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一:·我叫丁波东
我叫丁波东,男,尽管汉语说的很好,却未必是中国人。我早已没有了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关于家乡的记忆,仅记得院子很大,地面泥泞不堪,很多人很多孩子走来走去,随后眼前一黑,新的人生便开始了。
后人告诉我,我被拐卖到缅甸时,年仅不满四岁。在缅甸的生活并没有太多恐惧,或许我现在已经把曾经的恐惧忘光了。结合后人所讲,以及自己的回忆,我了解了很多关于那个时间段的种种。
记忆中关于童年的更多印象,开始于缅甸。
不仅我一个人,很多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从四面八方被拐而来。囚禁我的房子距离地面几米有余,我被扒光衣服,除了大小便时被带出去外,所有时间都在房子里度过。孩子们整日整夜的哭,哭累了就睡觉,醒了继续哭,不知道要在这里呆上多久。
后人告诉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孩子被送进来,然后卖掉。我很幸运,没有被卖掉,因为我遇见了一个男人。
那一日昏天黑地的睡了很久,吵闹声中进来几个成年人,将四五个因炎热而患病的孩子带走。人群中,我见到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光着精光油亮的上身,穿着黑色的裤子,表情不怒自威。此人名叫盖吓,关于盖吓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后人告诉我的,而是深深埋进了我的心底。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曾一度将其当作靠山,当作爸爸。
大人们拎着赤条条的将死的孩子离开,盖吓同样转身要走,但是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我。我并不害怕他凶恶的眼神,不仅直面他,甚至伸出手去,我在索要什么?记不清了。
盖吓大步走到我的面前,他并没有接触我的手,而是粗鲁的将我拦腰抱起。现在想想,我就像宠物市场的一条狗,在被盖吓确认了性别和身体情况后,重新放回笼子里,然后再也没有回头的离开了。
几天后的上午,盖吓出现在我身边,他将赤条条的我抱在怀中,走进热气腾腾的浴室。他脱掉背心,挽起裤腿,把我洗了个干干又净净,关于这些,我是记得的。或许我真的是条宠物狗,当我光着身子被他从浴室带到广场,从广场穿过走廊,从走廊进入他的房间时,他似乎是在宣扬,这条“狗”是我的了,你们以后打狗可要看主人!
盖吓的房间很讲究,比之前的房子强上千百万倍。他不知从哪找到一身小孩子的衣裳,我穿上它,并且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盖吓用巨大的拳头和可怕的语气,让我这个听不懂缅甸语的孩子懂得,不许擅自离开房间,否则……否则会怎么样?后人告诉我,绝对不会怎么样的。
套用电影《无极》的一句台词……跟着主人有肉吃。自从我跟在盖吓身边,好吃好喝不间断,凶神恶煞的大人们变得对我很好。
盖吓很忙,我并不能随时见到他,可我又不能离开房间,我这条被囚禁在繁花似锦中的宠物狗,只能扒着窗户往外看。我看到很多人巡逻,很多人带着一批批的孩子来了走,走了来。我那时不过四岁,并不懂得那些孩子的命运和自己有多么相同,又有多么不同,我也不知道大人们腰间的东西就是枪。
盖吓虽然长的强壮无比,对我却是温柔至极的。他很有威严,几乎我能见到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说一不二。闲暇时,他会花上很长时间陪我玩,他那庞大如熊的身躯和硬朗的面庞,在我看来可爱得像头小熊。我们玩的游戏是将他的枪拆散成各个零件,再逐一组装起来。我有时会躲在他强壮的怀抱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并不觉得这很枯燥,因为我害怕,而他的怀抱可以让我减少害怕。
一件现在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我跟在盖吓身边不久后发生了,那便是我可以听懂他的语言。我不确定这是怎样发生的,似乎是孩子的本能或者天赋,总之我能和盖吓对话。如果还用宠物狗打比方的话,那便是当主人的盖吓教会了我这条小狗两条腿走路、握手或者任何主人想要的动作。
盖吓是寨子老大的弟弟,有很多事情要做。很长一段时间,他回来的很晚,我执拗着坚持不睡,他会温柔的拂过我额头的留海,然后带我去浴室。他并不是要为我洗澡,而是想要连洗澡的时间都珍惜起来。小小的我学会了白天睡觉,然后在晚上精精神神的陪盖吓多一些时间。我会坐在浴室隔断的角落,既淋不到水,又能看见他。他很强壮,当他光溜溜的站在喷头下面的时候,我产生了人生第一个宏愿,我要多吃,不能挑食,这样才能长得和他一样强壮。
