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低头去对薄净洵莞尔一笑,薄净洵也配合她相视而笑。
“好,好……”楚喻臻心底的酸涩涌上喉咙,双手在身后紧握着,强颜欢笑,“那就不打扰二位了,迟到的一句新婚快乐,希望二位不会责怪。”
卫以牧礼貌地颔首:“当然不会,你是Archer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楚喻臻默声不语,目光挪向倚靠在卫以牧怀中的薄净洵。
薄净洵错开视线,抬眸对卫以牧说:“我们走吧。”
“好。”卫以牧轻声答应,对楚喻臻点头示意。
两个人转身离开,薄净洵没有很快挣脱卫以牧半揽着自己的臂弯,因为她感觉得到,楚喻臻一直在注视着她们。
“我上次把梁瑾诚的事情告诉梁家,是借着公事的机会顺嘴说的。因为如果我把这件事作为主要的沟通目的,很可能会引起梁家人的注意,反而对唐小姐的名声不好。”
卫以牧边走边低声解释,说完转头去看薄净洵。
“嗯,这样很好。”薄净洵紧蹙的眉心舒展开,“刚才在里面我有留意到你跟梁夫人说的话,我知道你肯定会有万无一失的打算。”
卫以牧愉悦地低笑:“当然,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有闪失。”
她们走过拐角,隔断了楚喻臻一直尾随的目光。
薄净洵幽幽地松了口气,扯了扯卫以牧的衣角,两个人停下脚步。
“卫以牧,抱歉。”她无奈地叹息,眼眸在月色下清冷如霜,“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和楚喻臻的事情,并不是我有什么不能回想的,只是我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她除了对楚喻臻有些不忍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更不用说当初与楚喻臻关系暧昧时的心情,早就随着三年的时光消失殆尽。
她现在只希望楚喻臻能尽快放下,即便不能放下,也至少别来打扰她。
卫以牧没有半分不满,唇角扬起:“既然不重要,哪里值得你道歉?就把她当作刚才宴会厅里那些萍水相逢的路人,看我们新婚恩爱的路人。”
薄净洵想了想,也轻笑开:“是啊,她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她说完,想要把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还给卫以牧,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气,卫以牧身上只有一件衬衫。
只是她的手刚刚攥住外套,卫以牧就双手按住她的两臂,几缕长发荡过脸侧,在她的鼻息间撩起淡淡的幽香,很快又被卫以牧身上的小龙涎香吞没。
她看见温柔的女人眼里噙满了星光,本就温醇的嗓音因为夜色而更加动人:“给你披衣服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你冷。”
第32章
回到家, 卫以牧接了杯热水,想上楼的时候却见薄净洵从客厅零食架那里拐出来。
“喝不喝?”薄净洵抬了抬手,手心是一盒小小的旺仔牛奶。
卫以牧顿住脚步, 杯子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着, 勾起唇笑:“好啊, 刚接了杯热水要拿上楼给你。”
两个人去沙发坐下, 卫以牧把杯子递给薄净洵,自己接过旺仔牛奶就插了吸管。
薄净洵喝了口热水,温水流淌进她的咽喉, 赶走身上从室外带进来的一丝凉气,舒服得令她微叹。
这个时候身上披着的外套倒是不再有保暖的用处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脱下一路回来都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
黛蓝色的西装外套大概是提前熏了小龙涎香,那上面的香味厚重, 倒不像是被卫以牧穿过以后才残留的余香。
刚才在宴会厅门外, 她顾着跟楚喻臻周旋,没有留意到卫以牧的靠近。倒是听到卫以牧的声音, 和披过来的外套上散发的香味时,她的潜意识便放松了所有的警惕。
这香味,现在跟卫以牧一样令人轻易生出安全感。
薄净洵把外套放在两个人之间, 抬眼便看到卫以牧在喝旺仔牛奶,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画面有些怪异又有些难言的可爱。
卫以牧喝了两口,低下头去看着手心里红色的旺仔牛奶盒子, 喟叹地喃喃道:“能这样喝旺仔牛奶真舒服。”说完便笑着握紧, 纤细的手指捏了捏它。
笑意爬上薄净洵的眼眉,她轻声道:“上次买的快喝完了, 我过两天买新的回来。”
