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着呼吸全神贯注好不容易拨出程南的号码,听见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她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不要打……”迟亦自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不要告诉别人……”
她紧紧攥着千九胸前的衣服,奋力抬头睁开眼去看千九,一激动就更加头晕目眩,强忍着恶心,“不要告诉别人……”
“阿九……”
千九纤长的睫毛颤了下,视线下滑,定格在身上女人的脸上,眉头紧蹙着,眼波流转,里面翻滚着隐忍的痛苦,和焦急,和以前她在姑姑眼里从没有看到过的——脆弱。
千九的心猛然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剧烈跳动。
这样不对,千九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在一遍一遍重复:这样不对。
你的心里装着姑姑,怎么还能装得下别人?
阳光射在远处的玻璃上,反刺进她眼里。
千九忽然惊醒,大拇指下意识落在那个红色的挂断上,声音戛然而止。
迟亦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闭上眼,心满意足地趴在千九怀里,听着千九噗通噗通杂乱无章的心跳,感受着千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冷香,似乎连头晕都减轻了一点。
千九习武的身体紧致结实,上面绵绵软软,下面平坦的小腹上竖立着生机蓬勃的肌肉。
也许是因为习武,连带着千九的皮肤温度都要比常人低上不少,迟亦头晕眼花,疼得体温噌噌往上窜,此时靠在她怀里,少见的生出一丝眷恋。
“阿九,”她喟叹出声,“抱着我。”
声音含着的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出来的贪恋和依赖。
千九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这大白天的,迟亦又没有喝酒,怎么就说醉话了呢?
她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着白。
半晌,也没动静。
迟亦缓缓平静了一下呼吸,不满的睁开眼,轻哼一声,拉过千九的手抱着自己。
手机应声而落,掉在座椅底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像砸在千九心上,‘怦’地一下,又一下。
怀里搂着迟亦,千九从头僵到了脚。
明明头晕的是迟亦,她怎么觉得自己也晕了呢?
她浑身僵硬,迟亦就觉得硌得慌,一不舒服刚刚缓解了一点的头痛好像又要卷土重来。
迟亦勉强理了理那搅成浆糊般的脑袋,伸出手指戳戳千九的小肚子——硬邦邦的。
“阿九,”她气若游丝,软得像只奶猫,“抱紧我。”
阿九,抱紧我。
脑海里的声音自动自发换成了这个。
千九的心忽然沉静下来。
“好。”她说。
她伸手把迟亦往上带了带,把她扣在自己胸前,手臂一寸一寸环紧。
“迟姐姐…”她低低出声,没等迟亦答应,她又喊了一声,“迟姐姐…”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
千九抱着迟亦,迟亦抱着千九。
一个闭着眼,一个眼神空洞。
千九微垂着头,瞳孔无焦点的落在迟亦的耳朵上,微卷的长发有几缕落在耳边,耳垂透着光,粉粉白白,小巧又可爱。
她下意识想舔一下,尝尝味道。
是不是跟嘴唇一样,也是甜丝丝的?
手机忽然叮叮咚咚响起。
吓了千九一大跳,生出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手机在座椅底下响,来电人显示是程南。
千九抱着迟亦,并不是很想放开,她挣扎了半分钟,迟亦就在此时撑着她坐了起来。
她的唇上煞白煞白没有血色,但语气不像先前那么冰冷,她摸着她的脸,气息还是很微弱:“去接电话。”
千九有些不情愿,但迟亦亲口叫她她心底又有一丝丝难掩的快活,矛盾地捡起了手机:“喂,程南姐姐。”
“小九妹妹,刚刚在忙,没接到电话。”程南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点躁,“有什么事?”
千九下意识瞄了一眼迟亦,对方神情严肃的看着她,好像只要她说了下一秒就会把她吞吃入腹。
千九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狗狗的情况。”
迟亦:“……”
心底闪过一丝欣慰但迅速察觉到不对,这丫头以前撒谎就面不改色了?