现在想想,盖吓洗澡,除了洗去汗水外,最重要的是把沾满鲜血的衣服脱掉。我哭过,因为盖吓身上总有血,可我太小没有发现,盖吓身上从未有过伤口。
又是一个凌晨,盖吓推门而入,在我额头亲吻后,转身奔向浴室。我太思念他,便拽着他的衣角,他拗不过,抱起我一同躺在大床上。他说自己身上太臭,我摇摇头不嫌弃,他笑着把我搂在怀里,很短的功夫便打起呼噜来。我伏在他的胸口上,呼吸着汗臭味,却并不厌烦,反而很踏实,很快乐。
第二天晚上,盖吓回来的很早,他像第一次抱着我一样,粗鲁的抱着一条小狗,放在我的怀里。盖吓说,他不在的时候,小狗就是他,他就是小狗。我好奇的抱着小家伙,同时被盖吓怀抱着。现在想想,盖吓并没有把我当宠物狗玩弄着,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孩子。
自从有了小狗,我的生活再也不会孤单。盖吓回来的时候,我会在他怀里待着,盖吓离开的时候,我会和小狗玩上一整天。
窗外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我进入了盖吓给我的世外桃源。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很简单,不在的时候,我只管留在屋内,有人照顾着我。他回来的后,就带我出去玩。正是那段时间,我了解了哪里有条河,哪里是仓库。
印象中,我都是被盖吓抱进浴室的,我能看见每个隔断中,都有几个赤条条的人纠缠在一起。我那时太小,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事情,我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洗澡,单纯的互相搓掉对方身体上的泥,就像盖吓对我做的一样。然而男女毕竟有别,当我好奇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时,盖吓用他的大手掌遮住了我的眼睛。从那以后,每每走进浴室,我都被遮住眼睛。
曾经,我听见男男女女发出的声音,后来就再也听不见了。因为我发现,当盖吓抱着我准备洗澡的时候,浴室里绝不会出现任何一个人。所谓清场,就是如此。
然而在泥泞的地方行走,又怎能保证永远不会脏了鞋底呢?记得一个夜晚,盖吓哄我睡觉,他仿佛很着急,似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我迷迷糊糊的有了困意,他却在我还没有睡沉时,急急忙忙的出去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忍受明知盖吓就在身边,却不能待在一起的情况。终于,我第一次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房间。
年幼的我从盖吓身上充满汗水的味道中猜测,他一定是去洗澡了。那条黑暗的过道是我今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以至于现在五大三粗的我,走进黑暗时,依旧有些心悸。
浴室的大门没有关,我因为光着脚丫,所以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浴室深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我走到隔断跟前,门没有关紧,留着一道小缝。
人生第一堂性教育课,正式开课了。透过缝隙,我看到盖吓坐在老旧的折叠椅子上,劈着双腿,一个白皙的女人跪在他面前,表情放荡挑逗,一张嘴在盖吓的羞私上吸吮着,舔舐着。盖吓皱着眉,闭着眼,很享受的模样。女人像是吃着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发出满足的声音。
我被吓到了,盖吓这是在做什么?恍惚间,我不小心露出破绽,女人停下嘴里的工作,赤条条的来到我面前,将我往外一推,而后沉沉的关上门。我哭了,以为这个女人要吃掉盖吓,从他尿尿的地方吃起,一直吃掉整个身体。
啪!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女人抱着她的衣服夺门而出,表情惊恐。门里是赤条条的盖吓,他招手让我进去,将惊恐的我抱在怀里,亲吻着让我不要害怕。
他比以前都要庞大的羞私令我目不转睛,他说这就是男人,你以后也会这样的。我不能理解,只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似的躺在盖吓身边,因为我认定自己从女人身边拯救了盖吓,以免被吃掉。
现在想想,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明明已经被伺候的很爽了,却硬生生的被我这个毛头小子的哭声打断。他躺在床上时,一定很郁闷吧。