“好啊。”卫以牧扭头看她,明朗双眸笑得弯起来。
“你不问问今晚的事情么?”薄净洵微敛了笑容,声音还是柔和的,“你应该看得出来,楚喻臻不是寻常的社交麻烦。其实我知道她会在某个时候出现,但我不知道会是今天。”
楚喻臻的短信她已经删掉了,不过内容还隐约记得。
她当时就知道楚喻臻还会出现,甚至还要见卫以牧。或者说得清楚一点,是想要看她跟卫以牧的相处。
她记得楚喻臻从身后走近时说的话,楚喻臻说今天来之前就曾经想象过会看到什么。
卫以牧晃了一下手上的旺仔牛奶,低头去吸了最后一口,满足地笑了:“她是明星,跟Archer认识是正常的。撇开这一点不说,她既然不被你重视,那就是寻常的社交麻烦,就是我刚才说的路人。”
她当然看得出来薄净洵跟楚喻臻之间有情愫涌动,但起伏不平的一方来自楚喻臻,薄净洵已经平静得毫无波澜,甚至还有几分困扰。
就像那天别人发给她的照片里一样,薄净洵冷淡如常,楚喻臻思念未平。
薄净洵笑了笑,“但是我不敢保证她还会不会出现。”
卫以牧把空了的旺仔牛奶盒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重新凝视她,眸光柔和下来,“那你要和我说你们的事情么,好让我有应付的对策。”
她对卫以牧的探究没有不满,只是微蹙眉峰:“认真说起来,我跟她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几年前因为工作关系而深交,关系的界限有些模糊,但问题就出在我跟她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卫以牧神色思虑,边听边缓缓点头。
薄净洵继续道:“她三年前出国深造,最近才回来。我本来以为我和她不会再见,即使再见,当年的情分也不会再提。可是前段时间我跟她偶然遇见,她不但戳破了从前的暧昧,甚至希望我能和她把当年的关系更进一步。”
卫以牧听到这里轻轻挑眉,“看样子她没有如愿。”
要不然怎么有今天呢。
薄净洵舒展眉心,“这就是所有的经过了。”
卫以牧点头,意味深长道:“那今天你对她的回应,是不是你的最终答案?不违背内心的答案。”
她眼底的笑意随着话音沉下,说完话已是认真郑重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遵守彼此之间协议的规定,为对方考虑接下来的应对方式,又像是单纯得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薄净洵的目光不避不让:“是。”
卫以牧静了两秒,轻浅的笑意衔上唇边,“我知道了。”
所有她旁观着看到的画面,即使都明显得让她不会起疑,却也都比不上薄净洵这一个肯定的“是”字。
这个字像是给温和的柴火堆添了让火势更旺的柴,让她心间的火光生生不息。
她笑得温暖,让薄净洵也轻松舒畅,温声问道:“来回一趟没吃东西,要不要吃宵夜?”
“好,我去做。”卫以牧说着就站起身,“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我去吧。”薄净洵跟着站起来,“你刚才把外套让给我,外面这么凉,回到家还得做宵夜……”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卫总也太惨了。
卫以牧捕捉到她眼底的愉悦,眨了好几下眼睛,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信道:“我身体很好的,这点凉风吹不着我。”
“是么?”薄净洵露出怀疑的目光。
“当然。”卫以牧眼底含着迁就的暖意,刚刚拍过胸口的手往下挪到腹部,一本正经地拍了两下,“我还有马甲线呢,平时出差我都会在酒店的健身房里锻炼的。”
了不得,卫总还有马甲线。
“真的假的……”薄净洵忍不住又好笑又怀疑地看了一眼卫以牧的腹部。
她的衬衫夹进了裤子里,纤腰长腿,高颀优雅,倒是看不出衣服底下还有令人惊叹的底子。
“这位女士,你的眼睛在往哪儿看呢?”卫以牧眯起眼睛,一根手指按在腹部的扣子上。
薄净洵只觉得脸颊微烫,连忙别开目光,“……我先上楼换衣服。”
说完她就快步走向楼道,边走边摇头,把卫以牧腹部的轮廓从脑海里甩出去。
卫以牧静静地注视她上楼的背影,戏谑的笑意从眉眼间消散,化作眼底的暖色。
十月下旬,秋意浓郁,金色的暖阳与树梢上金黄的叶子相得益彰。
卫以牧去往机场的车中途停在了一家茶楼的停车场,茶楼古典韵味很浓,环境安逸闲适。
她独自上了二楼,服务员将她引到靠栏的茶桌,茶香已经四溢。
“阿姨,久等了。”卫以牧得体中含着对长辈的亲昵,微笑着坐下。
对面正是薄净洵的母亲钟眉,此刻对卫以牧的到来欣慰地点头。
“不久,我平时常来这里喝茶的。”
她说着就拿起紫砂壶,给卫以牧倒了杯茶,卫以牧双手作接受的手势,该有的礼仪滴水不漏。
钟眉放下茶壶,问道:“净洵不知道我找你吧?”
