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的郡主回来了-第36章
加菲猫的忧伤
3 年前

  他嘱咐完之后,视线在茂娘的身上一扫便很快移开了,茂娘回过神来后连忙应下。

  讨厌他是一回事,得他帮助又是另一回事。

  窦瑜也和他真诚地道了声谢。

  陆双羊看向窦瑜。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还以为是不会主动和他说话的。

  当即眼中带了笑,道:“不必谢我。”

  苏木贞插进话来夸赞他医术上佳,不愧是陆家三郎。陆双羊自谦道:“不过略知一二,算不得精通。”

  ……

  此事却不算结束。

  窦瑜自郡守府回到将军府后第二日,在陆家下人的指引下,有两人带着陆双羊的帖子来到了府门前。

  陆家下人向苏木贞转述了陆双羊的话,说他才疏学浅,生怕不能为窦娘子根治病症,留下隐患,因此特意引荐了一位医术远在他之上的人,来将军府再为窦瑜细看。

  苏木贞面上自然是感激不已的,将人请进门来。

  她先见过了这位大夫,瞧他虽然上了年纪,眼神却很清明,言行也有气度,只是身边还带了一个身形瘦矮的女人。女人低垂着脸不说话,双手在身前交错看起来有些紧张。

  苏木贞难免觉得奇怪。

  那大夫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她是我的徒弟,平日常随我一同出来为夫人娘子看病。若有不便之处,也好请她代劳。”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行医者不避讳男女,可总有人更加谨慎。且有陆三郎作保,苏木贞也就不再阻拦了,痛快地命人将他们带去了窦瑜的院子里。

  茂娘被唤出门,经由苏木贞身边的下人得知了二人的身份,立即恭敬道:“二位随我进来吧。”说着转身撑住门扉,慢慢又将门推开。

  女人率先紧随着她踏入了房门。

  熏香的气息连着屋内的暖意扑到面上,女人一时恍惚,脚下不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险扶门稳住。

  “莫急。”大夫落后半步,轻声说。

  女人又回过身来扶他的手臂。

  茂娘将二人领至屏风前:“劳烦先在此等候。”

  女人忙低低连声应着:“好的好的。”然后老实听话地驻足。

  等待的工夫她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想将衣裳拉得更为平整些,又捏紧了手指,复又放松,焦躁地在衣缘处磨动。

  窦瑜正披衣坐在榻上看书,听到屏风外的响动,抬头见茂娘走了进来,对她说:“是陆三郎因为上次的事,又请了大夫来为您看病。”

  “上次的方子用着很有效啊。”窦瑜搁下书,更加疑惑了。但她还是换了衣裳,带着茂娘走出屏风去见这二人。

  女人的视线直直落在屋中这扇巨大的山水屏风之上,隔着这道虚蒙的阻挡,主仆的对话声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墨色山脉起伏蜿蜒,那道婀娜纤细的身影慢慢起身,越走越近,直至现出了完整的身形来。

  窦瑜抬眼望过来。

  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茂娘不觉异样,只对窦瑜介绍道:“这便是陆三郎说的擅治此症的大夫了,还有他的徒弟。”

  窦瑜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对面的人似乎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匆忙低头掩饰着情绪。她忽然冷静道:“茂娘,我想吃你做的凉糕了,去做些来给我吧。”

  茂娘不明所以,但见窦瑜转头望向自己露出了渴望神色,怔怔点头道:“……好。”

  又朝两位医者点了下头,便打开门离开了屋子。

  等茂娘一走,窦瑜手指轻颤,眼眶跟着红了。

  面前的人,竟是佰娘和吕高子。

  “佰娘……”她唤道。

  佰娘强忍半晌,此刻也早就满脸是泪了,迎上前两步,喃喃道:“娘子……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过来的路上她只恨自己没有生出翅膀来,又患得患失生怕念想落空,见不到娘子。

  她紧紧握住了窦瑜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向下跪,哭道:“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要如何和老爷交代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窦瑜将她托住,扶起来。

  这段日子佰娘日夜担忧,听闻那个胡王升闹出那样的荒唐事,都已经相信了娘子真的遭了赵野的毒手,死在了城外。幸而郭大人坚信娘子还活着,才让她又有了希望。

  窦瑜又看向吕高子,问:“吕公也是和佰娘一同从奉都城来的?”

  吕高子却叹道:“我可是算上了郭素这小子的贼船了。”

  自从上次帮窦瑜成功解毒,郭素便以保护他安全为由诚恳相邀,他也竟真的被说动,选择跟在了他身边,又随他离开了奉都城。

  佰娘却听不得他诋毁郭素,庆幸不已地说道:“真是多亏了郭大人!”自从郭素带她离开了窦家,她也自然而然地改了对他的称呼,学着他身边的人如此称呼他。

  听他们提到郭素,窦瑜问:“那表哥呢?他在哪儿?”

