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庶王(GL)-第169章
汐儿
1 年前

  宗仁伸出窄袖袍子里的手划着几颗闪亮的星星将其串成一只漏勺,“找到了。”

  赵熙被哥哥的激动惊醒,“哥哥找到了什么了?”

  “紫微星,我能自己找到它了,明日我要去和甄姐姐说。”

  “紫微星是什么?”赵熙天真的问道。

  “师父说是帝星,也就是爹爹。”

  “舅舅?”赵熙抬头看着星河,不解道:“可是星星都在天上呀,怎么会是舅舅呢?”

  “我...”宗仁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师父这样说的。”

  “官家。”

  “官家万福。”

  听见有人回来后两个孩子从秋千上跳下,兴高采烈的跑上前。

  “舅舅。”

  “爹爹,娘娘...”宗仁拉着妹妹顿步愣了愣。

  萧幼清睁开眼睛收回勾在皇帝脖子上的手,“官家放臣妾下来吧。”

  “就几步路。”

  “孩子们都在呢。”

  “在又如何,你是我的妻,不是别人。”

  宗仁的贴身宫人吴氏走上前,躬身小声说了几句话后,两个孩子纷纷作揖退下。

  “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官家是在带坏他们。”

  “我看他们两个倒是般配至极。”

  “熙儿喜欢粘着宗仁,但臣妾总觉得宗仁寻二姐姐的姑娘比较勤快,没事便往凝和殿跑,但几个孩子又哪懂得什么情爱呢。”

  “二姊姊的姑娘...卫甄?”皇帝躬身将她轻轻放到木榻上。

  “嗯。”

  “我已替他们两个改了宗室之姓...嗨,两个半大的娃娃,现在是不是操心得太早了?”

  “臣妾只是担心起这苗头。”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日后的婚事都由你做主...”

  “相比臣妾,官家难道没有发现他其实最听官家的话么。”

  “他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当然听话,谁知道以后长大了会怎么样呢。”

  萧幼清盯了她一会儿,将欲要说的话咽回,七年过去皇帝对儿子不温不火的感情的态度依旧没有变,眼里没有恨意但也没有怜惜。

  有所察觉的人又道:“好吧,我很抱歉,他是你的儿子,我不该说这些话,我会将他作为储君培养的,如果他够孝顺的话,也不会让我幼时的事重蹈,至少我因你对他没有恨。”

  “为什么要说抱歉?”萧幼清抬起头。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会尝试着改变,下旨册封太子也行,只要姐姐…”

  萧幼清扯着她的衣襟将其拉到身前,睁着丹凤眼的眸子凝视,“我怎么会强迫你去接纳?你的抱歉让我觉得自己非常狭隘。”

  皇帝眨了一下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狭隘的人一直是我。”

  萧幼清松开用力拉扯的手,将头撇过不再去看她。

  皇帝呆滞的看着她,旋即失落道:“在姐姐心里,这个孩子比我还重要么?”

  “…”

  “册不册太子都无所谓,哪怕是从宗室里过继一个都行,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强迫自己,也不希望你为了谁而做出改变,你是你,萧幼清眼里的你,独一无二。”萧幼清回过头,“所以我不希望你把目光转投到任何人身上,自己又如何会做出与希望相反的事情却口口声声只要求你做到呢?”

  皇帝睁大眼睛,“姐姐…终于肯亲口说出来了么,你心里的在意。”

  萧幼清楞了一会儿,旋即又将头扭过,皱皱眉头道:“我讨厌你。”

  皇帝拉着她的手搂上柳腰,“原来姐姐还是会服软示弱的。”

  萧幼清将她轻轻推开,“从我身上起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不。”

  “抱也抱了,你还想做什么?”

  “姐姐说呢?”

  “官家忙了一整天殿试都不累的么?”

  “既不是我考也不是我监考,这个累字如何会缠到我身上来。”皇帝将萧幼清整个人揽进怀中,“不过呢,明日要早起,今夜就放过姐姐,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就算是抱着也舒服。”

  “好了,去睡吧。”

  戌时四刻,集英殿敲响金钟,过省举人纷纷停笔交卷,由内侍都监收集试卷将卷头弥封糊名又他们的将坐次打乱,由编排官进行编号后送至誊录院交由誊录指挥官,官员指挥数百名书手连夜抄录副本,最后将副本送至诸校考官所在的封闭屋子中,由众考官连夜分批审阅只有编号的副本,取名次较前者呈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殿试又称廷试

  状元也称廷魁

  过省举人:于礼部省试合格取得殿试资格的举人。

  朝光发…这个前三句是改时时鸡唱所奏的格式,分晚上及白天两种。

  女主是个非常记仇的人,宗仁对她来说只是坐稳皇位的棋子(目前)

  宗仁相比女主幼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人疼惜作为官家独子也有人敬重。

  官家小时候其实也有皇后(嫡母)的疼惜(只是皇后崩的有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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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皇以间之

  翌日,天边刚放白,司辰将改时的文书送至文德殿的钟鼓院,鸡唱敲鼓,“朝光发,万户开,群臣谒...卯时正!”

