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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王一骄听见了床上传来的小声抽泣声，一时也不知所措起来。她本以为那个女生会一觉睡到大天亮，而她在这之前偷偷溜走，就不会有这样两个互不认识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情况，更何况……是在女生经历了那种恶心的事情后。
她再次懊恼自己的嘴笨，一直都不太会哄人，现在气氛一阵凝结的尴尬。
“那个……我叫王一骄，你……你叫什么？”
原谅嘴笨的她吧，除了自我介绍外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这死亡气氛了。
“胡……雯。”只听女生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
“哦，那个，胡雯啊，你先别哭了，要不然……就给你的爸爸妈妈说一下再报警吧，这事儿……”卡住了，王一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句没结尾的话，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胡雯不停地哭，越哭越大声，王一骄直觉那床被子都得湿透了。
她也没说话，静静地听她哭。
天刚蒙蒙亮起来的时候，胡雯终于止住了哭，她嗓子都快哭哑了，用沙哑的声音配着浓重的鼻音，睁开肿成核桃的眼，向王一骄道：“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王一骄给了，擅自做了个拥抱的虚动作，手没有放上去，只是拢了拢她瘦弱的身体，用她自认为的温柔声音道：“都会过去的，别哭了。”
那应该算她为数不多的温柔一面。
她承认自己对这个女生动了些心思，是十七年来的第一次心动。
但却如此不合时宜。
王一骄把手机递给胡雯，说：“你平复一下心情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我出去买点吃的。”
胡雯没接也没动，她把手机放在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床上的女孩还是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势，王一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饭盒放在床头柜，舔了舔嘴唇说：“先别想这么多了，吃点东西吧。”
胡雯抬起眼，看进她的眼睛。
两双眼一对上，一双愣住了，另一双本来就红着的眼眶又泛上了红，眼看着眼泪就又要涌出来，王一骄沉默了几秒，说：“别哭了，哭也补救不回来，而且，”她顿了一下，才说：“不是你的错，是混蛋的畜生……”
“……别说。”胡雯哑声开口：“谢谢。”
“不客气。”王一骄利落道：“吃饭。”
胡雯垂眸看了一眼饭盒，半晌才哑声说：“……先洗漱。”
她裹着浴袍下了床，摇摇欲坠的样子让王一骄狠狠的担心了一下，真怕她下一秒又要晕过去了。
她挪开目光，隐忍了一下，在胡雯进浴室的前一秒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我觉得……报警吧，混蛋的畜生本不该存在，但既然存在，也不该自由自在。”
“你考虑一下吗？”
浴室门在几秒后被关上。
王一骄抿了抿唇，沉默。
真奇怪，她在胡雯面前，竟然没有了不耐烦和坏脾气，连脏话都消失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她想。
胡雯洗漱完后出来，房间就没人了。
床头柜上的饭盒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没关系，好好的。另外，请认真思考一下我的建议。
龙飞凤舞的字体。
这字写得真丑。
胡雯想。
王一骄刚到学校，辛远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那把女孩怎么样了？”
“啧，”王一骄斜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把她怎么样了’？我能把她怎么样？”
辛远帆耸了耸肩：“你这男子汉气场不会吓到人家吗？”
“给爷滚。”王一骄面无表情，抬脚往教室走。
“那女孩呢？”辛远帆跟在她后面追问。
“走了。”
“那她叫什么？多大了？在哪所学校？”
王一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忘记问了。
她都想抽自己。
辛远帆叹了口气，一脸失落。
“怎么？”王一骄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蠢，一边不动声色地问：“想认识人家啊？”
“那女生长得真的好看，”辛远帆没有否认，还细细回想着那张脸：“找个好看的异性朋友也倍儿有面好吗，我现在的异性朋友就你一个，而且你还不算一个完全的异性来着，打起架来我都拉不住。”
