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管他那么多呢,要真出了什么事,那到时候再说呗。
安景桐和安果是唯二对此感到不开心的两人。
当安果得知此行我会带走磐石,并且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她红了眼眶,埋头用手臂狠狠擦了好几下,才扬起她勉力不瘪下去的嘴角,说:“我知道了,树哥哥……”
“但是他回家,家里人不认识他了怎么办呀?”
安果的问题是天真的,同时却也是值得思考的。
我也曾扪心自问过——难道将磐石送回阿穆特星,就是为他好吗?怕就怕只有人类一厢情愿地这样认为而已。
进一步,我又开始想,我们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动,跟那些弃养了小动物的主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呢?
多年前自杀的王子,磐石又是否会覆辙于相同的命运。
坐在磐石面前,我抬头凝视着他,他也就这样看着我,一时间,无数个疑问句在唇边就要说出,但磐石就像以往那般,抱住了我。
他听不懂我说的话,也不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最终我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他的背上,打消了方才产生的念头。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打开门,才发现安景桐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门外。
他看向我,眸子里仿佛含了一汪泉水。
其实除开谢冬荣,最早得知我将带走磐石离开地球的消息的,就是安景桐。
那天,他静默许久后,问我:“磐石走了,那大家以后都不会在一起了吗?”
他的神情中带着些脆弱,“不会的,以后也可以一起喝茶的呀。”不自觉地,我的语气变得十分柔软,大概是因为跟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语气也会不由自主地幼稚起来吧。
“可是你走了,就分开了。”说着,安景桐的语气渐渐地不再平稳,“就像孤儿院的大家一样,明明说好了,但最后都离开了。”
看着安景桐的眼睛,我是打从心底地觉得,这样一颗纯粹的心灵是极其珍贵的,但我不能为了他短暂的一个笑容而去骗他,因为那会比直接告诉他真相更伤人。
“的确,当大家的身体离开彼此之后,可能就再难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了,”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但起码,在回忆里,大家都是在一起的,而且如果以后真的有幸能够重新聚在一起,那才是缘分的恩赐不是吗?”
安景桐凝视着我,像是在努力理解我说的话,片刻的静默后,他问我:“那你离开了,我想着你,你会想着我吗?”
“当然,我当然会。”这是什么问题,我想我是绝对不会忘记他的。
“那等你会来之后,你会变得陌生吗?还会像现在一样对我好吗?”安景桐问我。
“当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最终,他的眼眸垂了下去。
此刻,他说:“安博彦走了,你也离开,都城变得没意思了,我只能等你们……哦不,你回来了。”
听这话,我微微勾起唇角,看来安景桐并不像我以前以为的那样讨厌大皇子嘛。
正式出发的前两天,博士造访了纳明,拿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他为谢冬荣研制的,克制发/情的药剂。
“我说不定也会跟你们一起去,作为特邀嘉宾。”这是博士最后的补充。
因此,谢冬荣心情很不好。
他似乎认为那些药剂丝毫没有必要,因为迄今为止,他都没有体验过所谓发/情期的苦。
毕竟有我在,基本上只要他提出需求,我就会满足。
对此,博士自然是不知道,我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很奇怪,从始至终我都觉得,如今我得到的谢冬荣,是偷来的。
而当我提出“还是谨遵医嘱”的时候,谢冬荣蹙眉,显现出不悦:“我从来没有……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清楚?我清楚什么?频率?间隔时间?
这家伙究竟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难道非要让我说出:“不,我觉得你时时刻刻都处在那个时期。”这种话吗?
