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合没有春天-第32章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她一直小心地要活出乖宝宝的模样,在学习上为人处世上取悦母亲和周围,她从小知道自己被孔家人嫌弃,始终藏在深深的自卑中。最近几年才想明白,她的自卑源自于对自己性别的深层不满。
“您要是决意要卖房子,得考虑清楚三件事,第一,未必能帮得上我爸。第二,帮上了,他平安了,不代表你们能回到从前。第三,我不欢迎他回归这个家。有他,没我。”松寒深吸口气,“妈,我也烦啊。自己那档子破事都没理出着落,您就别给我出难题了。我不想没有妈妈。”
第48章
红酒配半盘地道的S省红烧牛肉倒是小九没想过的好搭配,加上水煮花生和凉拌菜,小九吃的格外放得开。唯独对面坐了个吃得斯斯文文的葛画,不喝酒,也不那么擅长聊天,还有些拘谨。
“哼,木头美人。”小九酒杯空了,正要自己倒酒,葛画已经拿起酒瓶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菜?”小九捏了腹部,觉得今晚多吃点也没事。
“以前家里来客人和我爸喝酒,我做过这几道,他们都说这些菜配酒刚刚好,工地上的人都爱吃。”葛画今天也有些饿,她吃了两碗米饭。小九发现她吃菜不多,就再三提醒她少□□米多吃蛋白质。
工地标配水平还挺高,小九笑。她住的房子两室两厅,一厅被改造成了健身房。另一厅就兼具了饭厅和客厅的双重功能。每次一个人回家最烦的就是做饭,往往一顿沙拉了事,实在吃不下就只喝酒。她背后就是三排嵌在墙上的酒柜。现在,家里多了个田螺大姑娘就温馨多了,但就是话太少了点。
“小画画,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女人啊?”小九捧着酒杯问葛画,那双描了紫眼线的桃花眼不晓得是真醉了还是假醉。
葛画对小九的认知非常简单: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样貌衣着样样精致,身高也像模特。不张嘴一身精英气质,一开口就有点不正经的感觉。但人前说话又非常体面。她说,“您像电视剧里的精英。”
“那算个什么女人?那是纸片人。那你身边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啊,女人,你觉得谁最有意思?”小九不满意葛画的答案。和E大小鲜肉谈恋爱时,人家就特别会说,“九九,你不说话的模样最美了,你说话时的模样最智慧。”
女孩和女人?葛画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的认知里,女人分成四类:成家生孩子的,读书的,工作的,陆松寒。往细了思考,这些女人和自己的关系,那就分成四类:关系一般的,关系不错的,打过架的,陆松寒。那么小九的定位就呼之欲出,“您是和我关系不错的工作的女精英。”
可能是葛画看错了,向来和蔼的小九白了她一眼就没说话。她喝了两口红酒,“小画画,你觉得我漂亮还是你陆老师漂亮?”
