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是个渡魂师-第18章
柔弱大象
3 年前


子玉打开茶社大门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等等我啊!”
晏姝拖着自己的行李追了出去,心中默念一万遍,“自己选的小老大,累死也得跟着……”


第24章 第五卷 古来征战几人回(一)
“阿柔!小白!”
子玉伫立在茶社门口,唤出帮手,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
“帮忙找到若兮……”
只是若兮的名字自子玉口中传出的时候,却带着明显的心虚,气势瞬间坍塌了□□成。
阿柔自灵玉中飘出,“好!”随后闪身凭空消失。
“汪汪!”小白终于得到了指令,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视线中独留下一束银白色的虚影。
动物往往是最敏感的,它们可以最直观的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
动物也是最直白的,不会像人类般虚伪的掩盖。
它们可以把所有的爱意与思念,全部寄托到最喜欢的人身上,毫无保留。
刹那间,老黑老白凭空从空气中疾步走出,闪现在子玉面前,“子玉,需要帮忙吗?”
“老黑老白,对不住,我把若兮弄丢了……麻烦二位务必帮我找到她!”
子玉言语中满是迫切。
“好,我们速速去寻。”
接着老黑老白也同阿柔一般闪身离开。
“小老大,若兮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们有到哪里去寻啊?”
晏姝提着行李,终于追赶上子玉的脚步,眼中满是茫然。
“汪汪汪!”小白的吠叫声在不远处响起。
子玉眼中的亮光闪现,“跟着它!”
昨晚自茶社离开,若兮也曾满心希望,若是子玉肯追出半步,或是哪怕挽留一句,她都会回心转意。
只是,这个场景直到她回身远望,已经看不到茶社了,也依旧没有等来。
等了许久,只有小白追了出来,若兮甚至放慢了脚步,特地等待着小白的主人。
可是最后等到连小白也都回去了,若兮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终于如燃尽的烛火,随风熄灭。
若兮定了定神,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东南方向行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大地之时,不知不觉中,若兮竟已行至娘子关附近。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沙土的腥气,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风力在慢慢增强。
遥望远处,天地交界处已经昏黄一片。
显然,一场巨大的沙尘暴即将袭来。
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容身。
萍水相逢,又转瞬即逝的同路人,自以为拥有,却蓦然失去的心上人,无不压抑着若兮的心,一如这迫人的天气。
风声渐渐变成呼号,娘子关周边一片荒凉,无处可藏。
若兮抬起头,看着愈发靠近的黄沙,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唤:“若兮!”
若兮明明知道是谁,可是又不想转过头去。
她怕这是幻象,幻象破灭,迎来的又是失望。
“若兮!”那声音急急切切,由远及近。
仿佛这风声,吹过耳畔,吹进心里。
小白远远地追了过来,在若兮脚边来回盘桓。
见它拼命地摇晃着尾巴,似乎是在替主人讨好与挽留若兮。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心里那样渴望这声音。
却在听到的一瞬间,低下头,红了眼眶。
当你曾经满心欢喜的等待,但是到最后,所有的希望落空,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想起这件事时,那个结果才姗姗来迟。
心情中早已没有了感激与惊喜,有的只剩酸涩的委屈与埋怨。
“若兮……”那声音终于来到身后。
子玉站在若兮身后,想要触碰若兮的肩膀,却又没有勇气,默然垂下了双手,“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
似是讨好,也带着十二分的歉意。
若兮始终低着头没有转身,“既然放我走了,又何必来追?”
从她颤抖的嗓音和颤抖的肩头可以清晰地知道,她哭了。
子玉紧紧凝视着若兮的背影,“我不想你我之间,如同允儿问筠那般遗憾。”
“允儿与问筠之间的情分,你我二人,并没有。”
若兮终于转过身来,眼中溢着不甘和委屈。
子玉的心头一颤,她从未想过,见到这幅面容时会如此的心疼。
“若兮姑娘,你原谅小老大吧,是她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
晏姝终于追上了二人,气喘吁吁地说着软话。
不远处,大量的黄沙向近处弥漫,狂风裹挟着砂石,砸在人的脸上,又径直划过。
风声呼啸,如黄牛当空怒号,乌瘴漫天,砂粒在苍穹狂舞。
而眼前子玉与若兮二人之间,除了无休无止的风声,再没有任何言语。
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尽了,彼此之间,只有通过无尽的沉默,才能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只有小白摇着尾巴站在二人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显得尤为高兴。
沙尘暴终于走到面前,大量的黄沙倾泻而下。
晏姝用双手圈在嘴边扩声,“小老大!这风太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仿佛瞬间就被风暴吹散。
“是啊!子玉!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先避一避再说!”
老黑老白也适时的赶到现场,旁敲侧击,又小心翼翼地劝导着二人。
刚刚,大家都包裹在子玉与若兮之间的紧张氛围中,无暇顾及其他。
待到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这沙尘暴来得极不寻常。
本应该纯粹的狂风呼啸,细细听去,却夹带着繁杂的马蹄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随着黄沙由远及近,纷至沓来。
“这风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奇怪!”
