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长公主(GL)-第30章
多情笑唇彩
1 年前

  陈浩闻言噎半晌,突然想起来秦国的目的还未达到……

  他背后缓缓冒出冷汗。

  片刻,就有命令从里头传出:熬碗姜汤。

  姜汤祛湿暖胃,自然是给淋雨的秦王。她回来时雨已经下很大,衣衫湿了大半,于是进入帐内便脱掉冷冰冰的湿衣只剩内衫。

  秦棠景卷着袖子,望见楚怀珉脸色比当时受伤好很多,问了句:“宋容武功比你精深?”

  “或许是。”楚怀珉淡淡答,“从未比过,这是第一次。”

  “难怪,她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秦棠景坐下来先喝了口热水。

  楚怀珉走过去递她块锦布,“她还是输给了你。”

  “我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白白受了她一掌。”秦棠景擦着湿漉漉头发嫌碍事,索性扯掉束发玉冠,披头散发。

  楚怀珉垂眸,当时秦棠景明明占了上风,缠斗时宋容应该是说了什么话让秦棠景分心,她那时离得较远,并没有听得一清二楚。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突然杀出一句。

  “二十万大军。”楚怀珉回得干脆。

  “是,整整二十万。”秦棠景抬头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你有办法将这二十万大军从这个世上抹掉么?”

  楚怀珉不假思索,“没有。”

  也不可能。

  “很巧,我也没有。所以,我想请长公主帮个忙。”

  “什么忙?”楚怀珉眼皮一跳,眉边那条细细伤痕因为眉头蹙起,红迹格外明显。

  秦棠景微微笑着,眸中清明。而不言不语间,楚怀珉如坐针毡,只觉伤臂又丝丝发疼,这让她头脑更加清醒面对欲来的暴风雨。

  这时帘外有人,“长公主,姜汤好了。”

  楚怀珉起身去了,再次回转时秦棠景仍笑着,笑意明朗。她唇红齿白,乌发垂落肩下,托着腮眨眼,“长公主这么关心孤王,难道对孤王起了什么心思?”

  楚怀珉依旧不假思索,“没有。”

  “哦?是么。”秦棠景不明意味一笑,似乎要玩弄到底,“那是谁常常给孤王熬鸡汤,又是谁常常陪孤王吃陪孤王睡。”

  楚怀珉抿唇失语,端了姜汤给她,自己坐下。

  姜汤味道偏苦,喝起来却带点甜味儿,秦棠景放下碗时话也落下:“孤王决定攻打宋国,请你下令楚国让道。”

  楚怀珉脸色微变,秦棠景继续:“你虽然来了我大秦,可你楚怀珉在楚国的地位,就不用孤王解释了吧?宋容半途改道拦我灭赵国,我为何不能绕道直奔宋国?只要你下令给入宋关口的守将放我大军入境,好处少不了你楚国。”

  过了会楚怀珉举眸,“秦王的好处是什么?”

  “二十座城池如数还给楚国。”秦棠景指尖摩挲碗的边沿,双眼锁紧楚怀珉目光,“或者,放你回楚国也不是不可。”

  楚怀珉面不改色,“秦王领十万大军入楚国境内,我该如何信你?”

  涉及国家方面,两人各怀鬼胎,分毫不让。

  然而战机不可等待,趁宋国此时空虚,一击毙命!

  “孤王是君,一言九鼎,承诺不动楚国便决不占一寸。”对于楚怀珉的顾忌秦棠景很清楚,她眉一揪,“你不信我?”

  “秦王难道忘了臣女已经离开楚国,臣女没有任何权力。”楚怀珉只是赌不起。

  秦棠景眼一沉,碗边生生被她捏碎了个角。

  她若有所思,语气异常平静:“你的意思,就是不帮孤王?”

  越是平静越是波涛汹涌,外头雨声响雷声也大。僵持间,往日的和睦像是假象,在此刻利益得失中荡然无存。

  “臣女建议秦王还是与楚国国君商量比较妥当。”楚怀珉轻声。

  一言不合,于是,僵持照旧。

  两人一个急迫执着灭赵宋,一个不敢拿整个楚国作为赌注。

  这是无解死局,也是——不妥协!

  秦棠景倏然倾身欺近,手指捏住楚怀珉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是孤王的人,你敢违背孤王?”

  下巴被捏出道指印,楚怀珉神色依然如常,“不敢。”

  秦棠景气上心头,手握成拳,另只手仍是不放,一字字地反问:“长公主不是无惧任何么?怎会不敢?”

  “臣女不敢。”

  真真实实不敢。

  秦棠景只觉头昏眼花,问了最后一句:“你不信我?”

  对峙过了许久许久,碎人心的两个字终于从长公主口中溢出:“不信。”

  出帐时秦棠景把边上案子掀翻,一头扎进雨中,冷笑连连,“孤王淋多了雨简直昏了头,才想着回宫后立你为后!”

