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放开我了。”何白静坐在一旁。
“何白, 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和我结婚?”
站在何白身后的闵行其呼吸很明显的变乱了。
何白眼眸一动, “不可以。”
“…为什么…”顾遇的声音非常失落,“是因为他吗?”
何白看着他的脸, 摇头说:“你现在失忆了,等你记起来之后再说。”
“不行!”顾遇一把拽住何白的手, 何白的身体被他往前一带,闵行其在何白身后拉住何白的另一边手臂。
“你发什么疯?顾遇,何白没有责任忍受你在这里发疯!”
“你闭嘴。”顾遇瞪了闵行其一眼, 看向何白的眼神却格外的可怜兮兮, “何白, 我的头好痛, 我感觉里面有无数个蚂蚁在咬我…”
“…我去帮你叫医生。”何白转身就走。
却被人从身后抱住身体。
“别走。”鼻尖是血腥味道, 男人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温热中有一些冰凉,这种程度的拥抱他们从前有过,而现在何白却感受到另一种感觉。
“你别走好不好?”近乎哀求的语气。
“阿白,这边交给我,你去叫医生吧。”
“不行!”顾遇大吼,“我要何白!你赶紧给我滚!”
“额…先生…”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手中抱着一幅画,画被画布遮挡的严严实实,男人的东西很小心,仿佛抱着一件十分贵重的东西。
“请问顾遇先生是在这里吗?”
“……”
没人说话。
“嗯。”何白说,“他就是顾遇。”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男人终于露出笑脸,“这是顾遇先生在我们这边拍下的画作,前段时间被韩朵小姐的人送回来的,我们这边…”
何白感觉到靠着他的顾遇开始剧烈发抖。
“放那就好。”何白打断他,“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离开吧,我们这里有病人…。”
那幅画…
顾遇的眼睛一直放在那幅画上。
到底是什么画?
“阿白,天不早了,我们回家吧。”闵行其在一旁催促。
何白蹲下身,掀开了画布。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他自己画的那幅画。
那幅被拍卖了一千万的画…
原来是被顾遇买走的。
“树叶子…叶子…”顾遇嘴里念叨着,拉起何白的手,眼睛特别纯粹,“小白,你画的画好好看…”
“傻子。”何白没有甩开顾遇的手。
不管顾遇是出于什么目的买了这幅画,他都得感谢顾遇。
有了这一千万,会有更多的贫困儿童被救助,会有更多吃不上饭的孩子吃上好饭好菜。
顾遇…傻子…
“闵大哥,你先回家吧。”
何白说完关上了门。
“小白,能不能再教我画画?”
“画什么?”
顾遇脸一红,“画叶子。”
顾遇的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何白,最后落到了画布上。
画布上正是几片落叶。
何白静静看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想学叶子?”
“因为…”顾遇吞吞吐吐,“小白曾经教过我…”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顾遇画画,在他的记忆里顾遇根本就没有关心过他这方面的事。
不过顾遇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他不是一直都喜欢阮希尔的么?
这是最困扰何白的事。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性情大变,周围的人突然都变得很奇怪。
阮希尔要和他结婚,是为了得到何家的支持,可拥有一切的顾遇又是为了什么?
“你忘记了吗?”顾遇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何白一愣,“忘了什么?”
“孤儿院里的我。”顾遇悲伤的看着何白,重复了一遍,“你忘了孤儿院里的我。”
何白三岁时就开始记事了。
这让他比同龄人懂事早,当然不好的一点就是,他要比同龄人承受更多不该承受的疼痛。
三岁,他看着大伯在父母的葬礼上据理力争,他看见一堆又一堆的男人拥打在一起。
他走出去,推开现在父母棺材前的大伯,冷眼看着脸色难看的大伯,“滚开。”
被大伯送到孤儿院以后,福利院的院长送他去上学,他的成绩不错,恰巧江席来孤儿院视察,他被院长推荐给江席,江席带他上学,给他做饭吃,亲手教他画画…
他以为他可以和江席永远在一起。
当知道江席喜欢男人,那一晚他一整夜都没有合上眼睛。
如果…如果他足够优秀,江席是不是就可以多看他两眼?
江席因病去世,他很多次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是父母的愁没有报,江席留下来的财产没有处理,他没有办法丢下所有东西跟着他离开。
第一次见到顾遇的那一天,他差点被路上车撞到。
怎么可能会有长那么像的两个人?
幸好…幸好顾遇喜欢他这张脸。
他像个卑鄙的小人,一边索求安慰一边冰冷的应对顾遇。
他想要的一直都只是江席。
可现在看见这样的顾遇,为他不顾一切的顾遇,何白第一次问自己,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是为了我,那么,不值得。”何白看着顾遇说,“一千万,不值得。”
“小白…什么一千万?”顾遇愣愣的回答他,“小白,你这样看着我,我好害怕…我做错了什么吗?”
何白忘记了,顾遇已经失忆了,不记得他们以后发生的事了。
从他的视角刚好可以看见顾遇额头上的疤痕,那是猛烈撞击在挡风玻璃后留下的印记。
“疼吗?”
顾遇先是一愣,然后木木的摇头,“不疼,小白,我们赶紧逃跑吧,不然等下他们又会找上门的…”
何白不解:“逃跑?”
“对啊…”顾遇神经兮兮的拉着何白蹲下来,“你不知道…其实他们都是来绑架我的人…他们其实想杀了我…”
何白想到了秦三说过的话。
顾遇小时候被绑架过。
说来讽刺,他和顾遇交往三年多,却从来没有想过主动了解他。
甚至在每一次ml的时候闭上眼睛脑中都是江席的脸。
“嗯。”何白拉起顾遇的手,两人走到了下面。
病房外面正是初春,温度刚刚好,顾遇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可他的眼睛却闪烁着光芒。
何白躲过他的眼睛,“喜欢外面吗?”
