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赶紧趁热吃吧。”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点的暗哑。
谢承安见他跟额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又见了他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坐下,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真要论起来,若不是因为他的连累,依着余丰宝的聪明劲也不至于会过的这么凄惨吧。
“别光吃饭,也吃点菜。”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余丰宝的碗里。
一路上强忍着泪意的余丰宝,就在这一刻忽然绷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他在家时就不得宠爱,干最累最脏的活不说,但凡有什么好吃的,父母皆都是紧着哥哥和弟弟妹妹们,从未想到过他,他觉得自己活的像是一团空气似的。
今年因为两个哥哥的婚事,他被父母卖进了宫里当了太监。
他也不怨天尤人,安慰自己好歹进了宫也算是条活路,最起码饿不着冻不着,还有地方住,他这个人原也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可是怎么就那么难呢?
谢承安见余丰宝瘦削的背一抽一抽的,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可是在外头受人欺负了?你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收拾他们去。”
可不是嘛,慎刑司里走一遭,别说受刑了,光看一眼就够人受的。
余丰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眼里还噙着泪花,看的谢承安心头一阵钝痛。
他抬手擦去了他的眼角的泪。
余丰宝对着他挤出一抹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一个被贬为庶人的废太子而已,说这些自然都是逞强的话,不过余丰宝心里还是高兴的。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有那么一丁点在乎他的。
“殿下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如今都已自身难保,还拿什么替奴才去出气啊?您有这份心奴才就已经很感动了。您也别嫌奴才啰嗦,您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脾气好歹也收一收,不是每个人都像奴才这般不计较的,要是奴才哪一日走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交代遗言似的,谢承安的双眸如鹰隼一般望着他,目光锐利。
“你是本宫宫里的人,没有本宫的命令,你哪儿也不能去。”
余丰宝苦笑了一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奴才能来东宫伺候殿下一回那是缘分,等哪一日……”他顿了一下,将到嘴边的“死”字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等哪一日若是奴才被分到其他宫去也未可知,况且这世上父母兄弟,夫妻朋友哪里就有谁一定能陪谁一辈子的?”
谢承安不喜欢这样的毫无生气的余丰宝。
他非常清楚的记得初来东宫的时候,余丰宝整日里就跟个快乐的小松鼠似的,白天黑夜的也没个停歇的时候,将屋子打扫布置的整洁而舒服。
他有些孩子气的道:“本宫不管,反正除了本宫,谁也不能将你从本宫身边夺走。”
余丰宝愣了一下,隔着泪眼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难道还要让奴才伺候你一辈子不成?奴才都想好了,等在宫里攒够了钱,我便出去买一间屋子,置几亩田地,过些简单的日子。”
谢承安有些抓狂,他不能容忍余丰宝一再的说要离开,更不能容忍余丰宝对于未来的计划里竟然没有包含他,明明昨晚他们还亲了嘴,明明方才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去了养心殿替他求情。
他的眸子里含着几分冷色。
“难道你就这般想要逃离本宫的身边?”
余丰宝被他的话给说晕乎了,他撑着疑惑的眼神问他,“殿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净说些奇怪的话?”
话音刚落,谢承安便起身走到他的跟前,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吻来的激烈而霸道。
谢承安的大掌固定在他脑后,不让他有退缩的可能。
舌尖攻势迅猛,缠着他的舌不肯松开。
余丰宝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伸手便推开了他。
“谢承安,连你也欺负我。”
他又羞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狠狠的瞪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跑去。
谢承安长臂一勾,便将人扣进了怀里。
他覆在余丰宝的耳边轻声道:“你别怕,本宫会护着你的。”
余丰宝哭的伤心,身体轻轻的颤着。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反正我就是个奴才,奴才的命不值钱,死了便死了,没有人会在乎的。”
“我在乎!”
谢承安几乎是嘶吼着叫出来的,平日里瞧着余丰宝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子就说不明白了?
