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刚毅男子名为于燚,是知郡军那位脾气古怪的长官的亲兄弟。然而这两人虽出同源,看起来却是毫无相似之处。
因为于燚的身份,他们很轻易就进到了皇宫之中。易文仙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只觉得自己离开的短短时间里面,这儿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完全不可于往日同语。
于燚将四人带到皇宫的一处偏殿,这让易文仙不由开始好奇起了他的身份。能在宫里面出入自如,他出身定然显赫,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
不一会儿有令传来,让易文仙和霍萱去面见皇后。
“我为何要与你一同去见母后?”霍萱听到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文仙。
易文仙也惊讶了一下,不过他的身份在陈文娟那里又不是秘密了,倒也能够理解。只是看着霍萱那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他禁不住在心里窃笑。
要你总是嘲讽我!等会儿你这丫头片子知道我身份了看你怎么办!
时隔这么久不见,陈文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易文仙望着她两鬓的白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回见着还是年轻地如同二八少女,这次她竟是老了这么多!
“萱儿。”陈文娟声音有些微微地沙哑,看着霍萱,她的眸子里才多了几分生气,“你可还记得回来了?”
“母后,是儿臣错了……”霍萱扑通一下跪在大殿之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看着母女二人的神情戏码,易文仙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就是多余的。他决定安静如鸡,把自己当做不存在就好。
所以说陈文娟为什么要喊他一块儿过来??与他分享一下母女情深吗???
看了一刻钟亲情表演,易文仙才被陈文娟想起。她抬眼望向他,“珮儿。”
这称呼实在是太过亲昵,霍萱猛地看向易文仙,“你们认识?”
易文仙笑容逐渐僵硬。
姐,你叫什么不好,非得叫这个名!
“萱儿。”陈文娟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他是你皇叔。”
“皇叔?!”霍萱一下就被这个消息给炸蒙了,她死死盯着易文仙,似乎要用眼神将他给看穿。
易文仙: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假装四处看风景了吗?
霍萱只有一个皇叔。
然后,霍萱悟了。
“你是父皇认的那个败家弟。”
易文仙僵硬地点头。
“你是之前带大我的那个皇叔。”
易文仙假笑着点头。
“你就是那个人人都骂的易王。”
易文仙点头,内心生无可恋:够了吧!我不要面子的啊!
“皇叔!”说完了一堆毫无道理的话,霍萱刚刚被泪水洗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她整个人朝着易文仙冲去,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
易文仙懵逼。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是穿越了吗?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霍萱不应该好好继续质问下去的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什么回事!
易文仙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让隔着大老远的陈文娟都清楚地瞧见了。她弯了弯嘴角,“珮儿,萱儿是念着你的好。”
嗯……这话说得他根本不敢认好吗!他第二世有什么好?人人都骂的那种好?
脑海深处的瑶瑶对于宿主的智商产生了怀疑,不得不解释道:“就是你先前待她好,她记着呗。”
“不,你语气不对,你一定是假的瑶瑶。”
“亲你滚吧。”
“哦,是真的。”易文仙也是懂了。他之前就很喜欢小孩子,霍萱出生后狗皇帝忙于政务,陈文娟也因为后宫的各种勾心斗角而焦头烂额,他这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总来宫里面带带孩子。一来二去,和霍萱也就亲近了。
然而他教给霍萱的东西……不提也罢,尽是先少儿不宜啊!
没想到自己在霍萱内心的地位这么高,他还是很感动的。然而陈文娟一句话她就信了……姑娘你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你真的不打算怀疑一下吗?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就这么轻易接受了?
霍萱把头埋在易文仙怀里好一会儿,才同他分离开。突然,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思索起来。
“那个……”
易文仙很欣慰,你终于记得要怀疑一下我了,这么看来智商还是正常的、还是能挽救以下的。
结果她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想法。
“皇叔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相如的人!”霍萱大声道:“我错了,你不是相如的人呢!相如才是你的人!”
!!!
外甥女我才是错的那个人!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带孩子!