  集英殿后殿内的灯烛燃了整整一夜,除了考官们遇到梳理不通顺的文章会聚集到一起讨论其他时间整个屋内都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传出。

  誊录的副本字迹虽都为工整的小楷,但数百名书手的字各有差异,几千份誊录副本包括诗赋与策论让吕维与韩汜两位知贡举近乎一夜未合眼,以优胜劣汰将筛选出的副本给出成绩将其分为五等进行排序,最后取前十交垂拱殿送呈皇帝。

  誊录的副本只有编号,因此众考官也不知晓这些试卷的执笔者究竟是谁,仅凭借文章风格也不足已确认。

  “学识优长、词理精绝为第一,才思该通、文理周密为第二,文理俱通为第三,文理中平为第四,文理疏浅为第五,此为殿试考第五等之制,这十个人是臣与诸位考官选定出来的第一等,此次殿试登第者一千七百一十八人,黜落一千八百九十九人,无论是登第还是黜落皆是国朝历代科举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榜。”

  十份编号的副本试卷摊在桌子上,皇帝一一查看后问道:“两位卿觉得这里面哪份为最好?”

  吕维与韩汜对视了一眼,吕维拱手道:“臣斗胆,臣与韩枢副经过一夜商议觉得有两位过省举人的学识以及词理不相上下。”

  “哦?”

  吕维走上前拿起排在最左边的两份试卷,“从学识来讲肆拾柒号稍弱壹仟零柒号应当排位第二,但从词理精绝看肆拾柒号词理哀切、叙述周尽恭顺,便又要胜于壹仟零柒号排第一,二人平分秋色,实在是难分伯仲。”

  皇帝拿着两个人的副本,卷首上只有编号,盯着其中一份楞看了一眼,旋即道:“自古没有并列,总要排个先后次序出来吧。”

  “请陛下定夺。”

  “两位卿觉得学识与会写文章,哪个更重要?”

  韩汜想了一会儿后道:“若有学识,其文章必定不会差,学识涵盖诸多,然会写文章不见得见识也广。”

  “但文词的义理可看出一个人态度,此子的用词已不能用恭顺简直是胆大妄为,文章内抨击□□.高皇帝乃至太宗与先帝,高谈阔论今时朝政,夸夸其谈...”吕维旋即看向韩汜,因为这张卷子本不在第一等,韩汜看到后不仅将其列为第一等且排在头贰。

  “题引就是国政,国朝不限制举子所论,官家也未设下禁制与忌讳,议论献策有何不妥?难道堂堂国朝士大夫连自己的错误都不敢承认了?”

  “举子答章与国朝士大夫有何干系?”

  “行了,”皇帝拿起被韩汜排在第一的策论副本,“诗词歌赋上二人不相上下,不过这排第一的文章立论高深奇丽,旁征博引,但是却有些移风易俗的意思在里面。”皇帝摇摇头,“可惜。”

  吕维便趁机进言,“陛下,《荀子·乐论》有言: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而此子无视祖宗之法,大放厥词试图更改先祖礼制,这样的人怎可做状元,怎可为本朝三元。”

  韩汜与其争辩,“《礼记》中也有言,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过去圣人以当时之势定制,而今千百年过去,世变桑田,朝代更迭,一些旧制早已不适用于今日,人君当政,首要考虑的便是天下万民而非坐享富贵的士大夫。”

  “坐享富贵?”