王一骄干脆利落地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不算个完全的女生么？
她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是啊。
她是铁1。
辛远帆跟在她身后进教室，看着前面人万年不变的深咖色的简约型短卷，忍不住又说：“王一骄，其实你留长发应该也很好看的，别整这些短发了。”
王一骄拉开凳子坐下，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眼皮，“怎么？不好看？”
“你是能用‘好看’俩字形容的吗？”辛远帆特欠揍地眨眨眼，“你是百分之一的好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帅气，留长头发可能就进化好看帅气各百分之五十。就像昨天的女生，乌黑的水波纹长发，多好看啊。”
“确实挺好看的。”她不咸不淡地答应着。
胡雯确实挺好看的。
而且在她看来，无比好看，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很多倍。
但那么好看到惊艳了她青春萌动的女孩，好像被她搞丢了。
还是她亲手把人放回的人海。
操，王一骄，你蠢死算了！！！
辛远帆喜欢新鲜，性取向也不稳定。
捡到胡雯才过了两个月，王一骄就听不到他念叨胡雯了，估计他都不记得那个在昏迷在巷子里的漂亮女孩了。王一骄听说他最近迷上了来给他补习的家教老师。
老师也是男生，还是清华的。
这不给自己找刺激呢？王一骄看着辛远帆给她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一张模糊的男生侧脸，画面很糊，但男生低垂的眉眼、高而挺的鼻梁和抿起来的唇，无一不彰显着帅气二字，带着些张扬。
辛远帆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帅吧帅吧？
她敲字：嗯，帅。你悠着点，我觉得这位老师也没那么好惹。
辛远帆秒回：见到帅哥你这么淡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至少惊讶一下呢？？
王一骄：……
她对男生这个物种整体没有兴趣，再帅有什么用。
-卧槽难道你喜欢女生？？？
她看着这行文字，心里默认，但没回消息，关了手机往外走。
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的？
她有点不记得了。自从记事以来，她就不爱和小女孩们一起玩，各种粉色的东西和芭比娃娃、过家家和哭闹撒娇，她一样也没干过，甚至没留过长发。
麻烦又烦人。
但到了性意识觉醒的青春期，比起操场上一身臭汗的热血少年，她更愿意将目光移向文静漂亮的女孩。
再后来，辛远帆无意间捡到了胡雯。
见到胡雯后的好几秒，她的心跳都回不到正常的频率。忽略那般不幸，她甚至能想象出来胡雯穿着白色裙子的样子。
就像她无数次幻想过的女孩儿。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一个假女生。但也是一个很帅的女生，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她不缺小受的表白。
但她还没谈过恋爱。
对胡雯，是第一次心动。
这第一次的喜欢就这么凄凉呢……王一骄望着天空笑了笑，半个月来那人一直在她心里，结果她连那人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
人海茫茫，她们就像两条直线，在无数的直线穿梭中交汇了，形成了一个点。短暂的交汇和相遇后，她们继续往两边无限延伸，周围还有无数个面、无数条线，交汇而成的无数个点。
却再也没有了属于她的线，更何谈再次交汇后的点？
在这二维三维、世界宇宙的空间里，你在哪儿。
第33章番外3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特别是高中生活。少年们被时间被学习被年轻推着向前走，一转眼就到了少年与青年的分水岭——高三。
旁边不小的响动吵醒了王一骄，睁开眼，英语课已经下了。视线转到旁边，她的双眼瞪大了不少：“怎么？被揍了？”
她看到了帽檐下男生眼角的青红，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辛远帆转开了脸，不给她看。
“怎么回事啊？”王一骄来了精神，虽然这人平时说话欠揍也没大没小，但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平时打架的“好架友”，怎么也不能被欺负了不是。
辛远帆保持着姿势，说了句：“闭嘴，再问揍你。”
“被揍了的人还想揍人？”王一骄哼了一声：“说吧，哪个孙子，爷给你打回去。”
辛远帆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爷要移情别恋。”
“怎么？不喜欢你的清华家教老师了？”王一骄不以为然，这小子移情别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喜欢过的女生都能凑一个班了，她都见怪不怪了。
