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江山为聘-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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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他强压下怒火,怎奈胸口像一锅沸腾的水,不断翻涌,随即一股腥甜涌了上来,鲜血喷在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上。

  

  站在一边的周公公最先瞧见,惊呼道:“皇上!快,宣太医!”

  

  严曦抬头,看到蔺容宸嘴角丝丝缕缕,触目惊心的红,脑中“嗡”地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人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应——奔向他!

  

  “皇上——” 他脚下一软,竟被台阶绊倒,又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倒蔺容宸身旁,“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吐血?”他仰起焦虑万分的脸,询问着。

  

  蔺容宸看的心头一软,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骗人!没事为何会吐血?”严曦见过自己的血,也见过别人的血,但他从没有见过蔺容宸的血,一时过于害怕,方寸大乱,半蹲在蔺容宸身边时,双手抖的像在筛糠。

  

  蔺容宸苦笑,总不能说这口血是拜你严大人所赐吧?他想将人拉进怀里好好安抚,又想起这是在朝堂之上,伸出去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拍拍严曦的肩膀,“真的,朕不骗你,御医马上就来了。”

  

  李炳今日不当值,来的是另一个太医,为蔺容宸把了脉,收回手,禀告道:“皇上无甚大碍,方才这口血,应是肝气郁结所致,顺了心口的气,也就好了。微臣再开些补气血的汤药,喝上几服。不过这几日,皇上尽量不要动怒了。”

  

  肝气郁结?被他气得么?严曦垂下眼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周公公道:“今日皇上身体不适,各位大人都回去吧,有事明日再议!”

  

  众臣便没再开口,齐齐退下,只是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丰富的很。

  

  刚才皇上和严曦……好像不太正常,可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这些人带着同样的迷茫离开了金明殿。

  

  待殿中只剩他二人时,严曦跪坐在蔺容宸身边,伸手将他的腰搂住,“你真的没事了?”

  

  蔺容宸明明有火,想到刚才他吐血,严曦魂飞魄散的样子,叹了声气,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要不要我现在舞个剑给你看看?”

  

  “那倒不用。”严曦搂着他的脖子,两只腿分开,坐在他的大腿上,“你,你别气了,我不去北周就是。”

  

  蔺容宸望着他,十分无奈,“朕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辈子你来讨债了。”

  

  严曦被他逗笑了,“定是停妻再娶。”

  

  “那我上辈子一定是个瞎子。”

  

  严曦噗嗤笑出声,“我也怎么觉得。”

  

  蔺容宸捏捏他的腰,“这位貌美如花的夫人,你闹这么一出,险些气死亲夫,如何收场?”

  

  “就看皇上是想放我一条生路,还是想将我斩首示众了。”反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回头了。“有赫连瑾在,皇上还不放心么?”

  

  又不用真的上阵杀敌,只需在函关帮着做些后勤工作,全力配合赫连瑾就好了。想想,他还占便宜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赫连瑾过些时日就会离开函关,前去西境。”

 

    如果赫连瑾一直驻守函关,蔺容宸也不担心,毕竟那里易守难攻,八万人马对二十万不成问题。别看奏折上报北周二十万兵力,其实他们哪有那么多?不过虚报出来吓唬人罢了。以北周的国力,满打满算,能有十二万就不错了。

  

  “为何?”严曦惊讶,不知道蔺容宸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打仗最忌讳中途换主帅,此举极易动摇军心。”

  

  “我知道。”蔺容宸不再瞒着他,如实相告,“符卓此去西境,必然会反。他一旦造反,肯定要集中薛时和赫连瑾的兵力。朕届时会派季北城与赫连瑾前后夹击,攻其不备。没想到的是,北周会趁火打劫,到时候,函关无人镇守……”

  

  原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是他,若没有执意杀公主,或许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棘手。

  

  蔺容宸见他垂着眼眸,陷入沉思,挑起他的下巴,“想什么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严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提了音量,“皇上可以派沈璧去!他的兵马离函关近,能随时支援。”

  

  蔺容宸捏捏他的脸,“倒是和朕不谋而合。”

  

  关于严曦戴罪立功一事,李秋韵是举双手赞同的。他巴不得严曦赶紧走,案子卡在那里,实在令人头疼。

  