千九点开扩音,给了迟亦一个安抚的笑。
程南的声音伴着七七八八的狗叫声传出来,“迟姐在吗?”
迟亦一秒回归高冷:“在。”
千九弯了弯眼,她突然觉得这个‘两面派’的迟姐姐有一点点的可爱。
“迟姐,我看到网上的事了,余总对你可真够意思的啊~”程南笑嘻嘻的,危机解除,自然而然开起了老板的玩笑。
“嗯。”迟亦想起刚才那一通,额角又隐隐作痛,她岔开话题,“你那边怎么样?狗有主人吗?”
“有,我这边出手您放心,别说主人了连它妈是谁我都找到了。”
千九拿着手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南听到这声笑,扭转炮火来轰千九,“小九九你别笑,也就你是穿越的我没找着背景,你要是土生土长的咱国人,我能给你扒到底裤都掉出来。”
千九:“……”
大可不必。
“程南姐姐……”
千九刚想服个软认个错,迟亦就出声打断了她,“你好像并不是不喜欢依靠家里,如果喜欢,回去更好。”
千九抬起眸子去看她,没掩饰的困惑和不解,很快她意识到这话是在跟程南说。
迟亦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太阳穴上,神情淡淡,侧向着太阳,仿佛渡了一层微光。
“哎哎哎别介啊迟姐!”程南难得听迟亦跟她说这么多话,结果居然是为了赶她回家,瞧瞧这是人干事吗?!
“我就跟小九妹妹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把我打包送回去!嗨哟喂送我回去就是要我的命,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忍心吗迟姐?”
迟亦没理她那一大段废话,简言意骇:“狗。”
“哦狗啊!狗好得很!没啥毛病,能吃能喝体重正常。”程南的声音带着点走路的喘息声,那头的狗叫声渐渐小下来,“我现在在宠物医院,狗狗还在检查身体,一会儿打完疫苗我就给你送回去。”
“程南。”
迟亦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
程南立马听出了话外音:你废话太多了程南!
千九自然也听了出来,连忙解围:“程南姐姐,那它的主人呢?”
程南嗽了下嗓子,“我可先说好,谁都不许生气。”
电话那头谁也没理她。
千九是没get到,迟亦单纯不想搭理她。
程南摸摸鼻子,自觉无趣,“就那什么,它的主人把它丢了,就这么简单。”
迟亦没什么情绪波动,意料之中的事,她冷静开口吩咐:“办好狗证带回来。”
程南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熟练的挂了电话。
不要等老板挂电话,她会恶趣味的放在那里一直不挂。
迟亦放下手,后知后觉的想起忘了千九的反应。
遇到被人抛弃的宠物,像这么大的年轻人,一般都会怜惜痛心不开心……吧?
千九还握着黑了屏的手机,脸上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阿九?”迟亦试着喊她。
千九转头,嘴角情不自禁勾了勾,“迟姐姐!”
眼睛里面冒着光,神色间多出一丝少年人娇俏,清晨花露,明艳动人。
迟亦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
千九丢开手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再出虚汗了,“迟姐姐没事了吗?”
迟亦没躲开,过了一会儿才捉住她的手放下来,“没事了。”
“那我们回家吧!”千九回握着迟亦的手,眼里的光愈发明亮。
“好。”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迟亦抽回手,掩饰性的偏头系安全带。
千九也跟着转头系安全带,她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小口气,为什么会突然痛成这样,还不去医院,也不肯让别人知道。
迟亦不说,她现在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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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亦:我服了我这什么天怒人怨的体质?!
千九:迟姐姐你这样我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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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迟亦一到家还没来得及回顾一下刚刚的骚操作,电话就响了。
来电人——百里子晋。
消息灵通,佩服。
迟亦摘下墨镜,露出黑眼圈子,“哥。”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还管我叫哥,我以为你要去给余沐阳当妹妹。”
迟亦:“……”
余沐阳那里是迫不得已,这正儿八经的亲哥兴师问罪的速度倒挺快。
“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找你?”百里子晋接着说,“你跟余沐阳真没戏了?”
