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官之后我改行算命了-第26章
炙热西装
1 年前

 

第43章 我欲照浮生03

  宣政殿内。

  殿门开合之间没有半丝声音, 训练有素的内宦合上殿门便退下,只剩下谢棠如一个人,外加一个端坐在桌案后的商清尧。

  “你来了。”

  帝王起身, 玄色衣摆垂垂而落。

  谢棠如只扫了一眼, 便马上低头去恭敬行礼。

  “臣见过陛下。”

  他非常谨慎而克制地保持着和商清尧之间的距离。

  绝不逾越分毫。

  自从做过那个梦之后, 谢棠如总是下意识无端在意他和商清尧的一切交集。纵然是在这么个偌大的空间内,可只有他们两人, 还是令他感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按照他的设想,他们完全不该有这么多交集。

  梦里面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搞的?

  谢棠如难以想通。

  总不会是自己谋反失败后,为了保命,去勾搭商清尧?谢世子不怀疑自己真的干得出来这码事——他本来也不是多堂堂正正的君子。

  可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还是浑身难受。

  谢棠如抿了抿唇,继续说:“臣这次进宫, 是想取回陛下先前允诺过我的玉佩。”

  生怕商清尧反悔不准备还给他, 谢棠如睁眼开始胡编乱造。

  “说来也是臣醉后糊涂, 竟然将这块要赠予未来妻子的玉佩不慎错给了出去……”说到这里,他不由顿了顿。

  梦里头他和商清尧堪称错综复杂的关系,令谢棠如一时难以自若地继续鬼扯。

  商清尧约莫也瞧出他的心虚, 并不揭穿,只眼尾微挑起笑意,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请陛下将玉佩交还给臣。”谢棠如错开商清尧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话。

  “世子想要回自己的玉佩并无不可。”商清尧不紧不慢地说, “只是我之前也说过, 朕不做亏本生意,世子要拿出能打动我的更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还好商清尧不清楚玉佩真正的价值。谢棠如想,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

  玉佩是“魏国公世子”这个身份的信物之一, 除却一面雕刻的魏氏家徽,另一面则刻着他母亲出身的家族的图腾。

  除了能够调动魏国公府大部分人手之外,玉佩还掌握着他母亲留下来的家族势力和财富。

  谢棠如不看重这些,他自己一手培植的势力已经足够。但那毕竟同他母亲有关,谢棠如觉得还是要回来为好。

  更为重要的,他不想和商清尧扯上更多关系。

  现在的局面已经够让他头疼。

  谢世子状似没有听出商清尧的言外之意,笑容浅而淡:“陛下富有四海,什么奇珍未曾见过,臣手里的东西哪里敢在陛下面前献丑——若是陛下不嫌弃,臣愿意府中珍藏的以一尊三尺血珊瑚做交换。”

  “朕不缺珊瑚。”

  年轻的帝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谢棠如就是能隐约感觉到他仿佛是不太高兴的。

  皇帝真是难伺候的生物。

  谢棠如想了想,掩在衣袖下的手一动,方寸大小的金质印章被托着送出,映在雪白掌心上。

  “这是陛下当时赠予我的印鉴,自是无价之物,比我的玉佩珍贵十倍。若是陛下同意,不妨用它来换回玉佩。”

  “………”

  为什么他感觉商清尧更不高兴了。

  反正和他没有关系。

  谢世子无辜地想。

  商清尧沉默片刻,轻轻一语带过这个问题,说:“今日天气不错,世子陪朕到宫中转一转。”

  “天气是不错。”谢棠如轻轻“唔”了声,没有拒绝商清尧的提议,“陛下想到哪儿去?”

  “随意走走吧。”帝王说。

  宫阙堂皇而巍峨,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红墙碧瓦,沉闷而肃穆。

  帝王出行即便一简再简,身后也还是跟了一长串的人,落后他们三两步的距离。

  商清尧侧过脸去看谢棠如:“宫中时常还是有些冷清。”

  “陛下早日纳妃立后,再多生几位皇子公主,这宫中自然就热闹起来。”谢棠如随口回道,他垂眼望着小径两侧顽强生长出来的一簇蓬勃的紫色的花,声音如同花色一般疏淡。

  “人太多则喧嚷。”

  商清尧说完抬腿迈上台阶,“魏国公府上的人也不多,世子可会时常感到冷清无聊。”

  那可没有。谢棠如暗自腹诽,商清尧完全不知道他爹拿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养一群装神弄鬼的道士,魏国公府天天鸡飞狗跳,热闹得很。那群道士,过得比他这个正牌世子还要舒坦。

  “并未。”

  谢棠如答道。

  “说起来,世子前些时日曾去过虞州白云观还愿。”商清尧定住脚步,回头看向谢棠如,明烂的阳光下,几乎能看见青年脸上的细小绒毛。

  “我从虞州经过时也曾到过白云观,只是不巧遇上了刺客。”

  这是在试探他吗?