盖吓穿着短裤和背心,身上充满香皂味,我伏在他的胸口上,眼睛却盯着他的羞私看。我伸手去摸,把他吓了一跳。他问我干什么,我说女人咬的一定很疼吧?他笑了,忙穿上裤子,重新哄我睡觉。从那天起,我们晚上睡觉时,他再也不会只穿一条内裤,而那个女人,我也再没有见过。
盖吓很宠我,真的很宠,他曾让别人给我俩照了一张照片,然后将照片放进一个项链坠中。那个项链坠成了我的宝物,更成为我和盖吓的联系。每天清晨,盖吓离开之前,我都会把项链戴在他的胸前,每晚盖吓回来,他便将项链戴回我的身上。回想起来,项链坠上的体温,是我今生都无法忘记的温度。
一次,寨子里遇到大危机,与一帮荷枪实弹的人在不远处争斗。那时正值午后,是我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枪声阵阵,我很害怕,抱着小狗躲在角落里。房门被一脚踢开,盖吓怒目圆睁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用绳子将小狗的嘴缠上,不让其吼叫。把柜子里的东西挪开,打开一个夹层,将我和小狗藏了进去,并严肃的警告我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他就让那天的女人,把他吃掉!而后将胸前的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亲吻我的额头,盖上夹层,消失了。
我不能失去盖吓,不能让女人吃掉他,我强忍着黑暗中的恐惧,蜷缩在柜子里。小狗发出呜呜的声音,为了盖吓不被女人吃掉,我竟然死死地掐着小狗的嘴,我心爱的小狗连呜呜声都没有了。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当柜子的夹层被揭开时,我看到了一帮陌生人,一帮我从未见过的男人们。为首的人叫丁伦,是盖吓的哥哥,这是我事后知道的,当时并不清楚。我以为这帮人都是坏人,便死命的哭闹,丁伦狠狠的甩了我一个耳光。他的手下先把小狗扔到外面,再把我拎出来,粗鲁的夹在腋下,跟着丁伦走出房间。在拐角处,我看见小狗惊恐的看着我。
我被重新关进那幢距离地面几米的房子,里面是被拐来的孩子们。我倔强的看着丁伦,说出一句,盖吓一定会来找我的。丁伦看着我,一副要把我吃掉,又不忍心的表情。他看见我脖子上的项链,不管我的哭闹,将其夺了过去,看了又看。我的命运在那一刻发生了转变,我没有被卖掉,而是在丁伦的命令下,辗转到寨子的另一侧,那里是寨中男人们的老婆和孩子聚集的地方。
而我还不知道,此时,盖吓已经死了。
我苦苦等待盖吓,那个异常巨大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几天后,寨子举行了一场葬礼,我以为那是一场热闹非凡的聚会,所以没有因为人们的悲伤而紧张。我在人群中悄悄寻找盖吓,我只要盖吓。有人小声的对我说,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盖吓。
他到那里面去干什么?我充满好奇,想要上前查看。
终于,我还是没能看见盖吓,因为有人阻止我靠近棺材。直到他永久埋藏于地面之下,我都没能再看他一面。后来我理解了什么叫死亡,什么叫盖吓再也不会回来了。丁伦把从我这里夺走的项链扔给我,脸上是复杂的表情,这一点我还是记得的。
从此,我过上了另一种生活,我和盖吓送给我的小狗相依为命,因为盖吓说过,他不在的时候,小狗就是他,他就是小狗。一件造化弄人的事情发生了,一直以为被盖吓当作宠物狗的我,将一条狗当作了盖吓,从此,盖吓成了我的宠物,继续着相依为命的情感。
据后人说,盖吓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丁伦,丁伦却一直不喜欢我,所以丁伦是复杂的,一方面想让我消失,另一方面却碍着死去的弟弟的面子,把我留下了。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被杀死或者卖掉,否则便没有了之后的幸福生活。
寨子里有很多男人是结了婚的,尽管他们依旧同其他女人玩乐,原配妻子却兢兢业业的打扫房间,照料孩子。这些女人和孩子被集中在一起,过着半开放,半集体的生活,我就在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我的“妈妈”,导致的结果是,我没有饱饭吃,没有糖果吃,没人帮我洗衣服,没人跟我说话。大孩子欺负我,同龄人不理我,比我小的污蔑我,然后所有大人打我骂我,所有孩子开心的笑着,吃着糖果。
小狗长得飞快,成了大黄狗,而我则消瘦下来。我和大黄狗的生活,与其说我是它的主人,不如说是它在照顾我。我永远抢不到食物,大黄狗却能在消失不久后,叼着不新鲜的食物跑来。我们相依为命的坐在一起吃,渴了就去河边喝水,身上痒痒了,便跳进河里洗澡。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从我学会的第一个姿势是标准的狗刨式来看,十有八九是大黄狗教给我的吧。