涉及样貌问题时,葛画就慎重以对。是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好看,她给家里那头母猪喂食时忽然发现她长得可爱,夸了句,“咱家这头小母猪真是猪模猪样的。”那小家伙果然吃着吃着就扬起鼻子对葛画哼哧了两声。
“小九姐姐是大气雍容的美,陆老师是……”用什么词形容陆松寒时她犯了难,两个形容词远远不够,再多也不够。“陆老师像后山的溪水,干净,甘甜。”
小九已经不想评价这孩子的回答了,她敷衍地点头,“嗯,来,多吃点。”转身打开电视机,看会儿弱智连续剧。怪不得陆松寒说别让葛画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她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这孩子显得太古板了。除了打篮球时形逸神凝得可爱,生活和私交中她就像根木头,而且是个只知道带给她白萝卜和马铃薯玉米的木头。
“小九姐姐,明天训练营结束后,我可能晚点回来,几点钟之前回家不会打扰您?”葛画想着明天赶紧去补办手机卡以及找个便宜的手机。要不她都没办法和陆老师联系了。
“吃完了我给你备用钥匙和门卡。”小九忽然转头,“你要干嘛去啊?谈恋爱吗?我们公司的员工不能早恋的。”
葛画哑住,她没想着谈恋爱,就想拿到手机后约陆老师再一起跑步或者打球,因为今天在体育馆看自己训练赛时,陆老师站在场边模仿了两次投篮的动作。猜得出她手痒了。
“我不谈恋爱……我成年了。”葛画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怕浪费了,还是继续努力吃吧。
“哦,对,刚刚成年。”小九点头,那陆松寒烦个什么?她和E大小鲜肉前几年谈恋爱时,人家还差半年才满十八岁。她看着葛画,想着松寒,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个共同点:憋屈。明明被人看出心里和眼里都有话,吞吞吐吐地就往外挤几个无关痛痒的字。心思太多的人,背上肩上像被压住了不同的包袱,红的蓝的紫的黄的,里面塞满了不同的玩意,责任、道德、理想、未来、承诺、欲望……
小九怎么会不懂。当年她就是背着这些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过来的。十年二传无人晓,一朝成三天下知。家里人和亲戚邻居朋友几乎都知道了她那段满城风雨的三角大戏。甚至今天还有认识的人一提到小九,第一个反应就是,“哦,那个小三。”小九后来想明白,你们说我是三,那我就是个成功的三。认了这名头又怎么样?唾沫星子远远淹不死人,离得近点就会闻到些口腔的气味罢了。若嫌弃不好闻,她就离得远点。于是,父母家她极少回,亲戚那也不去。朋友余三俩个,剩下都是买卖生意。
小九慢慢地不会憋屈了,丢了那些包袱,她想喝酒就喝酒,想恋爱就恋爱,想尝试就放开是试。现在不活痛快,难不成要等到更年期?
她悟道算是同龄人较早的。可这两个小孩,她觉得会很迟。她们的心事太重了。
给葛画再夹两块牛肉块,她半开玩笑半恫吓这孩子,“记得哦,以后要努力好好赚钱,帮九姐姐创造更多的效益。肉不能白吃的。”葛画点头,可不知道这仅仅是她被迫吃肉的开端。
松寒开始迷上了下厨。决定在家住后,她就学勤快了很多。六点多就提着买菜包去菜市场,混在一群讨价功力深厚、望闻问掐就知道食材成色的老阿姨中间。
她只买了若干她家经常吃的蔬菜,路过鸡肉店时思考再三,加了一只鸡。回到家时,陆梦非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里水流四溅的声音。陆梦非起床看厨房,将昨晚母女俩夜谈的惊心动魄先放一头,“你在做什么哦?”
“妈,我做午饭啊。”做好中午给葛画都送过去,顺便让她多少吃点鸡肉。运动员不补蛋白质还怎么打球?何况她一天在训练营带两个小班,一天至少六到八小时,热量怕是不够的。
摸着有些宿醉的额头,陆梦非伸出一根食指似乎在课堂上,“你说,你有一档子破事……那是什么?”
松寒双手举着菜刀看准鸡腿部位准备落下,“就是……”就是和母亲一样,恋爱脑加心仪牌坊。一刀落下,压根没砍刀部位。她懊恼地拔出刀,“妈咱家这刀该换把快的了。”
“那是你手法不对。”陆松寒走过去一手推开女儿,几下就将那只鸡的两条腿砍成了匀称的小块,再切十来下,一只鸡就被愉悦地解体了。
“红烧是伐?”陆梦非再去清洗鸡块,“冰箱里拿点蒜和姜。”
陆松寒拿来一瓣蒜和指甲盖大小的姜。陆梦非看着她,“你白吃二十几年饭了?”恨恨地白一眼女儿,她自己从冰箱取出更多的配料,一边忙活一边问,“你的破事究竟是什么?”