“喜欢。”顾遇斩钉截铁的回答打断了何白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就好…”他只能说。
“小白,你和我一起走好吗。”顾遇带着祈求的看着何白。
“一起走?”
何白从小记性就不错,可唯独忘记了从前的顾遇,可熟悉的画面浮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想起来了。
当初的顾遇也是这么问他的。
可当时江席马上就要来接他了。
院长和江席已经说好了,要把他交给江席,以后江席就是他的法定监护人,而且江席能带他回S市。
那么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替爸妈报仇?
何白拒绝了小顾遇的邀请,并且在不久的后来把顾遇抛之脑后。
何白看向右侧手臂的那道淡淡的伤疤,那是救顾遇的时候留下来的。
“嗯。”何白看向顾遇,“我答应你。”
“真的吗!”顾遇抱起何白转圈,何白惊呼着拍打顾遇的手,“你伤还没好!”
“我开心!”
何白答应了何懂事长要照顾顾遇,就真的乖乖留下来照顾他了。
病房里条件很齐全,沙发电视都有,何白有时候想走,顾遇就会拉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会把头埋进何白的衣领里,缠着他问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闵行其来的时候撞见这一幕,脸色通常都会很不好。
“闵大哥,公司那边就拜托您了。”
“不用和我那么客气。”闵行其嘴角发苦,“这是你的公司,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嗯。”何白看了眼沙发上的顾遇,陷入了沉思。
顾遇头上的绷带去了,留下一块纱布,有时候叫嚷着疼,何白就会紧张的不行。
“你帮我呼呼。”顾遇可怜巴巴的说“呼呼就不痛了。”
何白只能照做。
这天他哄着顾遇睡着,正准备处理公司的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小花不见了。”
那是顾遇送给他的狗。
“我马上就来!”他临走前看了顾遇一眼,确保顾遇还在熟睡,就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这位先生…”
“我是顾遇的朋友。”阮希尔摘下手套,坐下说,“您先出去吧,我有事会叫你。”
顾遇醒过来就看见一个长得和何白一模一样的人。
“你终于醒了,”阮希尔笑着说,“顾遇,还记得我吗?”
第63章
“你是小白的什么人?”
阮希尔笑着不说话。
顾遇觉得这人越来越奇怪。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长得和小白有几分像, 可两个人之间的气质天差地别。
小白才不会这么看人呢。
顾遇气呼呼的想,这人凭什么和小白长得那么像。
“顾遇,在我面前就不用作戏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作戏?
阮希尔的性子真是被顾遇磨平了, “你根本就没失忆, 装出这幅样子不过就是为了骗取何白的同情而已, 我说的对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遇生气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从门里出去!”
什么失忆,什么骗小白!他怎么会骗小白呢…他和小白是最好的朋友,他根本就不会骗小白!
“我不管你是在装疯卖傻还是别的什么。”阮希尔冷笑着说,“既然你不记得,那么我有义务在你面前重申一遍。”
“我和何白马上就要结婚了。”阮希尔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摩挲着戒指,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何白没告诉你吗?”
“怎么可能…小白还是个小孩…”面前的人在说什么…头好疼…
顾遇脸色煞白,头快要爆炸的剧烈的疼起来, 他捂着头蹲下身, 嘴里不停地嘟囔,“怎么可能, 小白怎么可能会和你结婚,你为深圳要骗我!”
阮希尔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机界面。
播放了一段音频。
“我可以和你结婚。”是何白的声音。
清冽的好听的声音,除了何白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同样的声音。
真的是何白…真的是他…
“我可没有骗你啊顾遇。”看着顾遇痛苦的表情,一股叫做痛快的感觉从阮希尔的背后涌上来。
原来顾遇也有痛苦的时候。
原来像顾遇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也会痛苦。
他真是太爽了。
哈哈哈…!
“虽然小白一直有喜欢的人, 但是因为爱他, 我只好忍一忍了。”阮希尔蹲下身, 和顾遇平视, 他看着顾遇像是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捂住嘴巴, “啊,说错了…真是的…我不该提起的…”
“提起什么…”顾遇喃喃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有什么…”
“你不知道吧…”阮希尔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遗憾的说:“他叫江席,是何白的养父…可惜因病去世了…”
顾遇看清手机上的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他就是何白一直喜欢的人。”
原来他和小白喜欢的人长的那么像。
那么小白愿意留下来照顾他是不是因为江席呢…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像江席,所以小白才愿意照顾自己…
“不…不对…”顾遇的头快要裂开了。
脑子里面涌进来不同的记忆,全部都是何白。
“小白…小白不要抛下我…”
“阮希尔,你做了什么!”何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阮希尔被大力推开。
何白冲了进来,抱住顾遇下滑的身体,“顾遇,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快告诉我!”
“小白…小白…”顾遇闭着眼睛,嘴里有断断续续的话溢出来。
何白摁了呼救铃,快速跟医生交代了情况。
医生很快赶来,将顾遇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灯亮起。
灯下是何白苍白的脸。
他的手放在胸前,掌心下心脏不停地猛烈跳动着。
他在怕…原来他还会怕…
“阮希尔,解释。”
阮希尔歪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看着急救室,“什么解释?”
“你跟顾遇说什么了?”何白瞪了阮希尔一眼,“你神经病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