我思念盖吓,撕心裂肺的思念着,我恨皮肤白皙的女人,因为是她们吃掉了我的盖吓,从尿尿的地方吃起,直到整个身体消失。我趁着夜色朦胧钻进了浴室,将金光灿灿的项链藏了起来。当我经过盖吓被女人“吃”的隔断时,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着,我真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推开门,把白皙的女人赶跑,这样盖吓便不会被吃掉。
生活中没了盖吓,我变得举步维艰,却好在是活了下来。我很庆幸年幼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自杀,否则我一定早就死了。大黄狗吃的并不多,却在持续增大,它保护我,所以免不了被大孩子们群起而攻之,正因如此,我和它的身上永远都是伤痕累累。
我感觉自己活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我迎来了人生又一次转变。
阳光明媚,空气潮湿,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大黄狗在前,我拿着一根树枝跟在后面。突然,几个男人来到我身边,先用枪托打在大黄狗的头上,而后拽着它的一条后腿迅速离开。我哭闹着,却被另一个男人抓住。
大黄狗吼叫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想追上去,却被许多大孩子挡住,他们成心不让我接近大黄狗。印象中,我推搡了很多比我强壮的孩子,我不顾一切的奔跑,再奔跑,远处的仓库大门被关闭,我清楚的听见大黄狗的吼叫声,就来自仓库里面。
我狠命的敲门,砸门,踹门,门外的看守嘲笑的看着我,然后想要将我拉走。就在这时,仓库的门打开了,我咬了看守的手,挣脱后跑进仓库。大黄狗趴在角落里,我奔跑上前将其紧紧搂在怀里。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嗙的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大黄狗的脑袋,大量血液喷溅到我身上,大黄狗叫都没叫一声,便耷拉脑袋死了。
看守走到我身边,想要把我拽走,我死死抓着大黄狗的一条腿,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我明白再不松手就要挨打了,可我哪能松手呢?它是大黄狗,更代表了盖吓啊,盖吓!
终于,看守要打我了,我不害怕,因为我已经适应了疼痛,我看见枪托被高高举起,我所思考的是,即使再疼,手也不能松开。
枪托并没有打在我的身上,因为它被一个男人阻止了。看守松开我,那个男人蹲下身子温柔的看着我,他抹去我脸上的泪痕和血液。我太缺少爱了,以至于我将男人温柔的眼神和盖吓联系了起来。请不要责怪一个孩子的背叛,我松开了抓着大黄狗的手,傻傻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大黄狗的尸体被看守带走了,我则被男人抱在怀里。我越是挣扎,他就把我搂得更紧。我失去盖吓太久,根本无法抵抗这样具有安全感的强壮的臂膀。我渐渐的不再挣扎,而是驯服的搂着男人的脖子。
这个男人名叫丁武军。
我不在乎丁武军打算把我送到什么地方,不在乎他是真的保护我还是找个地方教训我一顿,大黄狗已经死了,年幼的我决定破罐破摔。我搂着他的脖子,他的胳膊托着我的小P股。终于,我还是被他送回了女人们聚集的地方,是一位我最讨厌的白皙女人引他去的。我被放在地上,一个大孩子将我推倒,我站起来后再被推到,我不再站立,反正还会被推倒,我心里装的全是对丁武军的好奇,我仰面看着他,他高大又强壮。
天色暗淡,辗转难眠,生活对于我来说变得越来越不可靠。我不懂得什么叫自杀,什么叫了却一生,我所想的是怎样活下去,怎样为心中的无依无靠找个安全的港湾。于是,我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放进盖吓生前用过的袋子里,伴着夜色寻找丁武军。
虽然没人在乎我,可寨子里还是有好心人的,他们告诉我丁武军的房间在哪。来到那个房间,我犹豫着不敢进入,身后走来一个男人,询问几句后便钻进了丁武军的房间。短暂的时刻,我只敢相信丁武军一人,于是我坐在地上,静静的等待他的出现。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丁武军高大强壮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则情不自禁的拽住了他的裤腿。
就这样,我住进了丁武军的房间,就像当初接触盖吓一样,我重新填饱肚子,换上干净衣服。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的眼神,他的举止,都像极了盖吓。那天夜里,我依偎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的呼吸,轻轻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许久没有睡着。