  你说他没跟符卓勾结,满朝文武百官都长着眼睛呢,多少人亲眼见他数次出入太师府,跟杜俊、邱仲海打成一片,谁能相信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皇上偏生就是要袒护他,好不容易严曦想清楚了,翻了供,这北周又真刀实枪地杀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能力保严曦全身而退,若能去一趟北周立些军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了李秋韵带头同意,加上众人看到蔺容宸吐血,心想他定然为了国事焦头烂额,也不好再去为此事烦他。

  

  骆羽领兵两万前往函关,严曦随他一同北上。梁砚文非要跟着同往,无论严曦怎么劝,他都不听,严曦也只能由着他。

  



  临行前的夜里,严曦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月色如水,从窗棂的雕花镂空里照进来,他看着蔺容宸安然沉静的睡颜,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惆怅,总觉得这一别,并不是一件好事。

  

  天快亮时,竟下起了雨,严曦睡意全无,起床研磨,留了首《江城梅花引》:

  

  子规声里暮天长。看斜阳,立斜阳。

  野径残花,愁断九回肠。

  长恨东风飏柳絮。春情薄,无计挽,泪微凉。

  

  微凉、微凉,休思量。月转廊,过朱堂。

  照也照也,照不进、离人心房。

  一夜无眠,晨起雨疏狂。

  玉楼空倚故人渺。从别后,烟水茫,不还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地写了最后一句,回过神,忙提笔划去,重新补上:

  

  零落海棠不堪看。惆怅处,惜流芳,空自伤。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气到吐血。最后一首词乱写的,结果费了半天时间,导致更新晚了。呜呜呜,我为什么不做力所能及的事?写的没脸看,没有平仄,还是闺怨……

 

 

第115章

随军北上

 

    严曦放下笔, 推开窗子,望着殿外落了一地的残红,心中越发觉得沉闷, 正叹着气, 腰上一热, 一双手从后面将他环住。

  

  “一大早起来就发呆,想什么呢?可是舍不得朕?”蔺容宸将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处。

  

  严曦回身笑道, “嗯, 舍不得你。”

  

  “那便不去了。你找个理由装病, 朕去跟那些老匹夫们说。”正好蔺容宸也不想让他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出意外?

  

  严曦摇摇头,“不可。圣旨哪有收回的道理?”

  

  蔺容宸闻言也没再多说。严曦若能同意,就不叫严曦了。

  

  周公公进殿伺候两人洗漱更衣后,传了早膳。

  

  今日严曦便要随军北上了,蔺容宸免了早朝,跟他一起吃顿早饭。

  

  早膳种类很多:熬煮的极为软糯的米粥、外酥内软的火烧、裹着白糖的油糕, 还有花卷、汤圆、汤面和馄饨,及各式小菜。

  

  这些其实都是为严曦准备的。蔺容宸平日的早膳很简单, 一碗冰糖燕窝, 一份水果而已。

  

  严曦一手拿着油糕, 一手拿着火烧,将方才的郁郁寡欢全抛之脑后,“居然都是我喜欢吃的!皇上会不会传的太多了?”

  

  蔺容宸宠溺一笑, “朕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就叫他们都备下了。你尝尝看,跟李家的厨子比起来如何?”

  

  严曦咬了口油盐火烧,入口酥软,唇齿留香,惊喜道:“这味道跟张叔做的一模一样!”

  

  这个张叔是姑苏李家的厨子,做的火烧堪称一绝,是严曦的最爱,隔三差五就要吃一回。可惜他入京为官之后就再没吃过了。

 

    蔺容宸道:“朕已命人将他传进宫里,你早些回来,想吃什么,朕让他天天做!”

  

  严曦笑道:“照这样下去,我若要天上的星星,皇上岂不是都要去摘了?”

  

  “不摘。”蔺容宸看着他笑。

  

  严曦垮了脸,就不能让他得意片刻么?

