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重天[综武侠]-第76章
心灵美笑香菇
1 年前

  如今向晓久倒是很愿意再不耽误他和宫九双修之余, 为华夏脊梁保存出些力,

  宫九也很乐意和向晓久往一处儿使心思——

  这两人不只在限制皇权的业务上做熟了,那定了大方向、小方阵之后,就叫具体细务分给别人忙活的套路,也是熟得很。

  傅宗书这位宰辅固然给使唤得连辅导女儿都要压缩自己吃喝睡的时间,

  诸葛小花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只会更忙。

  双九给这两位分派的差事倒是差不多, 既不因诸葛小花至今仍有几分戒备就对他另眼相看, 也不因傅宗书之前的欺上瞒下、揽权逐利就对他区别对待,

  按说, 诸葛小花比傅宗书还少了个这才想起要好好教导的女儿忙活呢!

  ——架不住诸葛小花谁学识渊博不逊傅宗书, 在政务娴熟上头却确实不如, 偏又一边对如今这位皇帝心存疑窦,一边又忍不住要趁着皇帝还是这样的皇帝时,尽可能为风雨飘摇的华夏多做点儿事。

  一个粮食良种,一个土法水泥,都是利在万民、功在千秋的,

  诸葛小花原也是个善于将事务分派于人、也乐于将功劳分享于人的,

  架不住对这两者的期望太大,分毫不舍有疏漏,可不就要自己日日跟进么?

  据说神侯府内,花圃园林都尽数换了田亩,诸葛神侯亲自耕种的虽只一部分,其他的也是夜夜必要看了相关记录才能安心入睡的。

  用个不太好听的比喻,诸葛小花养徒弟都不曾这么费心费力过。

  如此这般,诸葛小花对于提升天下捕快待遇的事儿也是极上心——

  原就不多的睡眠时间硬是再次惨遭压缩的那一种,

  也就是他功力深厚,否则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早该熬不住了

  ——奈何到底分身乏术。

  又,诸葛小花在揣摩圣心上原就略逊色于傅宗书,

  自从换了向晓久,诸葛小花倒是比傅宗书早知道一些奇闻异事呢,

  架不住他基于一种说不清的古怪心理,对向晓久版皇帝陛下始终保留合理怀疑的同时又有些懈怠进一步探究……

  一来二去的,在捕快待遇的事情上,做得竟是有些不如傅宗书。

  ——毕竟傅宗书已经猜到了捕快待遇的提升只是一个开头,诸葛小花却还没看到双九提升包括但不仅限于捕快衙役在内的军警待遇的决心。

  说起来,无论是向晓久或宫九的故乡,又或者刚刚离开的那个隋末,强调个人武力的社会里头,武人的待遇总不至于低到极致。

  宫九的那个吕姓大明,便是没有向晓久搞事,也断不可能有元帅大将入京述职、要对着兵部比自己低了好几品的文官跪禀奏事的乱事。

  如今这个大宋,也确实没有军人都是贼配军、战功赫赫的武襄公都要因面上刺青被人嘲笑的怪事。[武人的地位并不总是低下的。

  如宰辅、太傅那般练武不辍一如读书不止的文武兼修之人不提,纯武职、纯武人之中,也有位高权重之辈。

  然,除了位高权重者,寻常武人担得公职,或兵卒小校,或捕快衙差……

  地位确实很不怎么样。

  ]

  ——刚确认这一点的时候,双九还都暗自松了口气。

  ——满以为文武地位平权能相对稍缓一缓,能暂时以女性劳动力解放为主,以促使民生、军事生产进步为先。

  ——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双九那一口气才松了两天,迫使他们面对现实的消息就是一个接一个。

  也还是双九的锅,

  谁叫向晓久看着冷血就亲切,宫九更是在爱屋及乌之下,

  除了将向晓久赐下的疗伤解毒等等药丸散剂之外,还格外允许他们加急专奏大小事务呢?

  当然诸葛太傅门下四徒都是极为爱惜民力、公物的,非紧急大事断不会随意动用加急渠道,

  架不住向晓久爱把案情当故事听的癖好早传遍外朝内宫,

  冷血更是一边苦恼于如何将案情讲述得稍微流畅生动一点的同时,也是一边赞同“这也是个叫陛下了解民情的法子”的呢?

  师兄弟四人,无论性情如何,却都是能为了胸中正气、为了黎民百姓,甘心背着鹰犬走狗的骂名,奔波千里、拼死缉凶。

  如今自然也不忌惮再加一两个诸如“阿谀媚上”的名声,每日抽空多写几百字,以求九重丹陛之上的那一位,在了解民情之余,能多几道仁政善政。

  加急渠道非重大急事不敢轻用,

  可加急渠道之外的寻常事,再怎么递送缓慢,也总有抵达御前的时候。

  然后向晓久就被炸了一回又一回。

  最先一个,乃是幽州惟一女捕快谢红殿重伤垂危——

  事实上,追命见着那位女同行的时候,

  她已经没了呼吸,且伤在心肺、伤口从前胸直透后背,

  不说追命那样办案多年的眼光,就是寻常人也能一眼推断,这女子已是十死无生之局、甚至早就是黄泉路上人了。

  换作旁人发现这女子,哪怕是谢红殿的亲爹、幽州处置使谢难成谢大人在场,除了为爱女收敛尸身,也再没什么法子。

  哪怕是追命,若是数月之前的那个追命,也一样无法可想的。

  然而如今的追命,是经了向晓久跟前、得宫九爱屋及乌了的追命。

  宝马、软甲、装了满兜的药丸散剂!

