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激动道:“我、我愿意!”
她跟着自己两位‘义母’屈身跪地,没忍住朝神仙姐姐磕了个响头。
柳琴恳切道:“还请主子为这孩子赐名。”
池蘅笑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她为你的义女,自是跟你姓。至于名字……便为‘柳新’罢。”
新生,新的开始。
忘掉以前的难堪不如意,开启新路程。
“谢主子赐名!”
……
有了名分,柳新彻底在竹屋安定下来,不用再担心漂泊无定被抛弃,有了名字,有了归属,她夜里总算不用再做噩梦。
蓝梦梦坐在石阶问道:“怎么忽然想起领养孩子了?你不打算成婚了么?”
柳琴忙着为女儿做轮椅,她没娘娘的好手艺,不过耳濡目染,学来的也够用。
大小姐脱去最初不爱说话的苦闷情状,慢慢恢复以前的开朗活泼。
她问题好多,总缠着人问话。
柳琴头也不抬:“主子是善心人,不忍见稚子流离,可她们身份贵重,养孩子是大事,哪能不思虑周全?
“这孩子和我投缘,我既然喜欢新儿,养着她也算解闷。
“阿瑟有妄秋,我有个女儿,这不很好吗?
“嫁人,我就一定要嫁人吗?我不嫁人,有陛下和娘娘在,谁能欺了我?”
“也是。”蓝梦梦若有所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她顿了顿:“大小姐开心就好。”
“喂!”蓝梦梦喊她。
“怎么了?”
柳琴百忙之中看她。
阳光下蓝梦梦看得一阵恍惚,慢慢弯唇:“我发现,你这人怪心善的,有耐心,做事周到,厨艺还好。”
被她夸赞一顿,柳琴好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接着忙。
她本来就是个大好人好嘛!
低下头来,柳琴笑了笑,心想:大小姐还不算太笨嘛。
“阿娘!”
柳新端着茶碗出来,笑吟吟地递给她:“阿娘,天热,喝茶!”
她走路还是跛,一瘸一拐。
柳琴被一碗茶熨帖地心窝子暖暖的,愈发满意自己这个决定,养个女儿——谁家还没有‘小棉袄’了?
省得以后妄秋与阿瑟在她面前大秀恩爱,啧,没眼看!
她摸摸柳新的头,说笑几句,柳新也不走,陪在她身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她少时受过太多冷眼欺辱,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心里清楚着呢。
难得阿娘肯养她,不嫌她是瘸子,她想好好表现,争取得到竹屋所有人的喜欢。
柳琴乐得有她陪伴。
不等她恳求娘娘出手为新儿医治跛腿,帝后忽然起意回京。
柳新年八岁,腿还有得治。
之前不治,一则缺乏药材,二则她面黄肌瘦、身骨单薄,真要治疗根本熬不过跛腿复位一关。
如今小孩养得脸色红润,不适合再耽误下去。
得知腿还有救,柳新感恩戴德,窝在阿娘怀里哭成泪人。
启程一事定下,蓝梦梦思来想去也打算去盛京转转,左右她不想回蓝家堡,去见识见识天子都城,何乐不为?
书信传回盛京,朝臣欢喜,宫里的两位小公主午膳都多用了些。
佑安拍拍吃得鼓鼓的小肚子:“太好了,太好了,阿娘和母皇终于要回来了!”
佑宁笑起来天真无邪,一手撑着下巴:“好想母后和母皇哇。”
“不行!我要告诉阿情这个好消息,阿娘母皇回来,若知道这段时日我没好好用功,定然不会高兴,好在我有阿情,阿情肯定愿意辅导我的课业。”
她从圆木凳跳下来:“皇妹!我去找阿情了!”
佑宁小公主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
宋怜是小公主的乳娘,见她一脸艳羡,问道:“殿下不去吗?”
佑宁摇摇头。
起初不察,后来阿桢姐姐和皇姐闹了矛盾两人又和好,次数多了,她直觉皇姐并不喜欢她与阿桢姐姐走得太近。
就像皇姐不喜欢她喊母后“阿娘”。
这认知令她苦恼。
她看着宋怜,眸光清润,音色软糯:“乳娘,阿桢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喜欢小木马的,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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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小木马”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哦。
佑安所苦恼的、不想从萧情那接受的,反而是佑宁梦寐以求的。佑安羡慕佑宁,反过来佑宁何尝不羡慕佑安呢?