卫以牧点头,“嗯,阿姨特别叮嘱的,我当然照办。”
今天这次见面,是钟眉给她发了微信,约她见个面。
约定的时间是她准备去机场,离开凌州出差之前,所以便提早出了门。
钟眉又特别交代,不要让薄净洵知道,想来应该是跟她们共同向薄净洵隐瞒的事情有关。
钟眉笑笑,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又温和,“你肯定知道,我要说的话是不能让净洵知道的。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从很难接受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不知道该怎么善后。”
眼前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有当年那个男人的感觉了,除了那双搭配起情话来温情脉脉的眼睛,还有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非但温柔多情,还有着多少深陷爱情中的人渴求的安心。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两个人,卫以牧有着那个男人所有的优点,她只盼望卫以牧不要连缺陷也承袭了下来。
卫以牧疑问道:“善后?”
钟眉的笑意沉下,笃定道:“我猜,你没有把净洵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的家人。”
卫以牧坦荡地承认:“没错,而且领了证的事情我也隐瞒了。再加上我妈虽然知道您,可却不知道您的家庭情况,也不知道净洵是您的女儿。”
她本来就不指望能瞒住钟眉太久,上次见面的震撼一过去,钟眉就会回过神来。
“你打算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钟眉话音和婉,却犀利地点明中心,“我跟你父母的关系,往小了说是年轻时的小摩擦,往大了说就是世仇。你的爸爸可能会同意你跟净洵的婚事,可你的妈妈如果知道了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这可不是学生年代的打打闹闹,儿戏般的绝交,她不担心尹天灏那温良的性子会不同意这门婚事,只担心卫华月不会接受情敌的女儿成为自己女儿的妻子。
早年她便听说了那个跟尹天灏门当户对,万般匹配的女人手腕强悍。
“阿姨……”卫以牧沉了沉思绪,低声道:“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什么!”钟眉立刻坐直,脸上满是震惊与恍惚,“怎么会,天灏怎么会不在了……”
卫以牧坦诚相告:“十年前因为喉癌走的,走之前那段时间连话都说不出了。”
钟眉愣愣地看着她的脸,久久才把双臂抵靠在桌面,凄楚地笑起来:“他去世了……十年前就去世了,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和我一起跟命运对抗,即使不能在一起,也相隔两地挂念着对方……”
卫以牧轻抿唇角,终究没有接一句话。
长辈间的旧事,是父亲处理得不当,可她终归无法附和钟眉,毕竟她的母亲也为父亲那样伤心过。
钟眉情绪低落,又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尹天灏的女儿,不得不扭头看向天空,抽噎着等待情绪平稳,目光才重新落在卫以牧身上。
“我一直都瞒着净洵,不让她知道我跟她爸爸之间的隔阂。现在你跟她在一起,要不了多久,你的妈妈势必要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保不准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说着说着,话音低落下来。
“我现在只希望,等到那一天,我的女儿不能受委屈。”
卫以牧垂眸,似乎在注视着茶杯上隐隐冒起来的热雾,神色思索却不见半分怯懦。
钟眉的眼前恍惚,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男人,明明已经定了婚事,却还在她的面前深诉自己的无奈。
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却坚毅得仿佛身上流着的不是那个男人的血。
卫以牧抬眼,正色的模样像是在许诺,“阿姨放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绝对不会让净洵受委屈。”
第33章
薄净洵万万想不到, 在十月二十三号的前两天,卫以牧又出远门了。
当天夜里,卫以牧还在朋友圈发了几张风景图, 倒是没有配文。
薄净洵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吹着头发看到卫以牧的朋友圈, 握着吹风机的动作都差点一抖。
她抬眼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盒子, 低调简约的黑色方木盒,里面卧着那枚令她一眼看到就想起卫以牧的赤金色羽翼状胸针。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薄净洵再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关了吹风机放在桌上,把朋友圈页面切到微信聊天列表, 找到那只咧着嘴笑的萨摩耶。
她直截了当地发出一句:“你哪天回来?”
卫以牧很快回过来:“不好说, 新项目选址我暂时还没有决定好,还要再考察一阵子。”
薄净洵看着最后那句“还要再考察一阵子”, 心里的大石意料之中地稳稳放下。
她可不觉得这“一阵子”会是两天能结束的, 所以卫以牧这个生日,她得把操作权握在手里了。
看她一会儿没回复, 卫以牧的信息又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