迟亦站在玄关处,沉默,开始脱外套,并不打算跟百里子晋说这些废话。
千九跟在她身后,顺手替她解下外套,做了个口型:“要洗吗?”
“洗。”
百里子晋:“什么?”
“没跟你说,没事儿我挂了。”
知道自家妹妹一贯的冷淡,本来百里子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作为乐百集团的董事,商业直觉告诉他有猫腻,“你现在在家?”
迟亦换了只手拿电话,语气颇不耐烦,“不说正事就挂电话。”
百里子晋立马确定答案,“家里有别人?”
迟亦直接把电话挂了,她的时间不是拿来跟别人瞎唠嗑的。
亲哥也不行。
电话马上又响起来,迟亦没犹豫接了,“哥。”
百里子晋好在已经习惯她这套一挂电话就好像重置信息的做法,从善如流一起重置:“余沐阳的事我来跟爸妈说,你别担心。”
“嗯,谢谢哥。”
“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这才是那个工作狂哥哥本来的样子。
迟亦抿嘴,“你说。”
“爸跟妈签的君子协议只到咱们三十岁,”百里子晋顿了顿,“没有余沐阳,也还会有别人,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余沐阳配他妹妹,虽然一般,但他对迟亦的心意有目共睹,算是个良配。
当然,妹妹不喜欢,就不配。
百里家老爷子老太太的君子协议——没有违法犯罪问题不干涉孩子们的任何选择。
很好,很自由。
但有个补充协议:婚姻大事限止三十岁。
迟亦立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看着千九拿着她的外套进了盥洗室,没再出来。
这丫头很上道,知道避一避。
“我知道的,”迟亦放缓声音,“谢谢哥。”
“跟哥不用这么客气,”百里子晋突然苦口婆心,“你要真有喜欢的人,尽管去争取,别像我一样,至少你还是有选择的机会。”
末了,他补充了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迟亦勉强压下那点陌生的不适感,“嫂子呢?还是没跟你住一起?”
“她在华盛顿。”
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华盛顿,不言而喻。
迟亦想了想,两人分居没有八年也有十年了,还是开口劝道:“哥你也是,喜欢就去争取,不要自己偷偷后悔,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行了,不说了,你忙你的吧,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就跟哥说。”
“嗯。”
挂断电话,迟亦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
这回轮到她脑袋里面嗡嗡嗡响。百里子晋说得对,没有余沐阳,也还会有别人,百里家不会允许她独身到老。活不活得到那时候另说。
圈子里这么多年轻的门当户对的男性,总有她要见的,或是……要嫁的。
百里子晋这一通电话让她想起很多东西。
尤其是息影后去纽约的那两年。家里安排去相亲。和余沐阳。
她不愿意。
亲爸没说话,那位亲妈来劝的她,话很有意思,“女儿呀,身为百里家的闺女儿,你不能只享受家里的福利,不承担家里的责任吧?”
她当时在曼哈顿养病,听了这话怎么回来着,她说:“您说得对。”
然后她跟着回了纽约,去见了余沐阳。
再后来就是加药,见余沐阳,加药,见余沐阳。
再再后来连她的心理医生都看不过去,劝她回国休养。
她刻意跟家里人感情疏离,导致她妈跟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绝对不会拐弯抹角。生怕她装听不懂打马虎眼儿。
不过不管是亲密还是疏离,妈妈们的角色,都让她们说出了她不爱听的话。
不论是皇太后,还是董事长夫人,都如出一辙。
迟亦扶着沙发,深吸一口气。
刚刚平复下来的头痛,又开始重振旗鼓。
恶心一阵一阵翻上来,迟亦扔下手机,捂着嘴巴冲进了盥洗室。
千九还在跟YiKo研究这衣服是要用冷水还是热水,手洗还是机洗,迟亦就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