“就是他揍的，”辛远帆闷闷地道：“暴力还带恐吓，我不喜欢了。”
王一骄愣了几秒后非常不厚道的爆笑出声：“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哈哈哈哈让我猜猜是不是你给人家表白的时候人家揍了你？啊哈哈哈哈哈笑死爷了，你这他妈也太傻逼行为了，被喜欢的人揍了可还行哈哈哈哈哈！”
“闭嘴！”辛远帆亮了一口森森的白牙，没什么威胁性的威胁道。本来这件事就不那么光彩，偏偏王一骄这个死鬼还一猜一个准，猜对就算了还笑得这么肆无忌惮。他已经够窘迫了，被这么□□裸的嘲笑面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在这笑声中原地消失。
“好哈哈哈哈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躲什么啊哈哈哈哈不尴尬不尴尬哈哈哈哈，不就是给喜欢的人表白不但没成功还被揍了一顿吗哈哈哈哈不丢人，哎你别脸红啊哈哈哈哈真的，我不笑你我真没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远帆：“……”
他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走。
“哎！”王一骄笑得肚子疼，只好先止住了，看着男生匆忙想逃的背影，一手拽住书包几步赶上，“等等啊，一起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一骄所在的高三10班在楼梯旁边，爬到三楼楼梯口再拐个弯就到，王一骄还没下楼梯，就和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差点撞在一起。
上来的人是一对父女，女孩一袭白裙，长发扎成马尾，背着书包，面容姣好，像是校园小说里的女主，文静又漂亮。只听那父亲叮嘱女儿道：“雯雯啊，爸爸送你到教室……”
“爸，你不用送我的，上了楼梯就到了……”
后面说的话王一骄已经听不到了，一双眼紧紧盯着那女孩，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雯雯？
是胡雯的那个雯雯吗？
她脑子打结，半天没转过来。就在这时，女孩抬眼看到了她，和她对视后也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嗨，王一骄。”
旁边的父亲惊讶道：“这个学校还有你认识的朋友吗？真巧。”
“啊，是，真巧。”胡雯轻轻地笑。
“……餐厅。”
王一骄也猛地回过神，坚持没说完后两个字说完，一下子红了脸，舌头也跟着脑子打结：“啊这个……好巧啊，额……胡雯，好巧好巧……叔叔好，那个……真巧啊……”
心心念念了好久好久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笑容温柔、白裙干净地轻声叫出你的名字，你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王一骄的智商直接下降到了学龄前，疯狂的心脏疯了一样地跳，莫名其妙就红了脸，话都不会说了。
“我转学过来的，是插班生，在高三10班。”胡雯走上楼梯，向楼梯口的教室努了努嘴：“喏，就是这个班。”
王一骄大脑空白一瞬，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她又一次舌头打了结：“啊是吗……我也在这个班，真巧真巧……我们同班。”
胡雯笑了笑：“是啊，真巧呢。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儿啊？我去问问我的座位是哪个。”
“啊有空座位的，有的有的，请跟我来。”王一骄忙把她让进教室。
教室后门的角落是有一套桌椅，是上个高三十班多出来的，一直放在角落，可能落了不少灰了。王一骄看着胡雯身上的白裙，几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当机立断把辛远帆的书包和书一股脑全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丢到了后门边的桌子上，一层灰尘被扬起，她扇了扇鼻前，指着她旁边的位置对胡雯说：“你坐那儿可以吗？”
胡雯看了眼被丢到落满灰尘的书包、再看了眼被腾出来的桌椅，犹豫了一下才说：“好，谢谢。”
“不客气！”王一骄快速道。
帮胡雯搬书时她看了眼被丢在一片灰尘中的书包，最上面的作业本封面赫然是她死党兼好哥们的名字——辛远帆。
王一骄微微敛下了眼不去看，心想：好哥们为了我的爱情就先牺牲一下你吧。
餐厅里的辛远帆狠狠打了个喷嚏，向窗口阿姨说道：“阿姨两个打包盒里各加个鸡排，我带走。”
他估摸着王一骄应该在篮球场，就顺便给她也捎上午饭吧。
胡雯看着后门边沾满灰尘的书包，有些于心不忍，“我去洗个抹布，把那个桌子擦一下吧。”
“不用！”王一骄说：“你穿着白色裙子不方便……额没事儿的，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