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非议他的兄长。”赤阳丸回忆道,“总之记住一点,就算杀生丸揍犬夜叉再狠,你们也别当着他的面说‘你哥好凶啊’,会被他记仇的呢!”
岩胜和犬夜叉:……
“其实,杀生丸大人更记仇。”赤阳丸道,“我有个愚蠢的哥哥,曾嘲笑过犬夜叉是个半妖, 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岩胜眼神上移,咽了口唾沫:“赤阳丸,树后面……”
赤阳丸:“结果,因为犬夜叉做饭太好吃,他被深深地折服了。还问过杀生丸大人有没有妹妹,又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犬夜叉小小声:“赤阳丸,你后面。”
“别打断我。”赤阳丸继续,“直到现在,杀生丸大人一见到我哥还要收拾他,一顿都不落。虽然我哥是自讨苦吃,但杀生丸大人确实爱记仇啊。”
可算说完了。
他以为能收获俩孩子“竟然是这样”、“原来还能这样”的惊讶眼神,却发现他们一脸惨白地盯着他身后,仿佛见了鬼。
赤阳丸直觉不对,可他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缘一的手张开,抓住他的天灵盖:“赤阳丸,我的兄长很记仇吗?”
杀生丸轻嗤:“我很记仇?”
赤阳丸:……
【总之,不要非议他的兄长。】
【其实,杀生丸比犬夜叉更记仇。】
一下子犯了两条死罪,当赤阳丸被缘一捏住后颈肉拖走,被留在原地的双生子不禁别过头,不忍再看。
果然,林内爆发出赤阳丸“嗷呜呜”的惨叫,活像刚拆完家的狗遇到回来的主人,被主人用扫帚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嗷呜呜!不要打脸啊混蛋!嗷呜——”
杀生丸垂眸,看向两个孩子。此时此刻,双生子怂得非常自然,并把默契发挥到极致。
岩胜和犬夜叉同时抬手捂住耳朵,异口同声道:“我什么也没听过,什么也不知道!”
赤阳丸,对不起了!
……
赤阳丸像死狗一样躺在神社里修养,而双生子从缘一嘴里得知了“奈落被消灭,四魂之玉消失”的消息。
不同于岩胜发自内心的欣喜,犬夜叉的表情既喜又悲。他想笑,又想哭,两世的情绪积压在心头,让他无法再陪岩胜笑下去。
他忽然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
连话也没说清,连借口也没找好,他就跑出了神社。等他再回神时,已然站在了食骨之井面前。
前世,食骨之井是他与戈薇相遇的基石。井对面的女孩穿越时空过来,拔出了封印他的箭,带回了消失五十年之久的四魂之玉。
不久后,一次意外让她射碎了玉,而他陪她踏上了寻玉之旅。
解开他与桔梗的误会,和解他与杀生丸的关系,结束他与奈落的仇恨……他一直在成长,明白了羁绊和爱恨,懂得了释怀和放手,他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他。
他要去做很多事,也要承担很多责任,他几乎把一切当作了日常。
习惯去守护,习惯被需要,习惯冲在最前线。却不料命运的玩笑开得这么大,转身一世,好像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他想守护家人,所以握起了刀;他要保护桔梗,所以学会了咒力;他要灭杀奈落,所以一直在游历修行。
他定下了好多目标,却突然发现这些目标距离他非常遥远。
桔梗一个人解决了奈落和四魂之玉,村里有缘一和杀生丸常驻,也不用担心妖怪的袭击问题。结界仍在,村落位置偏僻,就算有战火也不一定会波及枫之村。
如此,他似乎……没什么用?
是这样吗?他好像没多大用,也派不上用场。
“缘一!缘一!”岩胜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也不知是不是双生子之间的默契,无论他藏在哪里,岩胜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缘一!”
犬夜叉转身就跑,他暂时不想见岩胜。谁知跑得太急,不怎么看路的他一头撞在了缘一的绒尾上。
“你怎么了?”
“没什么……”犬夜叉别过头,“只是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吗?”缘一轻叹,俯身而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可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犬夜叉。你在伤心吗?为什么而伤心?”