难道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吗?
“我知道你担心端贵妃会报复你,也知道你不忍心对我下毒,所以铤而走险去了御前哭诉。宝儿,你放心你既将一颗心都给了我,本宫定不会负你的。”
余丰宝的表情瞬间就定格住了。
震惊,疑惑,愤怒,不解,无数纷杂的情绪一股脑儿都涌进了脑海里。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余丰宝斜睨着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盯出一个洞来。
“你派人跟踪我?”
谢承安的嘴角抽了抽,“本宫是担心你的安危,你也知道上次你去偷鱼弄的浑身是伤回来,本宫瞧着心疼,所以……”
余丰宝瞪着他不说话。
真把人当傻子呢?
对他存有戒备就存有戒备,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撒谎说担心他?
真是又懒脾气又臭,心思又深沉的家伙。
还有他什么时候将一颗心都给他了?
少在那自作多情了,他才不会看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人呢。
谢承安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宝儿,你千万别误会,本宫……”
余丰宝梗着脖子吼他。
“都是因为你,才害得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你得补偿我?”
谢承安挑了挑眉。
“如何补偿?”
余丰宝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五百两银子。”
谢承安伸手揽在他的腰上。
“就这?”
男人的掌心里有着灼热的温度,即使隔着衣裳也烧的余丰宝后腰上的肌肤一阵滚烫,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隔着门帘揶揄道。
“废太子殿下,您手眼通天,人在宫中坐,尽知天下事,这区区五百两应该难不倒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承安:我家宝儿啥时候能开窍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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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东宫里安静的有些过分,暗卫在门外思索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屋子里。
谢承安倚在软榻上,书卷扔在了一旁,余光不时看向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何事?”
暗卫躬身道:“方才周陵已经在养心殿外自尽了,临死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说了什么?”
谢承安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暗卫的身子又往下躬了些,“回禀殿下,狗嘴里哪能吐出象牙来,左不过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谢承安勾着唇角,冷笑道:“你如今的差事当的愈发好了!”
暗卫吓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说殿下跟余公公早有苟且,骂殿下枉顾伦常,日日与太监同起同睡,过着如同夫妻一般的生活,简直就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暗卫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端贵妃素来行事狠厉毒辣,这一点谢承安心里清楚。他也知道事情一出,端贵妃肯定会马上跟周陵撇清关系,甚至会杀了周陵,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端贵妃会拿余丰宝和他的事来做文章。
皇家颜面?
他眼下是个庶人,皇家颜面跟他有何关系?
暗卫原以为谢承安会动大怒,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等了良久也未等来暴风雨,便悄悄的拿余光看了看,只见谢承安负手在屋子里踱步,面上倒未见有愠怒之色。
“殿下,您别生气。周陵那厮就是临死前想要攀咬您,殿下如今在冷宫待着,他也没旁的可以编排,索性就拿您和余公公说事。”
谢承安停下步子。
“继续盯着延禧宫和养心殿,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暗卫应了是,正要退出去。
谢承安瞧着外头已暗,余丰宝又一下午没见人,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余丰宝,现在何处?”
暗卫愣了一下。
“余公公一下午都躲在偏殿里,并未出宫门半步。”
暗卫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了,继续往外走,刚走到门边又被叫住了。
“去给本宫拿五千两…还是拿一万两银票过来。”
暗卫应了是,又故意在门边等了片刻,见真的没其他事了,这才掀开帘子出去。
少倾,银票便送到了谢承安的手上。
他握着手里的银票,径直去了偏殿。
屋外一片漆黑,跟外头的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顺着廊下一直走到偏殿的窗外便停下了步子。
寒风在他脚下打着旋儿,卷起了他单薄的衣衫。
透过窗户瞧了进去,就见余丰宝手里拿着剪刀,正专心致志的在剪纸,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不少已经剪好的喜字,还有寒梅图等等。
他剪的仔细,修长的手指掐着彩纸的边,在昏黄的灯影下投下一道温柔的剪影。
谢承安这才想起,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夜了。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的黯然,往年的除夕夜是何尝的热闹啊。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照出了窗户上的暗影,余丰宝放下手中的银剪,揉了揉后脖子道:“好歹也是做过太子的人,竟也学得那些宵小一般躲在窗外听壁脚吗?”