当然,我也猜得到,就算我这样说了,谢冬荣非但不会承认,很大概率还会倒打一耙,说什么:“明明是你想要……”这种话。
反正,在他自己眼里,他永远是冰清玉洁,清心寡欲的,我知道。
第八十一章 上舰
启程的前一天晚上,我跟谢冬荣在的他暂住的房间里,做了好几次。
他身为皇室代表,同时也是半个外j_iao官外加半个机甲战士,即使他只在这里住一天,为他安排房间的人也丝毫不敢马虎,硬是在这茫茫的荒漠为他布置了一间上等房,给了他皇族所应有的待遇。
明天一早就得启程,而他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吹气,要我留下。
磐石到了新环境一时间恐怕难以适应,这几天于我而言简直忙碌极了,我费尽力气才挤出了这么一点点时间拿出来陪他,结果被他折腾得够呛,所以现在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可能在他这里住下的。
“抱歉。”话还没说完,便见谢冬荣不悦地蹙眉,他揽住我的肩,手的动作略有几分下流,但语气确是淡然的,他说:“你不是有那么多助手?那家伙不会死的,什么怪毛病?非要你在才行?”
这话听得我直叹气,谢冬荣这人蛮双标的,平r.ì里如若他在忙,就算我求他见一面,他也大概率不会答应,可一旦这样的情况反了过来,特别如果我得跟磐石呆在一起的话,他就会想方设法地让我留下来陪他,即使他本身并没有那么需要我,就比如说现在。
摸了摸他的脑袋,心知这小子j.īng_力无限,一天的忙碌后,他可能会更需要情爱来放松自己,而不是像我一样,需要休息,更何况我的工作都还没有做完……
是我太老了?还是他太年轻?可是我们之间只相差两岁啊,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夸张了点。
“我得回去了。”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这样说。
“你真的要在那种地方休息吗?”谢冬荣微侧过脑袋,问我,“说是脏乱差也不为过吧……真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是怎么安排的。”
脏乱差?略一思索,我倒觉得还好,当初刚进门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呢,其余三个室友也算是好相处,当然,如果跟这小子的“总统套房”比起来,自然是不能看的。
谢冬荣这番话,倒真有“何不食r_ou_糜”那味儿了。
“能住就行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转过身,我不再看赤着上半身,身躯上还留有汗液的谢冬荣。
我真怕我一时头脑不清醒,忍不住留了下来。
“你就那么想回去吗?”谢冬荣的语气带着点儿调笑,但也隐隐含着些许怒意,我知道刚刚他是在留我,而我也知道,他向来讨厌我拒绝他的要求。
“冬荣,”微侧过脸,我无奈道:“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你的工作就是坐在那个阿穆特人的笼子前发呆?”他盯着我,一语道破了我平r.ì里的状态。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以前的确是这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需要我去……”
“需要你?全天下的人都需要你。”谢冬荣冷笑一声,像是对我的话感到厌烦了,他缩进被窝,最后留下一句:“明天很忙,别来找我,带上门。”
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喷发不出,十分难受,然而终究我没说什么,轻轻给他带上门,算是对他无理取闹的最后“温柔”。
晚上,给磐石做肌r_ou_伸展训练的时候,我想——谢冬荣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直以来,不光我爱着他,他的父母,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对他笑逐颜开。
他跟我很不一样。
有的时候我想潜移默化地教会他一些东西,比如说待人温和一点,说话有礼貌一点,但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些事情他都能做到……只是对象不会是我。
特别是当我没能像他所想的那样迁就他的时候。
我在想,我是不是对他有些过于地好了?