  “吕相是长辈,又是文坛内的大学士,下官并非要与您争个高低。”

  吕维沉下一口气,不似苏虞那般固执得只有一根筋,遂没有继续追与之究争辩下去。

  “说完了?”在两个紫袍的争论下,皇帝又重新将二人的卷子看了一遍,“比起移风易俗的文章,朕更喜欢后面这二人的立论,懂得避其锋芒,不骄不躁,沉稳持重。”

  韩汜愣住,看着皇帝阅卷欣喜的模样旋即躬身,“请陛下定夺。”

  内侍呈上研磨好的笔墨,皇帝执笔在圈下三张誊录的副本并在编号旁提上名次。

  “唱名揭榜日就定于恩科之后,仍在崇政殿举行,交有司去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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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维与韩汜等春官回去后将等第的进士副本进行分等排名,交皇帝批阅下敕,次日举行特奏名。

  乾元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宣布殿试结果,于崇政殿临轩唱名放榜,诸过省举人卯时赴禁中由官员引至崇政殿序位。

  卯时七刻,诸登科进士于崇政殿前静候辰时的唱名放榜。

  举子们内心忐忑,还有不少紧张得攥着双手,崇政殿旁侧还搭着设有座位的台子,座上是几位着命妇服的妇人及孩童。

  —咚咚!—咚咚!—文德殿传来鼓声,随后礼乐官持锤撞响金钟,殿庭奏响礼乐声。

  皇帝亲临崇政殿,编排官将应试进士及举人的卷子置于御座西侧下,按先后顺序对号拆封试卷,廷魁的副本排号为肆拾柒,编排官将与序号对应的弥封原卷上糊名的卷首拆开随后交由中书侍郎。

  中书侍郎接过卷子瞧了一眼,“首台。”

  吕维走上前与中书侍郎一同将卷子对展进呈御前,肆拾柒号对应的卷首上所书的名字在此时显得格外耀眼。

  “第一名状元及第…”皇帝盯着两个字楞了一会儿,旋即看向崇政殿大门,“章厚。”

  殿陛下的军头司便将皇帝的话大声传唱出,“第一名状元及第章厚!”

  “第一名状元及第章厚!”

  胪传声从崇政殿传出,立在殿阶下四方庭中的举人纷纷扭头观望寻找着应声而出的人。

  “第一名状元及第章厚!”直到呼传者应声而出。

  举人的站位是依照省试排名所序,出列者为左边第一排第二个。

  栏杆内位于正中间的女子开口道:“龙飞榜的状元郎竟这般年轻,看着有些眼熟。”

  “回圣人,状元郎是揆门相之子章厚,字子厚,年至弱冠,本是太学上舍生。”

  萧幼清盯着殿庭应出的呼者,“父子皆状元么。”

  合袖登阶的白袍举人满腹疑云,低头看着阶梯喃喃道:“为何会是我?”

  “今年的状元郎相貌俊美,举止文雅洒脱,等唱名结束后章相家的门槛恐怕就要被人踏破不得消停了。”

  “母亲,探花郎也年轻,比状元郎还要看。”卫甄与妹妹坐在吴国长公主一侧亮着眼睛道。

  “甄儿觉得探花郎好看么?”

  卫甄从座上站起,朝萧幼清福身道:“回圣人,甄儿觉得好看,但不如舅舅。”

  萧幼清合着双手盯着举子中间登殿的三魁,“官家可是念叨了好几天这个名字。”

  崇政殿内,御座西侧的编排官拆封至第三卷 ,其对应壹仟零柒号,旋即将原卷转交给中书侍郎,中书侍郎与宰相将其对展。 

  皇帝又像看第一名一样楞住,“第三名探花,王文甫。”

  皇帝亲自宣唤,由军头司大声传唱,三魁应名而出,登阶入殿。

  “赐新及第进士章厚...王文甫绿袍、靴、笏,御前释褐。”

  三魁脱下襕衫换上公服及朝靴手持笏板随官员至御座前,依旧制,皇帝扣问三代、乡贯、年甲。

  “臣章厚,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章得幼子,生母杨氏,祖父冀国公章全,太.祖年间进士,于太宗年间病逝,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尉。”

  三魁前二名皆为士宦子弟,唯一第三名探花是商贾出身,王文甫答闭后章厚欲言,“陛下,臣...”

  皇帝知道章厚想问什么,遂抬起手,“三位卿,咱们又在此殿见面了。”

  “陛下鸿恩。”

  “诸位寒窗苦读多年,为的便是今日登殿与朕见上一面,入仕为官并不是名垂青史,朕希望你们所认为的辜负不是用在朕这个皇帝身上,以百姓心为心,坚守此道,方对得起释褐的此身官袍,朕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自己因何入朝。”

  皇帝单独看向王文甫,“朕也希望你这把利刃能够用在正道上。”

  王文甫端着笏板提裙跪伏,“文甫必以天下万民为重,辅佐陛下成就千秋大业。”

  除却三魁,其余登第进士则不由皇帝过目以及亲宣,只由宰相宣呼,军头司传唱。

  “第一二等,赐进士及第。”

  “第三四等,赐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