“您别问了。”松寒扭过身,一粒一粒地扯着刚洗好的葡萄。
“你对我又是威胁又是讲理又是情感攻势,把我批得一无是处。别说我乐意为你爸爸卖房子,就是不乐意,你也不能那样子训自己的妈妈啊。”陆梦非看着松寒,“一大早就去买了只肉柴的鸡,然后在厨房瞎忙活。到底是谁满脑子恋爱?就你那老刮三的个性谈个屁恋爱。陆松寒我告诉你,你不要去骗哪家小姑娘啊。”刮三就是H市方言中的别扭。
“我没谈恋爱,又没被凤凰男骗。”松寒不服气,“我也不会骗人。再说,骗人比被骗总好些吧。”
“你爸爸不是凤凰男,就是脑袋里封建了些。才气还是有的。”昨晚母女俩说开了孔维统后,陆梦非不再遮遮掩掩,“你小时候他对你也很好的。”
“好个屁,我被他父母欺负时他不是装聋作哑。”陆松寒顺势给母亲递上葡萄,“张嘴。”
陆梦非怔了下,“你不要讲脏话呀。”然后咬住女儿喂的葡萄,吃完后继续,“你没谈恋爱你一早在我家厨房祸害什么?”
“您怎么不对孔维统多那么些心眼。您的智商就专门拿来欺负我是吧?”松寒看着窗外,被母亲勾出烦心事的用力咽下葡萄,“我就是太有原则了晓得伐?人家小姑娘年纪比我小几岁,我怕她一时糊涂,那我不害了人家吗?”
“这点你倒是考虑得对。”母亲将油倒进锅里后回头,“究竟是哪家小姑娘?”
松寒鼻子酸了下,“不说了。我就……力所能及地帮帮她吧。反正也没结果。”
配料下锅后立马炒出了锅气,陆梦非示意松寒将鸡块也倒进锅里。松寒照做了,她翻炒完鸡块,最后加上水焖锅煮起。“是不是S省你那个学生?”
松寒简直服了她,陆梦非真的天生欠了孔维统,在他面前就跟弱智一样,到自己面前就成了福尔摩斯。她的模样已经泄露了答案,陆梦非已经骂过来,“陆松寒,你要些面孔哟我谢谢你,人家才高考完吧。你到底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哦你真是……才十八岁吧,才十八啊。”她气得用锅铲砸了下灶台,“还是个凤凰女!”
第49章
还没来得及买手机约陆老师,中午还差五分钟结束练习时,葛画就看到提着包来到馆里的松寒。她口里正念着放松肌肉的动作口号,亲力亲为地带着小运动员掰着右脚脚后跟推向臀部,忽然左腿没支撑稳,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
被笑了她也不在意,重新做好动作,继续念着口号,“好,再坚持十五秒我们换腿。一起数……”眼睛却一直往松寒那里瞟。
松寒则在一旁慢慢边踱步边欣赏带头的大孩子,出门前她已经提前吃了午餐,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慢慢消食。才走不到半圈,就听到孩子们欢呼着拍掌解散涌向门外。葛画的短马尾一甩一甩着奔向她,从头发到眉毛都是湿润的。白T恤的领子也早被汗透,可想她早上的工作强度。松寒的嘴角翘了,眉间的思绪顿时少了,“去洗手吧,再找个地方吃饭。”
洗完手的葛画又站在松寒面前笑,“老师,这篮球馆外面的坡道旁边有家牛肉面店。”
“吃那个怎么行?一碗面条上丟四粒肉,打发猫呢?”松寒找了处离空调风口近点的地方,“来,我给你带了午饭。我吃过了,你吃自己的就好。”在陆梦非的厨艺衬托下,有一道炒豆芽是松寒坚持亲手做的。红烧茄子和清炒香菇是陆梦非的手艺。松寒将饭菜拿出放在休息椅上,“知道你不爱吃肉,但消耗这么大得补点蛋白质,所以我带了红烧鸡块。”
果然,葛画还是优先吃素食,她对茄子香菇一往情深,看起来真饿极了。吃了好几口才想起,“陆老师,这都是牛姐做的?”