佑宁继承了清和的聪敏,也继承了池蘅的良善,其实她真的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可爱们不要纠结站安情还是宁情啦,她们各自有最好最合适的归宿,幼年友情、年少爱情,都很甜的,要给她们向上成长的机会~
第207章 照亮晦暗
皇城顶顶尊贵的公主殿下,她的烦恼宋怜看在眼里,唯有轻声一叹。
帝师府。
长荣公主驾临。
佑安走在宫人前,熟门熟路地迈进萧情书房,人未到,声先至:“阿情!”
她来时萧情正在低矮的小木桌前作画,画的是一只憨厚可掬的猫儿。
萧小姑娘做事向来专心,此刻被人打扰,见是佑安,她抬起的眼皮又低垂下去——画上的猫儿还差几笔,她沉下心来重新回到作画的奇妙境界。
她不言不语不理人,佑安寻了位子坐下,老老实实不出声。
只她性子好动,坐了没一会就要按捺不住,转念一想阿情不喜有人在她读书作画时出声打扰,愣是忍了下来,强迫自己想些旁的来分散注意。
眼一抬,恰好看到挂在书房墙壁的画。
一只甚是威风潇洒的大狐狸。
是她送给阿情的那幅——这画不该挂在阿情闺房么?怎么在这?
佑安神色微变,下意识生出不快。
可她好不容易才和萧情重归于好,不好再与她起冲突,打眼瞧着挂在墙壁的大狐狸,想不出这狐狸有哪点不好惹了阿情的厌。
多威风啊。
多漂亮啊!
旁人要,她还舍不得给呢。
到最后她实在坐不住,起身轻手轻脚来到萧情身边,一眼看到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的猫儿,先前那点大狐狸引起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若她开口朝阿情要了这幅画,挂在寝宫不也极好?
萧情画猫往往最后才画那猫脸两边的胡须。
于她而言,作画纯粹是为了沉心静气、修身养性,她完全按照自己喜好来,猫儿胡须添上,这幅画算是功成。
“笔法灵动,用色大胆活泼,实在是一幅佳作!”
她简单点评两句,萧情给面子地笑了笑,引着她坐下:“殿下怎么来了?”
佑安扬眉:“有好事,大好事!阿情不妨猜猜?”
丫鬟端来清水供她净手,擦干净指节,萧情问道:“可是陛下和皇后姨姨要回来了?”
“哎呀,阿情,你真是聪明!阿娘和母皇可算要回来了,我好想她们。
“阿情,阿娘和母皇回来肯定要检查我的功课,这几日你帮我突击一下如何?总不能要我被阿娘教训罢?”
难得她还想着突击补习,萧情想也没想应了她。
见她身后空荡荡的,她讶异出声:“来的怎么就你一个,阿宁呢?”
“皇妹当然在宫里啊,她那么小,出来做甚?”
这话萧情却是不赞同:“我两三岁也常往宫里跑了。我可以,阿宁当然也可以,她素来爱缠你,今天不见她,也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我在一块儿玩不好吗?”
佑安不想和她在一起总是提皇妹,话音一转:“阿情,我送你的狐狸你怎么移到书房来了?”
“怎么了?”萧情顺着她视线看向墙壁,淡淡道:“我害怕狐狸,挂在闺房夜里睡不踏实。”
“你怎么还怕狐狸?都多大了,阿情,你这胆子太小了!”
“我就是这胆子,公主殿下不满就把这幅画带回去罢!”
“欸?”
佑安满脸无措:“我不是这意思,阿情,你怎么又恼了?”
“我说了不喜欢,说了害怕,你总不听,一定要顺着你的意挂在闺房才行?”
萧情本来心情不错,这会被搅得一团糟,小脸气鼓鼓的:“我讨厌死狐狸了!”
她讨厌的不是狐狸,是看到狐狸就容易想起幼年读过的骇人故事,再则,还会想起佑安日渐霸道的性子。
见她真的生出怒火,佑安叹气:“好了嘛阿情,你想挂在哪就挂在哪,好端端的,咱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我不想和你吵。”萧情平复心绪,瞪了佑安一眼:“可谁让你光拱火呢?”
“是我的错。好罢好罢都是我的错,阿情姐姐你不要气了?好不好?”
她一副撒娇耍无赖的模样,萧情气笑,懒得和她较真。
早在将狐狸搬到书房来的那天她就猜到佑安可能有的反应,今日说开了,她也自在些。
帝后回朝的消息是那样令人振奋欢喜,佑安心情好哄了她两句,笑嘻嘻道:“阿情,你画的这猫儿真可爱,能送给我吗?
