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
“臣以为,神通侯方应看,是个很好的人选。”
“那是谁?”韩继兴懵了。
他和方应看接触不多,方应看毕竟是个外姓人,家宴的时候,韩继兴也很少关注他。而且神通侯的名号,是先帝赏赐的,跟他没有关系。
提起方应看,冯乃文表情变了一下。
他按捺着没有上前。
江如卿给小皇帝解释了一下神通侯的来历,“神通侯是个江湖人,武艺确实高强,只是于行兵打仗上,恐怕有所欠缺。”
江湖人一定读过武功秘籍,却不一定读过兵法。
韩风雨说;“那便让他做副将,主将人选,还请几位阁老拿主意。臣已奏明,再无其他事。”
韩继兴说:“那就过来坐下吧。”
韩风雨坐回韩继兴旁边,比垂帘听政还要傲气。
江如卿道:“臣以为,可以令傅宗书做主将。傅宗书进士出身,对兵书也略有心得。现在担任吏部给事中,也曾在兵部武选司任职,与神通侯一文一武,再好不过。”
冯乃文道:“不如将此事交由兵部尚书,兵部的事情由兵部负责,再合适不过。”
韩继兴想了想:“就依照次辅所言。命于襄拟定人选,神通侯做副将,二人一同前往徐州,准备和金国开战!”
冯乃文惊了,不是说防备金国来打吗?怎么直接就开战了。
韩继兴觉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他没有给冯乃文继续叨叨的机会,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这样吧,朕忙得很,诸位爱卿若无其他事,也都散了吧。”
然后他牵起韩风雨的手,拉着他离开宫殿,一边走一边说,“哥哥,你今天来的好早,是不是早就来了……”
在经过几位阁老旁边时,韩风雨观察到江首辅脸上的法令纹抽出一下,再看自己和熊弟弟的动作,连忙甩开他的手。
在外面牵手是担心人太多,熊弟弟走丢。
熊弟弟都十一岁了,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宫里也这样,像什么样子!
韩继兴很茫然;“怎么了?”
韩风雨道:“成何体统。”
不让牵手,韩继兴就往他旁边凑过去,肩膀和韩风雨的手臂挤在一起。
他低声说:“你今天好像很困,是不是真的变成男人了?”
韩风雨低头瞥了他一眼。
韩继兴惊喜:“不会吧!朕要有嫂嫂了?她漂亮吗?”
“你想太多了。我今日困倦,只是因为寅时起床,赶到皇宫里来,等待早会结束。”韩风雨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韩继业的师父吗?”
韩继兴点了点头,“找到他了?”
“他就在我的府上,我会安排他和方应看一起去前线。”
韩继兴疑惑:“不是说他的剑法很高?像他这样的人,会乖乖听你的话?”
韩风雨道:“我答应他不会追究平南王的事。他是白云城城主,一旦追究下来,整个白云城都不会好过。”
韩继兴若有所思。
“其实我是骗他的。以咱们的兵力,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对付白云城。时间久了他一定能看得出来,所以我在尽力软化他,最好让他放弃这个相法。”
“……为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
“等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就明白我此刻的做法了。”
“你们大人的世界真肮脏。”韩继兴觉得兄长撒谎就和吃饭一样正常,完全看不出破绽,他越想越觉得可怕,“你有没有这样骗过朕?”
韩风雨道:“没有。”
韩继兴不再问了。
虽然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被骗过,但是他能分辨得出来,这句果断的似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没有”,一定是骗他的。
-
韩风雨回到府里,已经是中午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让管家备饭。
“叶孤城今日做了什么?”他问周管家。
“叶城主在房间里打坐静心,在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又在府里逛了逛,现在正在沐浴。”
“午膳叫他过来一起吃吧。”
“是。”
叶孤城换了一身新的白衣,是靖王府准备的。
料子没有他以前穿的好,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不过冬天穿的厚,不会与皮肤贴合,倒也能忍受。
用内力烘干头发,叶孤城将黑发束起,穿戴整齐后,就有人喊他吃饭。
心如止水的剑客在靖王府住下之后,恍惚觉得,似乎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吃饭了。
尽管如此想着,此时确实到了饭点。
叶孤城拿上自己的剑,去前厅用餐。
“前线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韩风雨依然谨慎地带着面具,“具体的日子还要再等一等,如果不出本王所料,应该会在二月初。”
春闱一共有三场,每场三天,总共是九天。二月初九开始,十五结束。
前线作战,最好和会试错开,免得多生事端。
叶孤城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韩风雨再一次离开王府,出来之后来到墙后面的角落里换上衣服,回到那座小院。
他要给叶孤城营造出自己很忙的假象,好让对方放弃争夺皇位的想法。
如果叶孤城不愿意放下野心,只要他有所动摇,就可以让他治理白云城附近的地盘,比如南王那里,说不定能治理的很好。
这次回来,没有遇到任何人。
韩风雨推门而入,思考着差不多该把秃毛狗接回来了。
他收拾了一下院子,来到堂屋,突然发现桌上放着四锭银子,每一锭大概有五十两。
韩风雨拿起银子看了看,可惜他的眼睛不是显微镜,甄别不出上面的指纹。
陆小凤做的?