  “郭大人一直在找寻找您的下落,也是他查出您如今在冀州。只是他在奉都还有些事亟待处理,便让我们先来了此处见您,好令您安心。”

  至于是什么样的急事,她也不知该不该和娘子细说。

  吕高子却在她身后幽幽道:“郭素在奉都城有个儿子,是被儿子绊住了脚步。”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吕高子越来越觉得郭素对窦五娘上心过了头,此前就肯为她舍命,后来把她在窦家的“灵堂”烧了个干净,更是荒唐。

  不过他也没想到窦瑜竟真的还能活着。

  佰娘不知“郭素有子”背后的内情,吕高子却知道一二。谢述的长姐谢敏嫁进侍郎府中却受了薄待,生产本就亏了身子,后来又郁结难消。他已替谢敏看过了,回天乏术。谢敏见过郭素一面后与他密谈,命忠仆将儿子从婆母那里偷了出来,交由郭素带走。

  吕高子不明白谢敏为何执意让儿子离开关家,到底是关家的血脉,总不至于如她那样也被关家苛待。可谢敏似乎完全信不过夫家,宁愿将孩子托付给与自己全无关系的郭素。

  看来谢家人都对郭素有着极深的信任。从前是谢述,如今又多了个谢敏。

  “表哥的儿子?”窦瑜十分意外,看着吕高子,又看向了佰娘。

  表哥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和哪家娘子有的?

  窦瑜满脸震惊。

  佰娘支吾说:“大约是的。”郭大人虽没有明言,身边人都是这么传的,他也从未为此澄清。

  未婚有子,说实话郭素在佰娘心中高大的形象略有倾塌。不过这不该是她担忧在意的事,也就渐渐想开了。

  佰娘又将徐月被贬为庶民的事和窦瑜讲了,还说了奉都城内如今的情形。

  新帝徐寿登基前手持圣上的旨意半逼王射风带兵离城,暗指他有不臣之心。圣上驾崩后,徐寿登基不过几日便开始血洗朝堂,二皇子徐显骂他弑父夺位,也被斥责后幽禁府中。

  佰娘长叹:“总觉得奉都城不安稳了,怕还有大事要发生。”

  叹后又开心地说:“差点忘了和您说,春珊和崔秋也带着女儿一同来了。”

  窦瑜听说徐月被贬为庶民,说不出心中的滋味,总归是复杂的。生母几度将自己抛弃,不过好在自己也从未在她身上得到过母爱,不至于有太大的落差。

  又听闻侍女春珊也来到了冀州,惊喜道:“当真?”

  佰娘用力地点点头。

  崔秋的身契本就在自己的手上,因为念着窦老太爷的旧情才一直没有离开窦家。与春珊商议后,崔秋决定离开奉都城来投奔妻子的旧主。

  郭素在其中施以援手帮他们尽快将居住的宅子卖掉了。

  “那你们如今都在何处落脚?”

  “我们都在陆三郎的府上住着呢。”佰娘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那么多人都住进了陆家,好在陆家家大业大,陆三郎也对他们格外照顾。

  “陆三郎?”

  佰娘提及这个陆双羊,一直夸奖不断:“那陆三郎是吕公的徒儿,是个极好的人!”

  她还不知道陆双羊给自家娘子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凑近一直能闻到窦瑜身上的药气,担忧道:“听闻您误食了菊芽草,身上不适。”

  窦瑜拍拍佰娘的手臂,安抚道:“已经好多了,无碍的。”

  吕高子却让她坐在桌边,重又为她把脉。他也和陆双羊有着同样的疑惑:“以前没有发现自己吃不得菊芽草么?”

  窦瑜摇头。

  佰娘也摇头:“在通州时没见过,到了奉都城后窦家的厨子也从没有用它做过菜。”

  奉都城中的人家常会吃菊芽草,这也不算什么低贱的菜品,而窦瑜在窦家居然没有食用过。

  吕高子沉吟了一会儿,又问:“是否家中有人也不能碰菊芽草?”

  吕高子知道有些子女会继承父母的体质,若父母对某种食物或草木,子女往往也会如此。

  窦瑜不知。

  佰娘却像是突然回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说:“好像是……窦二爷,也就是娘子的父亲自幼便吃不得菊芽草。窦老夫人怕他误食,此后就不许府中再出现这种东西了。二爷过世后,这习惯仍保留了下来。”

  她曾听府中老人偶然提及过这件事。当时也没有想过娘子会和窦二爷一样吃不得这东西。

  没想到如今在冀州误打误撞食用了。

  佰娘又茫然道:“可徐月不是说……说您不是二爷的亲生骨肉么?”