犬夜叉……
真是久违的名字,在如今,也只有他会这么喊他。他们交换了躯体,也交换了命运,是另一种意义的“双生子”,也算是很亲密的人。
是的,只有他会喊他“缘一”,也只有他会叫他“犬夜叉”。
“你说……我的转生是为了什么?”犬夜叉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如此稚嫩又脆弱,却因为练刀而结了一层茧。
“我决心保护香织妈妈,却发现她并不需要我操心。你带她离开了继国家,也治好了她的病。”
“我决定保护桔梗,让她免遭奈落的毒手。却发现她也不需要我操心,不仅干掉了奈落,连四魂之玉也一起毁掉了。”
“所以,我的转生是为了什么?我……”
“我被需要着吗?”
缘一不语,只是弯腰抱起犬夜叉,像他曾经带过他时那样。只是犬夜叉脸皮薄,觉得自己九岁了,还要人抱着实羞耻,连连抗拒。
缘一失笑:“你安静一点,别出声,我告诉你转生是为了什么?”
犬夜叉顿时安静下来。
缘一带他飞入高空,织成结界隐匿二人的身影。过后,缘一不再说话,只让犬夜叉注视着枫之村。
“缘一!缘一!”年幼的岩胜绕着村子跑了遍,没有找到弟弟的身影。他的脸色有点发白,像是想到了不好的事。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返回村子再寻一遍,又一个人敲开村人的门,仔细询问弟弟的去向。
“缘一,你在哪里?”他的喉咙哑了。
犬夜叉下意识地回应他,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缘一没打算让他下去,只让他继续看着。
岩胜跑向神社,恳请杀生丸帮忙寻找丢失的弟弟。但杀生丸不予理睬,只回了句“人类的死活与我无关”。
岩胜急了,他告知了母亲、阿系和飞鸟,又找到了在村中住下的武士,发动他们一起寻找弟弟。眼见香织焦急的神色,耳听他们一声声的呼喊,犬夜叉再忍不住,只扯着缘一的袖子要他下去。
“岩胜的喉咙哑了,你还真忍心让他继续找吗?”
“喂!香织妈妈也是你的母亲吧,这样吓唬她不好!你这家伙是欠揍吗?”
“我说你……”
缘一轻声道:“你被需要着。”
犬夜叉一顿。缘一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再小心拨过他的头,让他看向下方:“没有你,岩胜会难过;失去你,香织活不久;找不到你,他们为你担忧。”
“如果你需要一个转生的理由,那么我告诉你——”
缘一认真道:“犬夜叉,你是为了得到幸福而生的。”
犬夜叉怔怔地看着他。
“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缘一道,“弥补上一世的遗憾,重启这辈子的旅程,就是你我转生的意义。”
“我曾有太多的遗憾,终于在此生弥补。光是再次来到人间,我就觉得很幸福了。而得遇兄长,更是两世的大幸。”
命运从他身上夺走的东西,以另一种形式返还给了他。
“犬夜叉,我与你都不是为了仇恨和战斗而重生的。至于为了什么?你只要回头看看谁在等你,你就明白了。”
回头看看谁在等你?
“缘一!”
啊,是家人。
……
同年十月,继国一家离开枫之村,进入犬山。秉承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原则,缘一把继国兄弟送入了私学。
次年,岩胜因成绩优异广受先生好评,教过都说好;犬夜叉因成绩极差总被先生指责,教过都说血压高。
无法,缘一告诉他:“兄长让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学好给他丢脸,他不介意亲自教你。”
那年,犬夜叉进步神速!
又三年,时年二十七岁的桔梗将枫之村交给了妹妹,她孤身前往伊势神宫,后成为神宫唯一的至高位巫女。
值九月,缘一和杀生丸带回雷禅,又应他的要求将他放置于另一个恶鬼世界。他们约好两年后见,谁知雷禅依旧失约。
再两年,年满十五的继国兄弟离开犬山,成为神宫大巫女·桔梗的御刀侍从。之后三年,十八岁的神眷者·宇多诗出嫁,送嫁者是庇佑山村的犬神。
短短十年,人世一变再变,曾经的孩童已长大,昔日的少女已出嫁。唯有雪山之上,大妖的身影亘古不变。
“兄长……”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里梅:其实我想呆在玉里不出去……因为出去后我发现,我的名声更臭了。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声汪
缘一再遇弥松野时, 他的孩子已经五岁。
彼时,他正戴着斗笠途经人类的村落,就见一孩子不怕生地跟上来, 仰头盯着他的脸, 稚声稚气道:“美人!”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密码输入成功, 不禁让缘一想起了以前。
他记性颇好,自然记得法师的样貌。而眼前的孩子不论是眉眼、气息还是性子, 都与弥松野如出一辙。
缘一失笑:“你的父母呢?”