  谢棠如心下一凛,下意识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开口:“那陛下真是太不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卡的半章,今天还有一件其他很重要的事情,明天修一修(咕咕,咕咕咕)。】

 

 

第44章 我欲照浮生04

  谢棠如的眼睛里就差明晃晃写上“那你可真倒霉”。

  谢世子没有同情心, 也并无愧疚之意。

  ——因为他并没有真正对商清尧痛下杀手。

  两次都半途而废。

  连真正给商清尧造成半点伤害都没有,反而是商清尧扣下了他的人。

  谢世子觉得自己没有和商清尧计较已经是格外宽宏大量了。

  商清尧没道理反过来怪他。

  “我听说是虞州刺史意图谋害陛下。”谢棠如慢吞吞开口,“和江湖人士勾结才有了刺客行刺的事情。”

  “世子从何处得知此事?”商清尧问, “我还以为世子不会关心这些事情。”

  他话问得轻巧, 仿佛不带半点试探意味, 甚至他没有看向谢棠如,好似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谢棠如便也随口答了:“我那时恰好在虞州。陛下不是知道么?”

  在商清尧还顶着假身份身处魏国公府的时候, 谢棠如对他推心置腹,也告诉过他自己将要去虞州白云观的事情。

  商清尧笑了下。

  “说起来那刺客也是埋伏在白云观内,还好世子幸运,没有被我连累,不然恐怕叫我要……愧疚不安了。”

  谢棠如面色闪过一丝古怪,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还听不出来商清尧在存心试探他, 他便当真是个傻子了。

  只是商清尧的措辞, 着有点奇怪,大抵不是自幼接受名师大儒的教导,在文采修辞上差上一筹。谢棠如想了想, 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他顺着商清尧的话继续说:“我运道一向不错。陛下遭逢刺杀,安然无恙脱身, 一定是上天庇佑之人。”

  是句恭维话。但是从他口中说出,配上此情此景, 总有种迫不得已的敷衍应付。

  一群青衣的宫女太监不知何时已经被远远落在身后, 两人穿过人工湖的石桥,登上一座临水台榭。

  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瞧见湖对面玲珑精致的房舍,睡莲鸢尾和漾开的浮萍密密匝匝铺开在澄澈水面上, 揉碎日光倒影。

  谢棠如微微眯了眯眼。

  见他似是出神,商清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青露台。”

  谢棠如一时间没有说话。

  “青露台”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极为熟悉的名称,在梦境中,他便在青露台渡过了一段时日——兴许也是人生中最后一段时日。

  他静静伫立半晌,才不动声色地张口:“我听闻青露台历来是帝王宠妃居所,倒是先帝陛下在世时,不曾听闻过他宠爱的妃子入住青露台。”

  “有过的。”商清尧收回视线,目光沉沉,负手站立在谢棠如身侧,他这话引得谢棠如不由侧目。

  “我母妃……曾住过青露台,不过时日短暂,她很快便失宠于先帝。这些已经是我出生前的事情了。”

  理智告诉谢世子,帝王的往事一般伴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得知越多就死得越快,但他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商清尧的身世在帝王家讳莫如深,谢棠如知道他的时候,商清尧已经受封成王,被排挤出京,前往北境三州击退匈奴。

  再后来,他在歌楼烟柳红绡软账中做纨绔世子,不成器的名声传遍朝野,而商清尧的名字裹挟着塞北的霜天冷月和黄沙血气冲破帝京的红粉太平,名动天下。

  两段截然不同、无论如何都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生。

  “世子似乎好奇朕的身世?”商清尧眉梢微挑,他身上的肃杀气大部分时候不重,不会使人感到全然不可接近,但谢棠如以为,这正是他比旁人更加危险和深不可测的原因。

  谢棠如一点头:“陛下既然说了,我自然是好奇的。”

  “往事重提,难免令人伤怀。世子若是好奇,朕下次再讲给世子听。”商清尧微微一笑。

  并不那么期待下一次见面的谢棠如:“………”

  但不可否认,商清尧说的事情,确勾起了谢棠如的好奇心。

  看到谢棠如脸上露出不甚明显的纠结,商清尧唇边弧度略深:“时辰不早了,朕命人送你回府。”

  谢棠如看他一眼,点点头,跟随前来引路的宫人离开。

  内侍方才敢凑上前来,揣摩着上头的心意,开始出主意:“陛下既然颇为中意魏国公世子,何不留他下来用晚膳,促膝长谈一番?”