或许我得想个办法。
好不容易熟悉了原来的地方,却再一次被迫迁移,这段时间磐石显得十分萎靡不振。
我发现在我面前,有时他会刻意打起j.īng_神,即使他状态不佳的事实几乎是掩盖不住的。
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为了方便磐石的饲育,上面给我委派了几个“助手”,他们中的大多数资历都比我要老,其实与其说是助手,“老师”倒更贴切一些,而我能在这些前辈中有此地位,其实也不过是因为磐石与我最为相熟罢了。
而令人苦恼的是,磐石几乎对所有的陌生饲养员都抱有敌意,有时甚至会用攻击的架势将他们逼退。
他几乎只能接受我的靠近。
这无疑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没办法,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下,或许磐石野兽般的直觉会让他选择更熟悉的人吧。
为了确保磐石回到自己的星球后能有合格的运动能力,结合了前辈们的指导,我们一起拟定了一个让磐石恢复身体素质的计划。
计划施行了没多长时间,成效还未见得,而明天就要启程。
我们将踏上那搜名为“王子”的母舰,离开地球,去往林一个很远很远的星球。
母舰的舱室入口是很高的,如果说仅凭借饲育室的工作人员,想将磐石和禁锢住他的笼子一并送上去,是不太可能的。
只能将磐石双手拷住,用铁链拴住脖子,拉着他,让他自己走上去。
其他人接触磐石的时间并不够,并且不能保证磐石不会攻击他们,所以拉住磐石的工作,就只能我来做。
为此,我和磐石在狭小的室内借助楼梯模拟了这一过程许多遍。
我经常看见磐石的目光顺着自己脖颈上的锁链,一路追寻到我的手中,终停在我的脸上。
这时候我就会上前捧住他的脸,告诉他:“石头,再等等,你会自由的。”
我不知道磐石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但是我觉得当我说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里有光。
阿穆特人本身就是自由的,如果没有遇上那些本不该与他们产生j_iao集的人类的话。
·
第二天,牵着锁链,打开门的时候,熹微的晨光晃了我的眼,我看见我的身边,磐石睁大双眼,好奇地凝视着门外的天地,还有不远处,停在我们眼前的,几乎遮蔽了整个大漠风光的,母舰——王子。
正当远处的前辈们抬手,示意我可以带着磐石走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另一边的哨声。
那是机甲战士集结时专用的口号,我微微侧过脑袋,我知道,谢冬荣就在那个队伍里。
看来他们要跟我们同时进入母舰了……大概会用到我们隔壁的那座长桥。
我们跟他们,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估计登上母舰后,两边会离得更远。
迈开步子,我向前走。
锁链托在地上的声音,哗哗的,莫名悦耳,也莫名悲壮。
磐石的身体被照上了晨光,他的影子被拉长,高大但却颤巍巍的走姿,跟平常人类很不一样。
无疑,磐石是很显眼的。
我不知道谢冬荣看没看见这边,我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瞄了过去,不久后,直到锁链再拉不动,我微微回头,发现磐石也望向那头。
顺着磐石的目光,我找到了谢冬荣。
当我看见谢冬荣正和谢凝白并排站在一起,两颗脑袋贴近,像是在亲密地j_iao谈着什么的时候,没由来地,我的心底一阵难受。
明明在还没跟他在一起之前,我都能一笑置之,但现在,在跟谢冬荣吵完架之后,再看见他们二人,我却会如此不安。
我听见磐石喉中,发出呲呲的声音。
当我扭过头去看磐石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对谢冬荣呲着牙,像是正极为卖力地挑衅着。
而谢冬荣那边呢?
他的确是看到这边了,我知道,因为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我与他对视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就漫不经心地从我脸上划过,再瞥了一眼磐石,最终回到谢凝白身上,他继续和颜悦色地,跟她讲着话。
我知道我应该大度,这不过是是一件小事,谢冬荣现在的正牌男友就是我……
可这一刻,我却不免扪心自问——“我能跟他在一起,真的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吗?”
他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有些想笑。
“走吧,磐石。”走到磐石身边,我拉住磐石的手,希望能够安抚他的情绪。
磐石很快安静了,他看向我,忽然抬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一瞬间,我以为我流泪了。
但其实没有。
可能磐石以为我哭了吧。
难道原来磐石也知道我喜欢谢冬荣吗?
身后,同事紧张的呼喊令我回过神,大约是看磐石刚刚莫名的攻击x_ing反应,再加上我忽然靠近他,并且牵住了他的手吧。
·
母舰内,磐石饲育室的地盘还算大,足够他平r.ì里活动使用。
可这地方的空旷明显令他感到不安,他肌r_ou_紧绷着,只有我在他旁边,他才会放松点儿。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磐石太过于依赖我了?虽然这样说有些厚脸皮,但是我却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布置磐石的居所,又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入夜,我本想干脆在饲育室打个地铺睡了算了,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回寝室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