晏姝眯着眼睛,朝着黄沙吹来的方向驻足张望。
“不对劲!那是什么!”
晏姝指着远处高声大喊。
众人也终于察觉到这份诡异,子玉转过头,朝着晏姝手指的方向遥望去。
黄沙与地平线交界处,出现一大片黑色的阴影,影影绰绰,纷至沓来,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随着黑色阴影不断靠近,铁蹄声,铠甲声,马鸣声,声声入耳,千军万马,似排山倒海。
“阴兵借道!”老黑颜色惊憾,眉头紧锁。
“青天白日!怎会如此!”老白察觉出异常,一脸难以置信。
阴兵大部队离得越来越近,距离近得,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群士兵的坐骑只剩下皑皑白骨,空空的骨架上,马鞍悬空挂在脊背骨。
马鞍上,铠甲中,有的裸露着腐烂的人面,有的已经只剩下白骨,但是眼眶内都已经没有眼珠。
眼眶空洞洞地直视前方,诡异而骇人。
阴兵们手持着兵刃,虽然已经泛着锈色,却依旧闪着瑟肃寒光。
如冲锋杀敌般,气势磅礴,来势汹汹。
四周一片荒芜,根本没有机会隐蔽,那阴兵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刹那间就冲到了眼前。
众人无计可施,仿佛只剩下闭上双眼等待着悲剧降临。
老黑老白奋力划出结界,将众人罩在其中。
小白前肢趴伏在地,龇着犬牙,喉咙发出阵阵低吼。
阿柔从灵玉中飞身而出,悬于半空,变了形象。
红色的火舌从脚下腾起,向上蔓延,眼中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平整的发髻散落如狂蛇般在脑后飞舞,飘在老黑老白划出的结界外严阵以待。
老黑老白心里清楚,阴兵队伍太过强大,结界根本撑不了多久,众人恐怕马上就要命丧于铁蹄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子玉甩出束魂鞭,打算垂死挣扎到最后一刻。
又在最紧要的关头,条件反射一般,转身护住一脸错愕的若兮。
晏姝双腿发软,捂住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沙尘暴随着马蹄扬起的风沙更加放肆,一瞬间猛地扑面而来,众人条件反射般闭上了双眼。
屏息良久,马蹄冲锋的声音却止息了。
只剩下铁器碰撞的声音,旌旗随大风飘扬的声音,和马匹鼻息的声音。
晏姝顺着手指缝偷偷探看,却见到一个将军模样的阴兵,从马鞍上跳下,一步一顿地走到了眼前。
许是骸骨腐烂得有些严重,关节处的软骨已经磨损殆尽。
阴兵走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混合着甲胄碰撞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阴兵径直走到子玉面前,伫立片刻。
突然将手中的剑刃直插地上,单膝跪地,拱手一礼,声音嘶哑阴沉但却非常清晰:“末将叩见大将军!”
众人闻言甚是惊骇,顿时鸦雀无声,全部茫然地转头看向子玉。
见到此时的子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眼神全部集中在眼前跪在地上的阴兵身上,“你,认得我?”
“大将军,末将携一众将士按军令镇守娘子关,日夜点兵不曾懈怠!将军此番归来,可是带我众部将归家?”
跪在地上的阴兵抬起头颅,面部的皮肤早已消失,灰白色的头骨只剩下眼眶和鼻腔处突兀的三个黑洞直面子玉。
“这位将军,可是认错人了?”
子玉将若兮护在身后,手中握紧了聚魂鞭,轻声询问,唯恐惊扰了亡魂。
“大将军乃巾帼英雄,世间罕有,素日里领兵打仗,亲力亲为,我众部将皆亲眼目睹过您的真容,不会认错!”
随后那阴兵将头颅有些滞涩地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显然看的是若兮的方向。
又伸出白骨森森的食指,指向若兮,“何况,您的随军医官也在身旁,纵使末将认错了一人,您二人相随,绝不会错!”
“随军医官?”
若兮重复着阴兵将领的话,偏头看向子玉。
见到子玉还是一副警惕的神色,若兮双手轻轻放在子玉的手臂上,试图安抚她内心的紧张。
“对!随军医官!念儿姑娘,当年你随大将军出征,你二人在军营中同出同进,感情甚好。
如遇战乱,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伤病,皆受过你亲手包扎医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子玉转过头去,惑然地看着若兮,见若兮眼中泪水已经消失,此刻眼中只剩下困惑与惊骇。
“您是大将军,您也是我大唐高祖皇帝的三女。
您的封号是平阳公主,身边的念儿姑娘与您自幼便在一起,还被高祖皇帝赐封皇姓李姓!”