“你不挂我的狐狸,我挂你画的猫儿总行罢?”
“不行。”
“为何不行?”她皱眉:“你不会这般小气,要你一幅画你都拒了我?”
平摊书桌的画被太阳晒着很快晾干,萧情细心收好画:“这是要送给阿宁的,我喝了她那么多罐蜂蜜,岂能不准备回礼?
“阿宁喜欢猫,你又不喜。你喜欢鹰、喜欢马、喜欢老虎和狮子,哦,还有狐狸。你不喜欢猫,要来做甚?”
听她说前半句,佑安满脑子都是“阿宁,阿宁,又是阿宁”的烦躁念头,听到后面阿情清清楚楚说出她的喜好,她醋劲缓和,没忍住笑了出来,语气仍然酸酸的:“你送阿宁猫,送我什么?”
“你真的好爱计较。”
“说啊!”佑安继续追问。
耐不住她缠,萧情仔细想了想,眉目灿然:“再送你一匹小马驹?”
“什么啊,已经送过小马驹了,阿情,你有点诚意好不好?”
“好罢。”萧小姑娘一脸纠结:“那我为你画一只飞鹰罢。飞得高高的,威武凶猛。”
“这个好!”佑安抚掌:“那本公主且等着了。”
她来是找萧情为她指导功课,闲话说过,萧情不再陪她闲聊,翻出书本来认认真真当一名小夫子。
一个时辰后,佑安学累了,走前余光瞧见那幅画:“不如我带回去转交给皇妹?”
“这怎能行?”想起喝过的那些蜂蜜,萧情轻声道:“左右明日还要去书斋,送人的礼物还是亲自交给对方更显诚意。”
她不同意,佑安没再坚持,在宫人簇拥下回宫。
公主殿下离开没多久,萧情回到书房,暗道一声奇怪:阿宁最近是不是在避着她呀?
……
“阿宁!”
翌日,书斋,天色晴朗。
萧情抱着画轴走过去,眉目柔和:“小殿下见着我怎么想跑?我有那么吓人吗?”
被她逮个正着,佑宁张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她挠挠头:“没跑。”
“没跑是我及时喊住你了。”
萧情腾出一只手牵着她软嫩的小手:“先前总吃你送你的蜂蜜,这次我备了回礼,小殿下不感兴趣吗?”
到底是天真无邪的小团子,听到送蜂蜜竟然能收到回礼,佑宁眸子点缀惊喜:“阿桢姐姐,真的有回礼呀?”
“有呀。不过你方才跑掉的话就没有了。”
“我没跑!”
唯恐失去这份回礼,佑宁一板一眼:“我是忘拿书本了,要回去拿,阿桢姐姐不信可以问乳娘。”
宋怜宠溺道:“确是如此。”
“阿桢姐姐,我没说谎,也没想跑。”
“那我信你。”
这会来书斋的人少,萧情出其不意捏捏她的小脸,摸了一手嫩滑,暗暗满意:“不用回去特意拿了,先用我的,我的书本都在书斋放着呢。”
“好。”佑宁扬起笑脸:“谢谢阿桢姐姐。”
“陛下和皇后姨姨就要回来了。”
“是呀,佑宁很快就能见到母后和母皇了。”
萧情边走边和她道:“你皇姐不知怎么学的,功课落下好多,以前皇后姨姨在时她学得可认真了。依我看,她再不好好对待,连阿宁也要超过她去。”
“不会的。皇姐很厉害!”
“你就向着她罢。”
佑宁腼腆地冲她灿笑。
真可爱。
萧情又摸了她小脸一把。
宋怜抱着画轴清咳一声,萧小姑娘急忙收回手,面上一本正经。
真有趣。
宋怜止不住想:这就是小孩子罢。
童真烂漫。
佑安夜里兴奋,起床起得迟,佑宁趴在床边愣是没能把皇姐喊起来。
是以她走路带风地来到书斋,进门看到皇妹和阿情亲亲密密坐在一处同看一卷书,心底倏地又窜上来一股不适。
两人怎么就分不开了呢?
她拧着眉毛。
仿佛亲人间的心灵感应,佑宁注意力从书卷移开:“皇姐!”
那张脸纯然无辜,灿烂开怀,刹那照亮人心的晦暗。
佑安深呼一口气,按下心头跳出来的猛虎,自责地想:我怎能这么霸道,竟不允阿宁和阿情要好呢?
阿情是朋友,阿宁……是皇妹啊。
是除了阿娘母皇以外,这世上她最亲最亲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