  窦瑜失神了一会儿。

  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她确实是父亲的女儿,而非赵野的。

 

第52章  通神散   后来渐渐发现胡王升原来是吃不……

  菊芽草娘子吃不得。

  窦二爷也吃不得。

  那徐月所言必然是假的!

  佰娘很快反应了过来, 警觉道:“此地可真是不能久留了。若赵野知道了真相,一定会迁怒于您的。”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碎碎念地祈祷着:“但愿郭大人能尽快来到冀州, 带咱们平安离开。”如今她对郭素无比信服, 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窦瑜笑着拍拍她的手臂, 道:“莫怕。如今赵野远在他新得的辖地,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赵野对于攻占土地的热爱远远胜于她这个假女儿,嫌弃将她带在身边碍事, 便打发她来了冀州。送来冀州后也不管不顾, 只让苏木贞监视着自己。

  这些她都能应付。

  吕高子心中也有底,安慰佰娘说:“确实不必担心, 郭小子如今怕是日夜兼程地往此处赶呢。”又小声嘟囔道, “他可比你心急。”

  只是他们在此处逗留太久了, 怕被府中的人怀疑, 吕高子出声提醒佰娘:“咱们该走了。”

  佰娘不舍地再次握紧了窦瑜的手,又想落泪了。

  窦瑜也不舍。

  今日发生的一切真如梦一般,猝不及防相见,转眼又要分别了。她巴不得尽快随佰娘吕公离开此处, 可这不是该心急的时候, 她有分寸。

  即使佰娘很想留下,苦于没有理由, 还是不得不随着吕高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结果还未等他们踏出门, 才刚走到门边,便听到门外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茂娘端着凉糕先一步将门推开了, 望向窦瑜慌张道:“娘子!无难师父不知为何忽然呕血了!”

  窦瑜一惊,立刻随吕高子等人一道去了偏厢。

  他们一进房中就看到无难师父正被侍女搀扶着,虚弱地倚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脸色青白,嘴唇嫣红,面前的地上还有一小滩红黑色的血。

  他还在剧烈地咳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清俊的容貌微微有些扭曲。

  吕高子当即将随身携带的药丸掏出来让他和水服下,他手臂痉挛不停,连茶盏都握不住,狼狈至极。如此表现,绝非是普通受伤之人该有的。

  待药丸的药效渐渐起了作用,无难缓缓睁开眼,手上也有了几分力气,慢慢撑在膝上,从胸中缓上来一口气。他连睫毛上都凝着细小的汗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吕高子将手搭上他的手腕,仔细号过脉,又看他的舌苔,详细询问他此刻的感受。

  无难如实地说了。身上有了力气,心里却还泛着一波波层出不穷的痒意。

  吕高子又问他:“可用过通神散?”

  窦瑜知道通神散。

  此物最早出现于奉都城,最初有“长生散”之名,还曾在奉都城内掀起一股风气来,引得世家豪族竞相推崇,时人争相购买服用。又因兼有镇痛安神的奇效,偶尔也作为药用,谁知后来逐渐转为了享乐之物。

  通神散大量服用后可使人胸怀顺畅,五感灵敏,但若过量服用又会导致通体燥热难耐,长久服用的人喜爱穿单衣宽袍,赤足行走,经常袒胸露乳,尤其聚众饮宴之时场面十分不堪。

  高祖极度厌恶通神散,见滥食的情况愈演愈烈,开始大力整治此等风气,还将它定性为“恶物”,言其腐蚀心智,损害躯体。所以后来奉都城中就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服用它了。

  没想到会在冀州再次听到这个东西的名字。

  无难正想摇头,茂娘却抢先点了点头,回道:“乌云塔觉得师父不驯,说这东西能叫他听话,强喂过两次。师父自己并不知道。”

  无难当即皱眉。

  他见多识广,也知道通神散是何物。回忆起乌云塔曾命人强灌给他的汤水,才知道那日入口之物居然是混入了通神散的药汤。

  “果然如此。”吕高子捋着胡须道。

  窦瑜在旁边追问:“这东西会令人生瘾吧?”她虽然从没见过,更没服用过,可也听说随着宫中将通神散列为禁药后,它在城中看似消弭,私底下仍有人在悄悄服用,宁愿花重金购买,只因为习惯服用后难以戒断。

  茂娘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生瘾?”

  窦瑜奇怪茂娘知道通神散,却又似乎不知它的坏处,进一步解释道:“就是会十分依赖此物,吃不到便觉得受不了,像无难师父方才的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