 

 

第36章 女帝和长公主18

  淋雨又淋雨, 当真昏了头, 很荣幸地半夜发起高烧。

  烧起来时她已经入睡,于是秦棠景又很荣幸地烧到昏迷不醒, 嘴里开始说胡话。倒也简单,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楚怀珉’三个字。

  “楚怀珉, 楚怀珉……”

  每一字每一声低迷, 沁着胸口起伏似乎都带着她的不满和倔强。

  秦棠景躺在床上, 面色潮红额头烫得吓人, 这可急坏了侍奉她的阿弥, 忙不迭喊来军医一番诊治退烧, 等到深夜人却还没醒。秦王身子原本不弱, 只是受了点风寒, 以往都是很快恢复, 阿弥跺跺脚最后还是去请了秦王嘴里碎念的人过来。

  倒也怪, 人一来, 说了半宿胡话的秦王居然闭上嘴,安安静静的躺着。

  楚怀珉立在床畔瞧了她一会, 坐下手一伸,把脉。

  脉相平稳,脉搏跳动有力。人并无大碍, 只是着了凉, 寒气入体,再加气急攻心,这才导致病情重了些。

  秦棠景脸还红着, 一摸额头也是发烫,楚怀珉写了方子命人煎药叫人送来凉水,沾湿绵巾擦了脸几遍又覆额头几次,内服外用双管齐下,不到半时辰退了烧。

  “如何,大王无事吧?”不久李世舟闻风赶到轻问。

  床沿楚怀珉摇头,“已经睡了。”

  “怪我大意,回来时未能及时替大王驱寒。”李世舟自我指责几句,在角落烛光摇曳中默了一阵后,她放轻声问道:

  “大王都与你说了吧?”

  楚怀珉嗯了一声。

  说倒是说了,也把床上这人惹恼生了场病。

  李世舟早有预料,不再提及半个字,笑着仍是运筹帷幄的样,只宽慰了长公主几句后离开。她道秦王心里其实就像一块明镜,秦王会理解长公主的难处。

  站在对方角度理智上是会理解,可错失一举歼灭赵宋的战机对秦王又是另外一回事。

  理智与情感总是冲突相悖。

  好不容易在百来个日夜里建立起的微薄信任,轻飘飘‘不信’两个字击碎。信任对于寻常人多么容易托付,对她们而言,却如刀尖舔血。

  当晚退烧,秦棠景身子功底也果真很强,次日醒来生龙活虎,要不是阿弥挥泪对着她讲了一大通,甚至不知道自己病了一夜。“又是鸡汤?”秦棠景眉头皱的老高。一样熟悉的味道,却多了不一样的情绪。

  “是呀,还是长公主熬的给大王补身呢。”

  “呵。”每次鸡汤喝得很欢快的秦王发出一声冷笑,“没安好心。”

  端着碗,她将唇一勾,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揉三揉?她楚怀珉以为自己是软柿子这么好揉捏的?她偏就不喝!

  碗一放,秦棠景舒展筋骨,施施然出门。

  很不凑巧,还没走多远,迎面就是那位长公主。

  昨夜闹了个不欢而散,正不悦别扭着,秦棠景加快脚步,斜了斜眼珠,瞟了她一眼,而楚怀珉只是伫立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越走越近,脚步也越快,最后无一语交谈。

  就这么——擦肩而过。

  一连半个月,冬雨还是不停下,宋容也还坚守雁城,攻城大计无奈暂时搁置。

  天气变化逐渐更冷,眼看年底的赵国冬季要下雪,到时大军更不易作战,众人迫在眉睫无不焦急,而最该焦急的人反倒冷静下来。

  在众人眼里宠爱长公主的秦王得了空也不肯踏进长公主帐营半步,无事就去找女相下棋,这两人相当反常,前者也相当悠闲。

  “大王这步棋,下错了。”李世舟含笑吃掉对方白子。

  秦棠景从容又落一子,坦言地:“君王没有错,成王败寇。”

  “说得好。君王没有错,错就错在,成王败寇罢了。”官至丞相的李世舟心思缜密,从善如流,“那,大王觉得自己已经败了么?”

  “并不,孤王还没到成寇的绝地,只是孤王御驾亲征最后无功而返,很是没面子,指不定朝堂那些软弱酸儒在背后怎么笑话。”

  秦棠景说起这个就气,尤其气那个韩大夫,迟早有一天扒他皮。

  “那大王还记不记得臣说过一句话。”李世舟点点头,执黑子落于三双白子中,一字一笑地继续:

  “天下乱,就从宋国开始。”

  “当然记得,只可惜乱了仅仅不到半年。”秦棠景惋惜,眼中倏地就是一亮,原来棋局白子已然将其敌方黑子紧紧裹住,“女相,你错了!”