余怒未消,一开口便是讽刺之言。
谢承安走了进来,将银票放在了桌上。
“这是本宫给你的,你想怎么花都行,不必替本宫省着。”
余丰宝只觉那银票刺眼的很,脸上就跟挨了一巴掌似的,有着火辣辣的疼。
他竟然以为他是贪财之人!
余丰宝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愤。
他气的浑身发抖,从银票里抽了一张一千两的,揣进了怀里。
“奴才命贱不值钱,跟殿下要的五百两,是买我今儿差点丢掉的命。现在我拿了你一千两,回头还你五百两。这事咱们就算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瓜葛。等明儿我就去找元卿,让他想办法帮我要出去。”
说完就红着眼圈往外冲。
谢承安也不懂他在生哪门子气,他明明按照他的要求带了银票来了,而且还足足多了二十倍,可是余丰宝怎么却似乎更生气了呢?
一想到余丰宝又要去找那个贺元卿,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抓住了余丰宝的手腕,然后扣着他的腰,直接将人抗在了肩上。
“本宫不许你去找那个姓贺的,更不许你离开本宫。”
余丰宝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后便被谢承安扛在了肩上,他一边挣扎着一边捶着谢承安的后背。
“谢承安,不带你这么羞辱人的。你不相信我,派人跟踪我,骗我在先,你现在居然还摆主子的架子,来欺负我……”
谢承安从前贵为太子,多的是巴结他、哄他的人,他何曾哄过别人?如今见余丰宝哭了,顿时就慌了手脚,忙将人放了下来,然后紧紧的抱着他。
“宝儿,你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本宫的不是。本宫不该不相信你,不该派人跟踪你,更不该骗你,你要怎么罚本宫,本宫都认了,可是你别走,好不好?”
谢承安顿了一下。
“你若走了,这东宫里又只剩我一个了。”
他抱着他,语气软的像是随时要被丢弃的小猫小狗似的。
余丰宝原也只想听他认个错,如今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登时就软了。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跟前露富,你现在是废太子,若是让人知道你有这么多银子,只会徒添是非,难道你还嫌自己个的麻烦是不够多吗?”
谢承安在他的颈项间蹭了蹭,“你又不是外人……”
余丰宝有些不适应这些亲昵的举动,他伸手推开了谢承安,红着脸道:“殿下,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喊我宝儿,也不要动不动就亲我,奴才总觉得怪怪的。”
闻言,谢承安便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多亲几次,等习惯了就好了!”
余丰宝又恼又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折回偏殿将银票和那些彩纸取了回来。
谢承安勾着唇角,倚在门边喊。
“宝儿,本宫还未用晚膳呢!”
他那声“宝儿”语调故意拉的很长,喊的格外的亲热,听的余丰宝脚下一个踉跄。
余丰宝暗道,
他前世是造了什么孽,竟被这样一泼皮似的废太子给赖上了。
他故意沉着嗓子回他,“等着!”
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谢承安恋爱法则第一条:只要女票生气了,不管对错,先道歉。
第20章
除夕的早晨,余丰宝醒的格外的早些。
自打知道谢承安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凄惨之后,他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昨儿让谢承安帮着从外头弄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并一些厨房用的东西。
谢承安吩咐下去之后,东西连夜便送来了。
余丰宝想着即使这冷宫里只他们两人,可也得好好的过个年。
他撑着身子正要起来,谁知腰身一紧,被谢承安给抱了个结实,躺回了床上,谢承安在他的身后蠕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