  连葫芦里头装的酒都是药酒。

  追命又是那种自己有一口酒,都不介意分陌生人半口的家伙。

  这时候谢红殿虽没了呼吸,伤势看着也骇人,肢体却是触手微温,伤口中流出来的血也仍带着热度——

  追命并不确定这点儿温度与热度能不能代表最后一丝仍未退尽的生机,

  可他仍竭尽所能、倾尽所有,去挽留那一点点可能。

  然后真的留住了。

  这是他的幸运。

  也是她的幸运。

  虽然似乎是更多人的不幸——

  确实是更多罪犯的不幸。

  但罪犯的不幸又何尝不是更更多人的“幸”?

  “故事”看到这里的时候,向晓久仍是笑着的。

  虽然追命为了救回一个谢红殿,

  一口气花费了足够让至少五十名重伤濒死者回复生机的药物,

  而在这些药物里头顶多七份算是必要,其他四十三份纯属手法操作不当的浪费,

  甚至就连那必要的七份,也因为手法问题没能发挥十成效果……

  向晓久也只是叹息一声“看来对于特殊从业者的急救培训也要提上日程”罢了。

  毕竟人命是不能单凭资源简单衡量的。

  哪怕非要冷血量化,一个出身高官大员之家、本可安享富贵,却宁可从事捕快这么一种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一不小心就拼了命的职业的女子,也完全值得这一份资源。

  更何况这位女子不只有着非凡的勇气,也有足够的能力。

  其他小偷小摸小案件且不细说,就那单人匹马将三十六个汪洋大盗、七大采花贼活捉生擒的战绩,就是幽州其他九个男捕头,合起来都办不到的事。

  追命提及谢红殿的,不过寥寥百十字。

  却已经叫双九都对那女子生出几分欣赏。

  他们一贯偏爱自尊自立、自强不息的女子。

  不过双九接下来的怒气,并不只因为对谢红殿的这一份欣赏。

  对他们来说,袭杀公职人员,本就是重罪。

  为一己之私,袭杀一心为公、未有劣迹的公职人员,更是罪上加罪。

  “勇于任事的公门中人或许不算太少,却也是杀一个、少一个的!

  敢于出头且有能力出头的女子就更少,闹得连女学要全套女教师都难了,偏偏在这女学将立未立的要紧时候,还差点又折了一个!”

  向晓久也不避着人,直冲宫九抱怨。

  他又将追命信上提到的一段特意圈了出来,叹息两声“疑罪从有、疑罪从无,可惜还不是时候”,

  转而又将注意力放到险些杀了谢红殿(或者该说是已经杀了谢红殿一回)的那些人身上。

  那几人原是谢红殿的好友也罢了,

  为了掩饰罪行居然想出叫其中一位阴阳人行奸杀事转移视线也不算太值得在意……

  “贫富差距不该是杀人的理由。那些人也远不止于不杀人不能存活的贫瘠。只是……”

  嗯,大宋的武夫,包括兵卒和衙役,其实理论待遇并不低哟!只不过因为兵卒之中,尤其是厢军里头,每每有土匪招安之类的,再加上大唐亡于兵祸、赵匡胤又是兵变得位,大宋以文制武的理念自开国起就贯穿始终、至南宋灭仍不变,大概还有宋军乃是雇佣制的缘故吧……总之武人的社会地位就很低啦!社会地位一低,再加上以文制武中的文官贪污啦、武官也有手底下不干净的啦……总之,除了边军和中央军,兵卒的实际待遇就普遍不怎么样。

  不过即使如此,正史之中的大宋,也肯定不会有那么理所当然地杀官情况啦,哪怕只是个衙役,不过武侠小说嘛!

  而且双九经历的这个大宋,衙役捕快抚恤金特别低,也是温大大亲笔写的,铁手在四大名捕.大阵仗(或者可能前后章节)感叹过郭伤熊的死拢共就得了一点银子抚恤,如他这般的,便是四大名捕名声听着响亮,哪一日埋骨青山,也不过如此——不过他感叹完之后,依然义无反顾地查案、缉凶,拼死不悔,莫莫一下子就被打动啦!

  就是对温大大笔下的赵佶讨厌的不行,连带着明明正史上到金军大营跪地求饶、再把妻妾姐妹女儿们都抵押出去的皇帝,明明是赵桓,我也不听不听,还是赵佶更讨厌一些!

