翻了,想冲出教室,又被麒麟双子不轻不重地推搡了回来,愣是被人墙挡着,满脸涨红,喘着粗气,宛如困兽一头。
平时他的人缘就糟糕,仗势欺人不说,还喜欢落井下石嘴上不饶人,把人全得罪光了,连一贯心善的胖子都因为曾经被他撕过裙子,懒得上前阻挠,更何况别人。
傅时新坐在他后面,没挤上去嘲讽,也没插话,只暗暗冷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