不,不会是陆小凤。
陆小凤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大概因为自己拒绝他太多次了。
而且先前的五十万两已经足够多,没有必要再给这样的小钱。
韩风雨觉得奇怪,暂时把银子放起来,不打算动这笔钱。
没有朋友陪伴,自己一个人呆在院子里确实清净,时间久了就很无聊。
韩风雨决定去找一下沈学林,先把秃毛狗要回来,再聊一下关于青楼的事。
他目前就这么一个亲信,沈学林一定要撑住,千万别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韩风雨穿着破衣服去了沈学林那里,没有走正门,直接跳墙进去。
沈学林虽然是锦衣卫,谁都知道他是韩风雨的人。
没有合适的时机,指挥使林津也不会特意给他找不痛快,沈学林的直接领导只是个千户,不敢得罪靖王。只要韩风雨没给他安排事情做,沈学林的生活就只剩下吃喝玩乐,非常悠闲。
大白天的,沈学林一定在家。
如果不在家,又往别处跑,也是他的错。
沈学林正在书房写什么东西,听到推门声后,愠怒道:“怎么不敲门?”
看清楚韩风雨的脸,立刻呆滞,“殿、殿下……”
“嗯。”韩风雨问他,“在写什么?”
“在算房产地契。”沈学林说,“灵璧大营听完殿下一席话,卑职便想改正。回来之后整理了一下名下的产业,打算把它们变卖掉。”
主要是那天,靖王突然告诉他,陆小凤以为靖王是潇今楼的人,潇今楼又是他名下的产业,真的太吓人了。
如果靖王在意这些事情,怕是早就没命了。
韩风雨拿过来看了看,“青楼和饭馆先留着。”
“是。”
“万春楼不是你的吧?”
沈学林哪里敢把青楼开在京城,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连连否认,冷汗都下来了。
“买下它。”韩风雨说,“以后或许能用得到。若是钱不够,本王可以垫付。”
“哪里能让殿下出钱?说来惭愧,卑职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都是打着您的名声,才能如此顺利。为殿下做事,是卑职应该做的。”
“有件事情,本王一直想做,但是怕你不乐意。你跟了本王这些年,也该清楚,本王向来不爱强人所难。”韩风雨说,“本王想以你朋友的身份,在你名义下的产业出入,希望你可以告知老板,为本王的身份打个掩护。”
“这有何难!交由卑职来做便是,殿下放心。”
“嗯。”
沈学林皱起眉,纠结了一下,“不过这万春楼,确实有些难度。它似乎与蔡京有些关系。”
“蔡京已死,蔡京一党群龙无首。你只管去做便是,本王替你撑腰。”
沈学林高兴起来,他原以为,以后就要过清贫苦日子,没想到还能这样!
这么一来,既可以为殿下做事,又能填补一下家业,真是再好不过。
想到剩下的那部分产业,变卖掉也是一大笔钱。
先前沈学林想给韩风雨送钱,韩风雨全都没要,这一次他改过自新,或许可以?
“殿下,剩下的钱……不如拿去充实国库?”
“不妨交给陆小凤。”韩风雨突然想起来,“监视陆小凤的锦衣卫,最近怎么没消息了?”