  看着黑子被吃掉,换李世舟惋惜:“是臣错了。”她又道,“大王御驾亲征前,九王爷来找过臣,她猜到宋容会帮赵国。”

  秦棠景一愣。

  “臣也很吃惊,不过想想九王爷打了这么多仗,用兵如神决策千里,猜到也不足为奇。九王爷开始只是猜测也不敢确定,所以分析了几种可能并想好了对策。九王爷交代臣,万不得已可放出一道消息,手段虽毒,却足以再次乱她宋国。”

  时机已到,李世舟从袖中递出一只锦囊,“大王看看。”

  锦囊内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寥寥数字,却让秦棠景看完后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小皇叔想得周到。

  “至少一年内,宋容自顾不暇,恐怕还会惹来杀生之祸。”

  “就照小皇叔说的办!”

  天下之争你死我活,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将自己陷入绝地,秦棠景不傻,也不是软弱无能的君主,她绝不会放过一丝击倒敌人的机会。

  然而还是没能如愿以偿攻破雁城,双方一直虎视眈眈按兵不动。

  宋容意在不折一兵的情况下将秦军拖垮,拖得越久对秦军越不利,一旦赵国喘过气反击,得不偿失,她很清楚秦棠景绝不会冒险。

  坐以待毙一个多月,赵遂可就急眼,寻到宋容住处质问:“为何不出兵攻打秦棠景!”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儿戏?”院中宋容自若地品茶,“寡人只答应退秦军,可没有答应出兵攻打。”

  赵遂气愤,“那我大半国土怎么办?没了领土我还算什么一国之王!”

  “损失几座城池和灭国,孰轻孰重,赵王不会分不清吧?”雨后清新,清风拂面。宋容一句话将赵遂定在那儿噎个满脸通红。

  打跑一只虎,却引来另只狼入室。

  赵遂好不悔恨。

  “大王,山下有动静了!”这时有斥候兴冲冲地跑来,“秦军今日拔营!”

  宋容手一顿,赵遂急忙问:“可看清了?”

  “看得一清二楚,绝对没错!”

  “该死的秦棠景终于肯退兵了。”赵遂切齿,抬脚一扬,狠狠踹翻花盆,几朵正开得鲜艳的花儿被他踩个稀烂。

  宋容悠悠来一句:“赵王你看看,整天急什么呢,这不就退兵了么。”

  最后,赵遂把满院子的花儿都踩个遍。

  这地儿是赵王的,爱怎么摧毁与她无关,宋容无视一地狼藉,弯腰捻起侥幸躲过一劫的花瓣,俊秀的脸庞淡淡地笑了。

  “老朋友要走了,故人怎能不相送呢?去,送请帖,城门外摆欢送宴。”

  不多时,议事军帐。

  “呵。摆什么欢送宴,即便刀山火海孤王也去得,还怕了你区区一个宋容不成。”秦王将请帖往空中一扔,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故意摆宴雁城门,不就是明里暗里讽刺战无不胜的秦王折在雁城。

  宋容言辞诚诚,邀她半时辰后雁城城门宴会见。

  说去就去,秦棠景甩袖出帐叫人牵马,余光扫到不远处一抹纤柔身姿,心头略燥,索性抿紧唇当成空气,拽缰绳踏鞍上马一气呵成。

  秦棠景并未不许她跟随,于是楚怀珉也骑上“长凫”从她一同前去。

  雁城,依然傲然挺立。

  而城门大开,护城河也已铺平,上面果真摆了几座宴席,宋容就坐于此,眯起眼望着远处人渐渐向她这边策马靠近。

  最前面两匹骏马,仍是一对璧人成双。

  秦棠景跳下马,腰间别了把折扇,不拘形迹摸出来‘哗’一声打开,目光欣赏着雁城周围精致,摇着她的扇子边走边赞叹:“这刚下完雨的风光大好,左有小桥流水,右有美酒几杯,身边更有美女相伴,这场景像极了江南才子踏春,宋王着实风雅。”

  宋容听了也笑呵呵地回应:“我倒觉得,再好的风光都不及姬凰一笑。”

  “说明我皮囊好看。”秦棠景见招拆招,“过奖过奖。”

  她很潇洒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宋容举止斯文,竟双手一握也回了秦棠景江湖礼,好像真是多年老友久别相逢。

  入座后,宋容发问:“在这一刻,我们可还算朋友?”

  楚怀珉不喜多言,只坐在秦棠景身边并不言语,听见秦棠景一口应下:“算,宋兄好心好意给我们践行,为何不算。”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们不是一国之君,只是寻常朋友。来,我敬你一杯。”宋容擎起,豪爽地仰头饮尽,擦嘴时却见秦棠景端起杯被楚怀珉一手按住。

  “怎么,长公主怕我下毒?”

  “她不怕。”酒水漾起圈圈波纹,闻之无异味,秦棠景看了眼,挪开楚怀珉的手,皮笑肉不笑,“是我怕你没这个胆子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