  “过犹不及。”

  *

  *

  谢棠如回府的时候,他爹捧着茶杯坐在昏暗的大堂内,也不命人点灯,悄无声息地坐在主位上,幽幽开口:“回来了?”

  他步伐一顿。

  “您大晚上不去睡觉,也不去看道士炼丹,半人不鬼地坐在这里干什么?”

  魏国公放下茶杯,重重冷哼一声:“你倒盘问起你老子来了!老子还没有问你去哪里鬼混了!”

  “皇宫。”谢棠如马上接话,搞得魏国公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商……皇帝没事找你干什么?”

  魏国公用怀疑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倒霉儿子。

  谢棠如:“我和陛下一见如故引为知己恨不得促膝夜谈抵足而眠,明天早上他就要封我做一字并肩王——您信吗?”

  “……鬼话连篇。”

  四个字表明了魏国公的态度。

  “新帝可没有先帝那么好糊弄,你老子我还想安享晚年,别给老子惹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其已经惹了。

  谢棠如怕这事说出来,他爹要跳起来抄鞋底追着他打。

  谢世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没说话。

  魏国公又开口了。

  “你不在的时候,府里下人抓到一个毛贼,打了一顿关柴房里头。你自己处理。”

  最后一句话令谢棠如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很快又松开,他若无其事道:“我知晓了,我等会命人去处理。”

  “还有个事。”魏国公轻咳了声,“我听渐霜说你从外头带回来个落难的小姑娘,什么虞州刺史的女儿。我今儿见了回这姑娘,娇娇弱弱跟兔子似的,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

  谢棠如听完才终于想起他爹说得是薛慈宜,出声打断:“您想多了,我没看上她。”

  “那你把人好好的小姑娘带回来干嘛?”魏国公瞪他。

  “自然有别的用途。”谢棠如说,“这件事您就不必过问了,再说您口中的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魏国公咂摸他神情,“成,反正你老子我也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小子的恩怨情仇,只要别把你娘气得从地下爬出来揍你就成。”

  “不会的,娘脾气好着,舍不得揍我。”提及生母,谢棠如神情不由得淡去几分。

  “舍不得揍你?哼,合着小时候拿藤条抽你的是老子不成?”

  魏国公说完沉默了一瞬,也没有再多提一句,转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

  “今天主要是为了这个,之前就想给你,可惜年纪大了记性差。就是前些日子你收留的那个被端王荣王追杀的倒霉蛋,走之前留给你的。”

  谢棠如看着皱得不成形的信封,再看看他满脸无辜的爹,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第45章 我欲照浮生05

  封口被利落拆开, 谢棠如一目十行将信的内容看完。

  得承认,商清尧的文采造诣超乎谢棠如的想象,能把不辞而别这件事足足写上三页纸, 甚至字里行间还能品味到写信之人当时的无奈和不舍, 而尾端更是隐晦暗示了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不那么蠢笨,再一次见到商清尧的时候就该反应过来, 甚至不能责怪商清尧的隐瞒——因为对方已经分外坦诚,将真相一概合盘托出了。

  要是叫旁人看见了这封信,肯定要觉得他不谅解商清尧是没道理的事。

  但这封信落到他手上显然太迟了些。谢棠如将信纸折好塞入袖袋中,抬眼发现他爹眼巴巴盯着他,被发现后魏国公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胡子,“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着语气却微微顿了顿, 像是不想多提, “我去瞧瞧府上抓的小贼。”

  魏国公掀起眼皮子, 把小兔崽子那点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哼了两声,不耐烦挥手:“走吧走吧。”

  ……

  不知自己已经从朝廷重臣沦为小贼的宋悬宋大人坐在草垛堆上, 撑着脸思考人生。

  他眼睛一圈乌青,脸上也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 稍微一动就牵扯脸部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魏国公府上的家丁仆役真是训练有素, 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捆起来丢到柴房里头来。细品嫩肉的宋大人疼得骨头被拆过一样。

  魏国公世子不在府中,魏国公一心沉迷长生修仙之道,府里管事的是那个叫渐霜的女子,但她今日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