偏殿虽然不住人,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打扫,因此也不显得阴森。
端择若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应相如就不这么规矩了,懒洋洋地倚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如意。而于燚站在门口,站姿笔直,与他遥遥相对。
“听闻家弟在知郡得到了大人的照料,多谢了。”突然,于燚对着应相如行了一礼。
应相如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接着又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如意上边,“不敢当,该说是本官承蒙了家弟的照料——啊。”
照料二字被他拖长了音,显得充满嘲讽意味。
于燚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毫不在意。偏殿又陷入了清冷的气氛之中,诡异的很。
“于大人,敢问如今朝中主事的是哪位大人?”又过了一会儿,端择若突兀地开口问道。
于燚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思索为何会有人将这个敏感的问题在皇宫里如此直白问出。但这个问题对他也不算是什么忌讳,便也如实说了。
“夏太师。”
“原来如此,择若多谢于大人了。”
“不谢。”
二人的谈话逃不了应相如的耳朵,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他不由冷笑了一声。
夏太师。
在听到这个名字,易文仙别提有多惊讶了。
“姐,真当是夏太师?”易文仙又问了一遍。
陈文娟点点头,“先前大家都当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老顽固,结果陛下一驾崩,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揽权了。”
夏禹,夏太师。
易文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觉得他看人还真是失败。
夏端白三家,是霍国最最有名的三家。夏禹此人一向被断定为无能之人,但夏家与霍国皇家一般,传下来只剩了夏禹这一人。得了偌大的一个夏家,夏禹日日沉溺于酒池肉林,在易文仙凭空出世前可是霍国名声最臭之人。然而虽然他臭名昭著,狗皇帝也不得不碍于夏家的特殊身份,给了他一个太师的名头。
易文仙之所以内心复杂,是因为认识了夏禹近乎二十年,他压根就没发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是要有多忍辱负重啊!
易文仙无法理解。
“不仅仅这个,连宫里常年来诞不下子嗣,也是他的功劳。后妃皆被他做了手脚,都是没法生育的。”说到这里,陈文娟看了霍萱一眼,“就算阴差阳错生了下来,也会在年幼是不清不楚地夭折。萱儿当年还是我拼了全力,方才保住的。我只当是那些疯魔了的宠妃想要对她下狠手,没想到竟然是……”
“母后。”霍萱哽咽,更觉得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与端择若私奔十分对不起她,“儿臣……”
“停停停,姐,萱儿,煽情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政事。”易文仙发现自己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谜之悲情的场面,连忙转移话题免得她们哭来哭去最终啥子事都没解决。
陈文娟自知失态,轻咳一声,收了眼泪,“应大人可好。”
“好着呢,决定回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那便好。”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文娟总算提起了些精神,“我这一介女子,实在是处理不来这些事情。”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皇位不能一直空着,总得有人去继承的。”易文仙终于提出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应执重返丞相官职的确能缓解不少压力,他的本事易文仙还是十分信任的。然而皇位定是不能这么空下去的,也不知京城现在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时间长了,胆子就大了。
提到这个,陈文娟看向了霍萱,“我准备让萱儿来。萱儿,你可要准备好了。”
霍萱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霍国从未出过女帝,但是她的存在就意味着必须打破这个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了说,夏青萍就是第四章出现过的夏小姐,夏太师在第四章也提过,第八章出现过。
第27章 容楼记忆
易文仙从殿里走出来,被阳光给不小心晃了一下。
他伸手挡住阳光,内心复杂。
“还有任务吗?”终于完成系统这坑爹货布置的扑街任务,易文仙不知为何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让应相如继续当丞相。这条路注定不平静,这样子简直就是送他入刀山火海。
啊啊啊真叫人火大!
“有的哦亲。”瑶瑶最近心情貌似不太好的样子,腔调还是那个样,却没了些生气勃勃。系统间的恩怨情仇易文仙也懒得管,在他看来这帮子系统再怎么搞都是那么辣鸡。
“又想出了什么坑爹主意了?”