孩子指着一个方向。恰在此时,法师穿过巷道、跑出拐角, 见到孩子安然无恙,猛地松了口气。
“抱歉,我家孩子给你添麻……”弥松野的声音拔高三分, “犬夜叉?”
缘一自斗笠下抬头, 笑道:“好久不见。”
就这般,他在弥松野家中落脚了。一别经年, 法师经营得不错。他修缮了一座旧寺庙,带着妻儿入住于此,依靠给人治病、驱魔和贩卖符咒为生。
如今,他已是小有名气的法师,寺内不仅有固定的符咒生意,还享着远近几个村子的供奉。虽谈不上富裕,但足够养好妻儿。
长廊下,一张高脚膳台,两杯梅干清茶。
缘一与弥松野分列两侧,说起这些年的际遇,有笑有泪。
“风穴消失之后, 我在备前的花街遇到了杏子。”弥松野道,“那时备前很乱,人命如草芥,武士日夜迫害那些姑娘,而我带她们逃了出来。”
“我被追杀了一路呐。”弥松野幽幽长叹,“可明知呆在我身边很危险,杏子依然选择跟着我。在我们安顿完那些女孩后,我与她在这个村子成婚了。之后备前战败,我们便安定下来。”
并收获了一个孩子。
缘一:“恭喜。”
“你呢?”长了几岁,人到中年的弥松野沉稳不少,但依然口花花,“近来如何,怎么只有你一个?你的兄长和那对双胞胎呢?”
“人类长得很快,他们已经元服了。”
男儿十五岁即成年,继国兄弟刚刚跨进这道门槛。香织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满的成年礼,特地委托缘一去妖怪的螳螂坊带两身元服。
她只道妖怪也用金银,却不知他们通用妖珠。她只道螳螂坊的衣服极好,却不知她历年积攒的小判买不起螳螂坊的一块帕子。
当香织将一只千两箱郑重地递交给缘一时,缘一自然而然地收下了。
香织忐忑地问他钱财可够,他笑着回答说不仅够,还能给飞鸟和阿系的孩子们也做两身。
“这次外出是为了去取双胞胎的元服,等他们过完成年礼便是大人了。”缘一笑道,“兄长在犬山等我回去,他对人类的成年礼也很好奇。”
弥松野:“他也会有‘好奇’这种情绪吗?我以为他对人类的事情兴趣缺缺。”
“兄长的情绪只分给特定的人。”缘一道,“双生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他们,他一定会旁观元服仪式。”
弥松野:“对带大的人类孩子也能这么上心,那你成年的时候他更上心吧?”
缘一颔首:“兄长送了我一座岛。”
弥松野:……
秀完这波富贵,缘一便被弥松野扫地出门。在小孩一声声“美人”的呼唤中,缘一无奈地与他作别,并告诉弥松野,他把“贺礼”放在寺庙的神龛旁。
弥松野立马改口:“那怎么好意思呢!久别重逢,多住几天再走吧?”
缘一温和道:“元服在即,我也该走了。”他还要去妖怪市町一趟,带一些除秽的松枝和菖蒲。
再三道别,缘一远行。
弥松野回神龛取下了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三个用大妖长毛编织、纹有符文、内塞紫藤花的御守,以及三百枚小金判。
“夫君,这……”杏子讶然,并捂住了嘴。
弥松野“啪”一声盖上匣子,明白缘一是给了他们一家在乱世中活命的成本。只消他们不作死,就是世代过下去。三百金判不是小数目,都足够让他成为城主了。
“是大恩啊。”弥松野轻叹,“还是不求回报的。”
妖怪与人不同,转身便是成百上千年。人类寿短,即使他们记恩,又能记住几代人?缘一把“贺礼”留给他们,便是不准备要回报了。
运气好些,他们或许能在有生之年再遇到他。但更多的是,这一面许是今生的最后一面。
“我后悔了,该多留他几天的。”弥松野叹道,“也不知这次一别,相见会在哪一天?”
与缘一的相遇相识,是他一生中最奇幻、最动魄的一段经历。大概临到晚年,依然能被他津津乐道。
“他来自犬山。”杏子笑道,“以后有人从犬山来,我们招待便是了。或许再不见友人,但能知道他的消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