  当然赵桓也是够无能的就是啦(???`?)

 

 

第一百零四章 

  为财杀人者, 本身并非贫瘠到不杀人就活不下去,

  民间却不是没有贫瘠到活着都艰难的人。

  那样的人不只有, 且必定不少。

  只是他们的贫瘠,已经贫瘠到了, 连奋起杀人的勇气和力气,都缺乏罢了。

  向晓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宫九伸手揉开向晓久蹙起的眉头:

  “放心放心!

  傅宗书的书不是白看的。贼首之名也不是白担的。

  税务改革的草案已经改过了,我看最多再改两回应该就能用了。

  到时候总能稍微平衡一二的。”

  要不怎么说傅宗书是难得的政务娴熟之人、又是罕见的对本土经济结构别有见地之辈呢?

  别看如今诸葛太傅仿佛极得向晓久版皇帝重用,肩头多了许多担子,

  傅宰辅更是在继续原先那包揽大半朝中权柄的日常之外,更多了许多担子。

  养女儿是傅宰辅自己极具希望的,却只是众多担子中不甚显眼的一项。

  这会子女子的地位还不算太糟糕,男女平权虽说是双九这些年的旅程中始终贯彻的一条线,却不是目前最紧要的主线。

  目前对于双九来说, 最紧要的, 乃是民生、军事,如此那才是平息层出不穷的民乱、抵御不仅限于金国的诸邻侵扰之关键所在嘛!

  傅宗书主持的税务改革,以商税,且越是豪商巨贾越是大比例收税的分段商税为主的税务征收,只是平衡贫富的一个小手段。

  诸葛太傅越是临近秋收、越是兢兢业业、亲力亲为的良种培育, 也只是民生发展的一个基础点。

  其他什么农税改革、杂税监管、劳役监督……

  就不一一列举了。

  左右政务、税改相关几乎都压在傅宗书肩头。

  好在向晓久和宫九抱怨两句, 却也没急着将袭击公职人员要从重量刑的意思明旨发出。

  实在是本朝自太宗起,对朝臣就每多宽容, 贪渎乃至于贪毒如孙沔之流——

  夺人妻女、逼死人命是一桩, 滥用公权谋取利益更是到了无视国家安全、随意贩售战备物资只为个人暴利的地步

  ——如此这般, 竟都不过降为没有实权的闲职。

  没杀、没流,降职夺权都还要留着一个工部尚书的头衔给他一二面子。

  孙沔那会子还是宋仁宗当朝呢!

  官吏犯罪成本这般低,仁宗之仁有其好处,但在某些方面,也仁得着实绝了些。

  如今更还是给赵佶祸害过好些年的地界,孙沔那般更是不足为奇的。

  从上到下,几乎都默认刑不上大夫,贪渎有理、包庇无罪。

  ——有些所谓“宽仁”,甚至明明白白写入律法中去了!

  当然那些律法,也是双九重逢之后第一时间要革除的弊病之一,在诸葛太傅和傅宰辅联手忙活的事项之中也属于重中之重的。

  架不住重事却又急不得,哪怕向晓久明明白白和傅宗书承诺了:

  “往事不可追。

  顾卿的探花都先依法免了,而后方从新法、以功得在京恩科。

  诸官吏等,自然也不因前事以新法追责。

  宰辅大可放心。新法之后,洗心革面、实心任事的,朕总是一视同仁的。”

  这涉及天下官吏切身利益的变法到底不比区区贱籍之后也允科举事,不能一蹴而就。

  有杨阿摩性急扯着蛋的故事在前,向晓久再怎么看不惯如今天下官吏作风,也少不得捏着鼻子徐徐图之。

  但也正是这个徐徐图之,导致对袭击公职人员者从重量刑一事,也一并不能急了。

  毕竟当今天下,被袭击的公职人员,固然有如谢红殿那般无辜清白、一心为民之人,乃至远甚谢红殿者也有其人,

  可更多的,还是官逼民反。

  ——一如孙沔。

  ——当年向晓久在宫九故乡读的史书,这位竟得寿终正寝!

  ——好歹这里的一位同名同姓罪行也极相同者,虽同样得了宋仁宗的“极致之仁”,好歹有那游侠儿枭其首级。

  还是那句话,当一个国家沦落到要游侠儿出来为国为民的时候,是从政者的悲哀。

  但在从政者已经陷入迷障之中而不自知、或者明知仍不愿醒时,还能有游侠儿慷慨决然行侠事义举,好歹不叫黎民永坠无间而哭诉无门,勉强也还是悲哀不幸中的小幸运。

  向晓久极怜惜至今重伤未愈的谢红殿,也极厌恶贪得无厌一至于厮的凶手,

  然而除了对本案凶手依法从严处置之外,也不过是命人将谢红殿好生护送入京,

  亲自探望、赠了对症药丸一番,又安排她好生将养恢复实力之余,在女学任个三两年、不至于彻底荒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