“听从殿下的意思,谢宁与陆小凤朋友相交,回到京城之后,陆小凤就去了您在百花胡同的那处院子,卑职在那边见到了谢宁,陆小凤已经发现谢宁与卑职的关系。而且您和陆小凤也有接触,卑职怕谢宁与您发生冲突,就让他暂且回避一下。”
“嗯。”韩风雨说:“继续追踪陆小凤。”
陆小凤的脑洞太大,如果不实时监控,韩风雨根本不清楚他做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依然是跳墙。韩风雨谁也没有惊动,像个普通百姓似的,在街上行走。
他的下一步动作是接触李寻欢。
比起陆小凤,李寻欢真的再正常不过,没有给他安上复杂烧脑的人设。
韩风雨打算先和他接触一下,也不能在考试前脱马甲,影响他的发挥。先把好感度刷够,殿试之后,再告知他真相,将李寻欢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但是他还不知道李寻欢住在哪里。
韩风雨只能来万春楼看一看,他运气一向很好,说不定可以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
白天的万春楼很安静,门前往来的客人也少。
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衣男子,待韩风雨走近后,打了声招呼,“玉枫,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的是。”
韩风雨也很惊讶,能在这里遇到他。
顾惜朝看明白了他的表情,道:“我回来是为了看一看参加会试的学子。只是房子已经卖了,只好找别的地方住。”
*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我想住你家。
小顾:我想住你家。
韩风雨:……还是小李好。
小李:什么?你不是辛勤备考但是突然残疾的可怜书生?
就……发现一个bug,按这个设定走,太原应该是金国领土,所以二设虽然被金国统治,但是金国没有科举,大家也不想在金国做官(因为金人更重用金人)还是向往昱国,偷偷跑到南方去参加了乡试,然后依然照常来京城科考。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饥肠辘辘韩风雨
韩风雨下意识看向万春楼。
“我没有住在这里。”顾惜朝看出了他的意思, 解释道:“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正巧经过这边。”
韩风雨指了指前方,邀请他一起去家里坐坐。
顾惜朝笑了一下, 把包裹换到另一只手上,“今年来参考的学子比想象中要多,不知能否结交几个朋友。”
韩风雨就只能冲他笑。
“你最近过得好吗?那个锦衣卫脾气如何?”
韩风雨笑着点了点头, 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街道的尽头就是那棵大树,里面便是狭窄的小巷子。
韩风雨打开门, 邀请顾惜朝进来。
顾惜朝问:“那只狗呢?”
韩风雨指了指外面。
“跑了?”
韩风雨摇头, 有些懊恼没有办法在不开口的情况下, 表达地更精准些。
“外面有些冷,你今日穿的还是太单薄了些。”顾惜朝最擅长察言观色,看出了韩风雨的为难,转移话题,“去加件衣服吧。”
雪已经融化了一部分, 剩下的积雪依然是白色, 只是外面覆盖了一层冰霜, 失去了原本的柔软蓬松。
韩风雨听话地去找了件外衣套在最外面,接着与顾惜朝纸笔交流。
:你呢?这段日子去了哪里?过的还好吗?
顾惜朝说:“我往南边去走了走,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应该会给我不小的帮助。等我去参加乡试……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说也没意思。玉兄最近在做什么?”
韩风雨就知道,早晚会有人问他这句话。
他让沈学林买下那几个地方,就是打着这样的心思。至少给自己的收入找一个正当来源,才不会显得很奇怪。
他摇头, 写道:冬天太冷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事情做, 过两日我再出去看看。
顾惜朝念及他口不能言,有些同情他的遭遇。
但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同情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观察韩风雨的住处,因为曾经在隔壁住了一段日子,顾惜朝对这里很熟悉,“我还没有找到地方住,不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吧,我会付你房钱。”
韩风雨睁着眼睛望着他,张了张嘴,回头去看自己的卧室:可是这里很小,我们两个人恐怕太挤了……
“你不愿意吗?”顾惜朝问。
韩风雨摇头。
“既然玉兄同意了,总会有办法的。再不济,往地上铺一层褥子,以我的内功,也能睡得不错。”
韩风雨看得出来,顾惜朝想帮自己。
可是他府上还住着叶孤城……算了,叶孤城那边完全可以鸽掉,而且理由很正当,自己越忙,就越有可能打消他造反的念头。
韩风雨点了点头,又写:你那位朋友能给你什么帮助?你年纪尚小,不要被人骗了。
顾惜朝看到他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也是摸爬滚打着长大的。要我来说,还是你看起来更单纯些,不像是在那种地方生活过。”
那种地方?青楼吗?
韩风雨知道陆小凤对他有误会,一直以为他和潇今楼有勾结。但那是因为他们在潇今楼的游船上相遇,而且后面还提到了一大笔钱,所以才让陆小凤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顾惜朝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韩风雨对这个说法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