“豆芽是我做的。”松寒话音落下,葛画马上去吃那份炒得略苦的菜。刚才觉得味道一般,现在却入口清脆淡甜。
“你不吃鸡?”松寒手里把玩着矿泉水瓶子,“鸡是我去菜市场买的,可能肉质不算很好。”她哪里懂怎么挑鸡,就觉得这只公鸡眉清目秀罢了,“嗯……是我妈做的。”边骂边做完的,味道竟然没受影响。
葛画马上夹着鸡块认真地吃起来。连连点头说,“好吃,和我们那味道有点不同,也带点甜味。”想到陆老师和她的母亲为这顿午饭费了心力,葛画顿觉得责任重大。二十分钟后,所有饭菜都吃光了。她打了个饱嗝,“吃饱了。”其实吃撑了,原来陆老师家里菜肴的味道是这样的。
全程观看葛画吃饭的松寒也觉得满足,但还有个问题,“你……每天晚上要给小九做饭吗?”松寒计较这个。她都不舍得让葛画这么辛苦,小九怎么能占她便宜?
“小九姐姐说她来做饭就好,可我住在人家那里,看她昨天工作那么忙还接送我很过意不去,所以昨晚我做饭了。”今天她出门时小九穿着睡裙快睁不开眼,葛画说自己知道如何乘地铁去体育馆,周末总要让人家好好休息。本来以为今天会和昨天中午一样,在外头便利店解决。陆老师这顿家常餐就从天而降。
看着女孩脸颊上红扑扑的水色,松寒的眼神跳到她同样红润的唇色上,松寒不由得坐近了些,闻到葛画身上的汗味后她的鼻翼又动了下,女孩子的汗味都好闻。松寒肯定。而葛画也看着她,再舔了舔唇。
“我去洗碗——“两人同时说。
最后是葛画去洗,松寒还是在原地等她。午饭时母亲叮嘱,“送完了就赶紧回来。陆松寒你也知道没结果,却还去招惹小姑娘,你这个和……和渣男有什么分别?”
松寒心说我还真是渣女呢。“那孩子一个人来训练营打工,可能饭都不舍得吃饱,别说吃好了。”松寒打定了主意有空就去送饭。但她暑假里只有周末有空。
母亲沉默了下,“究竟小姑娘对你有感觉没?”
“不晓得。”松寒含糊回答,再说,真有感觉,也不知道会不会转天就没了。之岚还不是头天晚上情浓似酒,第二天就脚底抹油?
陆梦非下决心很快,“那她工作地点离我们家远不?方便的话叫她每天下班来吃饭。”
“妈您疯了吧?”松寒觉得陆梦非是不是有偏爱凤凰的体质?还是她想对葛画说些什么?
“反正这房子这个月是卖不掉的,她就来吃十几二十次而已。下午我去中介问问。”陆梦非示意松寒别再和她啰嗦了,赶紧吃完了走人。
葛画发现陆老师似乎不太开心,但她坐在那里朝自己笑了笑,再招手,葛画跑过去。“陆老师,你想不想打篮球?晚上我陪你打球,还有跑步?”
“你不累啊?”松寒看了下时间,“中午打半小时行吗?”
可是葛画不乐意,半小时哪儿够。“晚上我们约个地方,能打个痛快,您方便在哪儿碰头?”
“你不用给小九做田螺姑娘?”松寒坐着,葛画站着,她嫌仰着头脖子不舒服,也站起来活动着胳膊。
“小九姐姐说周末晚上她都不做饭,让我自己回去解决。”小九大概率晚上不在家吃饭。
陆松寒走动了会,最后又考虑了下,罢了,料定妈妈也不会乱说什么。“下午你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嘱咐的,这个月只要你下班顺路,就去她家。”见篮球少女脸上现出惊慌,她笑,“不就是去吃个便饭吗?你慌什么?”
“陆老师……你妈妈,为什么?”葛画觉得这份情谊太重了。已经麻烦陆松寒很多,现在连她母亲也对自己如此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