“不是坏事呢嗯!”不知为何一提到该死的任务瑶瑶就打起了精神,“帮助公主登上皇位,加两千分!”
“哦。”易文仙冷漠。
“……”瑶瑶有些语塞,“亲你怎么这么冷漠呢?”
易文仙没有回答,在他心中,这并不算得上是一个会令人出乎意料的任务。辣鸡系统虽然坑爹,但很多时候任务发布都是按照着事情原本应有的发展规律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规律是他们一开始就定好了的,还是根据实际情况而不断做出调整。
应相如在偏殿等了许久,看到易文仙神色如常平安无事走了回来,方才悄然放下了那一颗悬着的心。他开口道:“如何?”
“还行。”不算好,也不算坏,十分平常。
应相如又看了看端择若,“你也要去面见皇后?”
“不了。”端坐着的端择若不知道何时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折扇,缓缓给自己扇着风,浑身散发着装(哔——)的气质,“见了我不会好受。”
易文仙了然,端家现在在京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立场,端择若在陈文娟眼中定是那拐走自己女儿的登徒子,不把他打一顿都算好的了,还厚着脸皮子凑上前去,这不是找骂么!
现在的局势,谁都不好受。端择若的苦和罪也只能由他自个儿担着,没人能帮。应相如在面见过皇后之后,就带着易文仙离开了。
他们回到的地方,正是先前应相如的丞相府。自他卸任之后无人接替丞相职位,因此丞相府也就一直空着,没人打理,跟个鬼宅似的,毫无生气。不过在陈文娟想让应相如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派人将丞相府给收拾妥当了,等着应相如随时回归。
二人所见的丞相府,还是跟先前差差不多。只是其中的人,变化大的去了。
“容楼现在还能够进去吗?”易文仙有些好奇。
“能。”
得到肯定的答复,易文仙走进了府里。周围的景致他顾不上去打量,一进门就直奔容楼。直到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方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对他的意义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应相如是如何将他从一家酒楼中拎出来,带回容楼里面的。
“进去看看吧。”应相如与易文仙挨得很近,这句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易文仙被那温热的呼吸给弄得耳朵发红,失去的神智原路返回。
天惹,他到底在感伤些什么?这感觉很不对劲啊!
“容楼我进不去的吧……”易文仙内心不断地抨击意志非常不坚定的自己,究竟多傻叉才会问出先前的问题。
自作多情了喂!
没想到,应相如闻言居然点了点头,“可以。”
“真的?”易文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现在容楼早已不是当初了,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进去的人估计两只手都数不下来。”应相如说这话的时候,还冷笑的一声,是个人都能够听出其中的不爽之情。
易文仙倒是能够感同身受,没有人会喜欢他人占据自己曾经的领地。应相如在很多时候十分狂妄,对于这种事情换做他巅峰的时候绝对忍无可忍,势必要将对方搞死才能够罢休。
得了解释,易文仙倒也坦荡进去了。他从未习过武,也感觉不出容楼周围是不是还有一队传说中的死侍目不转睛地盯着。反正他走进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府邸的确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堆满卷宗之所。易文仙对这里可谓是记忆犹新,且永生难忘。
他内心很是复杂。
偏生应相如在这停了脚步,他也不得不止步。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应相如开口了。
“我带你来过这里。”这一开口说出的话倒是古怪。
易文仙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我也记得。”
“我却有些不记得了。”细瘦的手抚上了满是灰的窗棂,易文仙感觉他最近好似又瘦了些。应相如身材本就不算健壮了,也不知那总能让人出乎意料的身手是从哪儿学来的。他的身高比易文仙高上一些,但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矮子里挑个高个。
他自己身高不过一米七三,应执也就是个一米七六上下的样子吧。好在霍国的人普遍都不太高,应相如这般幼年营养不良的还能长这么高,也是挺神奇的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易文仙抓住了应相如那只手。半响反应过来,我这也不是,松开也好像不太好。
他只好尴尬的继续握下去,瞎扯理由,“窗户脏。”
应相如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倒也没有什么表态,他任由易文仙抓着手,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看久了让易文仙有些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