跪在地上的阴兵急迫地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统统道出,希望可以唤回子玉的记忆。
“这位将军,我们,真的不记得了……”
子玉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回复着。
“你们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那阴兵缓缓抬起头。
只是空洞的眼眶幽暗地悬在脸颊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黑洞洞地看得众人只感觉一丝凉意自脚下而且,蔓延全身。
“也难怪,都过去那么久了……”
阴兵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失望。
“彼时,我们是怎样的?”
子玉直视着空洞的眼眶,觉得不再害怕。
伸出双手,将跪在地上的阴兵将领扶起,触碰到的只有坚硬而冰冷的白骨。


第25章 第五卷 古来征战几人回(二)
“彼时……”站起身的阴兵将领缓缓开口。
那是旧隋大业十三年,隋朝派使者逼杀平阳公主的父亲,也就是唐高祖皇帝陛下,高祖无奈起兵反抗。
彼时,平阳公主在长安接到消息,便女扮男装直奔鄠县。
她自称“李公子”,招兵买马组成了这娘子军。
当时组建娘子军初期,念儿姑娘不知何故并未随行。
倒是后来,一次大将军亲自率兵回来时,念儿姑娘,就这样平白地,出现在大将军的战马上。
从那之后,二人形影不离,征战多年,始终没有分开过。
“末将原本乃何潘仁旧部,何大将军因敬重大将军您的为人。
佩服将军虽为巾帼,却拥有寻常人少有的谋略与胆识,于是甘心拜入将军您的麾下。末将,便是从那时开始追随将军您征战四方的。”
随后,旧隋朝廷不断派兵攻打唐军。
平阳公主亲自率领的忠义之师,不但打退了敌军每一次进攻。
并且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了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
平阳公主运筹帷幄,士兵追随名将,捷报频传,也自然忠心耿耿。
每遇战事,见到大量伤亡,平阳公主都痛心疾首。
好在念儿姑娘一直追随将军东征西讨,从未离开。
战场上撤下的重伤病患,都被送到念儿姑娘帐下。
念儿姑娘全部接收,为他们疗伤治病。
甚至许多重伤将士,在念儿姑娘回春妙手下,都可以起死回生。
“还记得最紧急的那次,就发生在这娘子关内。”
阴兵将领的头颅,又有些滞涩地转了一个方向。
众人随着士兵的目线望去,漫天黄沙中,隐隐约约一座城楼的阴影,伫立远方。
娘子军众部将奉皇命,驻扎在娘子关,却突遇刘黑闼大军奇袭。
敌军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平阳公主向太原告急,请求援军,但道阻且长,援军一时无法到达。
平阳公主做好了万全准备,又指挥着娘子军众将领,与城内居民修建工事,严密布防。
并立下军令状,娘子军誓死保卫城内居民,要与这城池和百姓共存亡。
当时秋分未至,北方的气温却降得飞快,夜间寒风呼啸,守卫心情沮丧,城墙上除了旌旗随风招展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站在城楼上的守卫有些支撑不住,思乡的情绪愈发浓烈,怨声载道。
平阳公主见军心动摇,也不肯回去休息,一直站在城楼上观察敌情,亲自陪着娘子关众将士,稳定军心。
“可是那时我们兵力严重不足,城内粮草告急,您心急如焚,登上城楼,驻足观察敌情,眼睁睁看着敌军的旌旗越来越清晰,却无计可施。您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而后急火攻心晕倒在城楼上。”
那时,城内所有军民都以为要命丧于此了,娘子军大营中悲切而绝望的情绪,似瘟疫一般在无休止地蔓延。
可是即便如此,凭着平阳公主的为人与口碑,娘子军众将士也未曾逃逸。
当时正逢守卫换岗的时间,念儿姑娘听说平阳公主还未归来,便从军帐内登上城楼,随后就发现公主晕倒在城楼上。
念儿姑娘未作他想,只身一人将平阳公主背回营中诊治,随后又向公主进献良策。
“就是念儿姑娘这一良策,拯救了这娘子关内数万人的性命……”
原来念儿姑娘登高望远时,曾见远处丰收在即,金黄色的麦浪随风摆动,若是收割庄稼,熬成米汤,泼于沟壑,米汤形似马尿,敌军看到自不敢轻举妄动。
“而后李将军您真的采纳良方,命我军部将与城内百姓抢收庄稼,架火熬粥,随后又派一支敢死队夜缒出城,将米汤泼在城外壕沟内。
随后刘黑闼大军逼近,您又亲帅我众部将扬起旌旗,军民喊声震天,战鼓擂动,想不到那刘黑闼大军果真以为我朝援兵已到,便打道回府了。”
念儿姑娘聪慧过人,想不到临时起意的良策,竟不费一兵一卒,就挽救了城中黎民百姓免于水火。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子玉的内心已如波涛翻涌。
“后来,太宗陛下颁布圣旨,命您即刻回朝。彼时您积劳成疾,病体难安。临走之前,您还不忘职责,颁布军令,命令我众部将,日夜点兵,不可懈怠,镇守疆域,不得擅自离开。等您病好之时,必定亲自迎我们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