丁武军是个散发力量磁场的男人,待在他的身边绝不会感到害怕,于是我开始惦念死去的大黄狗。我和丁武军说的是两种语言,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安静的待在一起,令我深感意外的是,他看穿了我幼小的心思,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大黄狗的尸体,和我一起将它掩埋掉了。
印象中,丁武军和我第一次进入浴室时,他的紧张程度比我还要严重,他一定不想让我看见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却不知我早就习以为常。我像帮助盖吓洗澡那样,为丁武军搓身子,热气腾腾中,他身体的强壮程度十分接近盖吓。他为我洗澡时,表情很认真,也是温柔。
我庆幸自己又找到一个好人,陪我回到过去的时光。我取出藏在浴室中的项链,将它挂在丁武军的脖子上。丁武军抱着我离开浴室时,和盖吓一样捂着我的眼睛。我原本习惯了一切,却舍不得离开他温暖有力的手。
丁武军经常忙于寨子的事,甚至有时一连几天都不会回来。我的衣食起居由一个女人照料,是我最讨厌的白皙的女人。我觉得她早晚有一天会把丁武军吃掉,从尿尿的地方吃起。所以在没有丁武军的日子里,我表面上要求女人陪我睡觉,实际上是监督她,防止其跑出去吃掉丁武军。我整日整夜不睡觉,直到丁武军出现后,才会藏在他的怀里睡上好久。
终于,历史重演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过后,丁武军跑出去观察情况。这和当初盖吓死前是一样的,现在想想,真不知道那个丁伦是怎么搞的,竟让敌人三番两次的攻打寨子,甚至打到里面来。我并不害怕枪声,却害怕丁武军会死掉。我本能的打开柜子,这个柜子不是盖吓的,所以里面没有夹层,尽管如此,我还是钻了进去,紧紧的关上门。我躲在黑暗中,紧张地哭泣着,哭着哭着竟然尿了出来。我那时以为,丁武军已经死了,就像盖吓一样,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一阵躁动后,柜子的门打开了,我惊恐的看着外面,然后充满喜悦,因为我看见了完好无损的丁武军。他二话不说,用绳子将我绑在他的胸前,将钢盔盖在我的脑袋上。我的脑袋很小,巨大的钢盔遮住了我全部的视线,我重新回到黑暗中,可我并不害怕,因为下巴能够触碰到丁武军的脖子,这让我很踏实。
后来丁武军受伤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被迫退守野外,过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到寨子。这个时间段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却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凭着后人给我的讲述才知道,丁伦死了,很多人都死了。
在依依不舍中,我和丁武军分别了。我被送进缅甸的福利院,调查取证和办理各种手续与认证。一年后,我乘坐飞机来到中国,在机场迎接我的是让我朝思暮想的丁武军。有时候我总在想,自己究竟是亚洲哪个国家的人?后来发现,我的汉语学得很快,或许我本来就是个中国人吧。
我一直在强调一个称谓……后人。这个为我讲述小时候遭遇的后人,就是我现在的爸爸丁武军。爸爸说,盖吓为我取的名字,翻译成中文是波东,所以我被叫做丁波东。丁武军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妈妈,对我好得没话说,她是个白皙的女人,当我明白当年那一幕的真实意义后,我便再也不会讨厌白皙的女人了。
爸爸的亲生儿子,我的弟弟,名叫丁帆,这个家伙很可爱,从小就跟在我P股后面跑,我们简直就是亲兄弟。爸爸是强壮的,继承他这一点的并不是丁帆,而是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从我见到盖吓起,我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变成他那样强壮,现在我做到了。至于丁帆,他自称受到爸爸的老朋友何凯的影响,立志成为一名商人,所以他总是穿着西装,一副大老板的做派。
我现在是重案组的组长,上司就是我爸。我和警校认识的女孩结了婚,丁帆却迟迟不愿谈恋爱,爸爸为此烦透了心。
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谢谢那个我忘记得一干二净的亲生父亲,是他给了我生命。谢谢盖吓,是他留住了我的性命。谢谢丁武军,是他给了我现在的幸福生活。三位父亲,每一位都至关重要。
我曾有个名字,但我没有记住,后来我叫波东,现在,我叫丁波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