  

  蔺容宸见他表情变化之丰富,忍俊不禁,“天上的星星都在你眼里,朕舍不得摘。”

  

  严曦绝倒,这波土味情话他给满分。

  

  两人吃了饭,赵珣来禀,一切准备就绪,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出发了。

  

  蔺容宸将人送到城门口,嘱咐再三,又喊来梁砚文事无巨细地交代一遍,还给他下了命令,无论如何,一定要看好严曦,绝不能让他上战场。

  

  梁砚文点头回应,君臣惜别了许久,赵珣眼看时间已到,轻咳一声提醒蔺容宸,两人这才分了手。

  

  严曦这次是去打仗的,所以待遇不同上一次。骆将军为了照顾他,特意分给他一匹马,不然,他是要走着去函关的。

  

  因是前去支援赫连瑾,自然行军急速,不能像上次一样慢悠悠地一站一歇了。

  

  长时间在马背上颠簸,严曦头昏眼花,更要命的是,他的手腕被缰绳勒出一圈紫红,肿了老高,两股内侧因与马背摩擦,火辣辣的疼,夜里更是疼的睡不着觉。

  

  梁砚文听到他不断翻身,起身点了烛火,打手势问道:“是不是腿疼?”

  

  严曦点点头。他骑马都这样难受,那些走路的士兵定更累了。

  

  梁砚文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绿色的瓷瓶递给他,转过身道:“你把这个药涂在腿上,能缓解一下。”

  

  梁砚文从前是个押镖的,马没少骑,自然经验丰富,所以早就给严曦备下了创伤药。

  

  严曦拧开瓶口的木塞,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香,他脱下裤子,倒出一些白色的乳状物,依言擦拭大腿内侧。

  

  一股冰凉渗入皮肤,那火辣辣的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他将裤子重新穿好,道:“还是兄长想到周到,你的腿如何了?”

  

  梁砚文摇摇头,“我没事。已经擦过药了。”

  

  有了这个药膏缓解疼痛,严曦很快进入梦乡,梁砚文却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眼下是将严曦带回去,还是将他留在云楚?

  

  严曦云楚发生的这些事,就算如他所说,立了军功,风光无限的回去,有符卓那颗不定时炸弹在,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事?

  

  上次梁砚文回延丹,时局已变。

  

  原本一直处于上风的二殿下因陷害四殿下被贬回封地,无宣召,永世不得入都城。

  

  自小跟严曦关系不错的五殿下让梁砚文秘密帮他训练死士,这件事后来被蔺容宸察觉,将他劝了回来。梁砚文只留了一封书信,说严曦有难,他需赶回去救人,又道自己虽不能与他合作,但绝不会背叛他,就当两人从未见过面。后来,五殿下也没派人来找他,想来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延丹说是有九个皇子,除去死去的大皇子、三皇子,离开的严曦和彻底凉了的二皇子,还有五个。但七皇子生性散漫,贪玩,知道上头有六个哥哥外加一个弟弟都比他强,也无意争储,所以如今有可能坐上皇位的也就四人。

  

  梁砚文原以为有了蔺容宸这个大靠山,严曦或许真的可以回去试一试,哪曾想蔺容宸不仅自顾不暇,还连累严曦上战场。

  

  一路行军从速,到达函关时,赫连瑾正在城楼上指挥将士作战,北周久攻不下,本就已经疲累,军心有些涣散,一听援兵来了,更是不敢恋战,忙鸣金收兵。

  

  见大队人马撤去,赫连瑾一脸笑意地下了城楼,极为难得地跟骆羽和严曦打了声招呼。

  

  “严大人是来监军的?”

  

  严曦尬笑,“皇上派我做先锋,上阵杀敌!”

  

  “先锋?”赫连瑾摸摸下巴,“恐怕是派你来送死的吧?这倒怪了,若按本将军的推测,不对啊!”

  

  “哪里不对?”严曦好奇道。

  

  赫连瑾压低声音,“你跟皇上不是那种关系?”

  

  严曦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哪,哪种关系?将军,莫要胡说。”

  

  赫连瑾甩锅,“常潇说的。本将军才不好奇你们之间的那些事。”

  

  “……”常潇根本就不是大嘴巴的人,怎么可能背后议论别人?“不知赫连将军如何安排严曦?”

  

  “此事不急,你先去将军府。常潇听闻你要来,正在厨房忙活。等本将军和骆羽安顿好这两万人马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