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是新科的状元郎,如今又入了翰林,日后必定是宰辅,宰辅的夫人,怎可是一个从妓馆出来的女子!”
“既如此,那二位贵人为何还要来此,也不怕脏了自己的脚!”
柳氏的大胆让梁文傅惊慌,“四娘,不得对太子殿下这般...无礼。”
“殿下,她...”
太子转过身,“本宫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才对你如此客气,否则,本宫又怎会到这种地方来!”
见争执,梁文傅便起身一把拉过柳氏,“四娘,你随我来!”
“殿下,下官去去就回。”
“你放开我!”
梁文傅将其扯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中,“你就别这么倔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便可以百般羞辱别人么?”
“四娘,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妈妈张口要价便是黄金两千两,莫说我刚中状元,就算是做了宰相,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所以呢?”
“所以我只得去求殿下。”
“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梁文傅渐渐低下头,“我...我知道会委屈你,但我也是无奈之举。”
柳氏听到,心中万般苦涩,颤道:“所以梁郎,只是来纳奴家,为妾的么?”
“我答应你,只要你与我回去,我不会娶妻,我发誓!”梁文傅举手道。
妓院女子为妾便只能是下等人,不可扶正。
见柳氏不语,他又道:“四娘,为了赎你,我将自己压在了争斗的一方中,如今朝中局势这般紧张,我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尊我一声先生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他拿了你的身籍是想以此要挟我,好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对于梁文傅红着眼眶的恳求,柳氏闭上眼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去答谢殿下,一会儿你收拾一下随我先到底店暂住,我已在新城看好了宅子,不日就能住进去。”说罢,梁文傅的泪眼变回了笑脸,转过身欲要去找太子。
“奴家愿意相信梁郎所言,即便...即便知道梁郎是骗奴家的,奴家也依然相信。”
梁文傅背对着她站定,突然僵在原地不再向前,颤抖道:“什么?”
“因为没有梁郎在陈家的帮衬,我与母亲恐怕早死在了陈宅,更不会有命到此。”
“现在的弘文哥哥,早已经不是当年在陈宅那个弘文哥哥了,但四娘,永远都是四娘!”
梁文傅回过头,红润着双眼,寒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我,就因为,就因为那个楚王的一句话,你就认定了我,今生会负你么?”
“与楚王没有关系,而是从五年前弘文哥哥决心入仕起,我就已经猜到结果了。”
梁文傅走近,苦涩道:“我入仕是为了你啊,五年了,我宁愿挨饿,拿着家中仅剩的粮食去换书,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将你从这个地方带出去!”
他又极为的不甘,“你若是不满...楚王他带你真心,又为何不跟他走!”
柳氏心口提着气,凝视着他,“因为楚王再好,都不是你!”
“奴家都知道的,母亲被大人买回家,大人家只是个普通的商户,尚且对于母亲的出身嗤之以鼻,又何况...梁郎已是那,人人所慕的状元郎,就算梁郎肯娶奴家做孺人,奴家也不会愿意的,我在这楼里呆了这么多年,文人...只有失意时才会来此,寻欢买醉,梁郎肯以状元之身踏足,我,又有什么可以不满的呢?”
夜半,一辆马车从揽月楼后院驶出,那花魁娘子居住的房间也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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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臣连夜凑齐的一千两黄金,殿下突然要这么多金子作何?”
太子清点后,唤来心腹,“将这些与东宫准备的一并送过去,记住,要先拿到身契确认,且不要透露本宫的身份。”
“是。”
随后太子又与同平章事进入官邸的书房,亲自煎了一碗茶奉上,“翁翁有所不知,孙儿这银子,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同平章事大惊,“什么人心竟值黄金一千两?”
太子便摇头,“是黄金两千两,本宫不愿去求她,便自己凑了一夜,连良娣的首饰都动了才凑够一千两,今晚回去,还不知道良娣会不会生本宫的气呢。”说罢,太子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
“殿下拿两千两去贿赂朝臣?陛下是最痛恨贪官污吏的,若是被陛下得知,殿下...”
“翁翁放心,不是贿赂,而是本宫用这两千两黄金买下了揽月楼里的一个花魁。”
“殿下用两千两黄金去换一个妓馆里的市妓,殿下身为储君,那种地方可是...”
“翁翁勿要着急,本宫并非是想寻欢作乐,去那儿也不是花钱享用的,这黄金,是为状元郎。”
“状元郎有把柄在殿下手中,殿下这两千两,会不会太过冤枉了,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子叹了一口气,“陛下每年的赏赐都不超过一百两黄金,本宫当然知道,只是状元郎有把柄在本宫手中,可同样,本宫也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了,为保险起见,只能行此下策。”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咚!———
“启禀殿下,阿四回来了。”
“让他进来。”
揽月楼离此只隔了一条街,先前拿着黄金出去的人还不到一刻钟便回来了。
“殿下,身契拿回来了。”
“拿过来!”
心腹侍从将一个小木盒子呈上,旋即打开,里面躺着一沓皱巴巴的纸,还有些破损,似乎以前被抢夺过一般,上面盖有官府的印以及指纹。
同平章事随着瞧了一眼,“这是?”
“这是那名花魁的身契。”
“殿下,揽月楼的妈妈不仅给了身契,还将两千两黄金如数还回,说东宫的钱,揽月楼就是闭楼也是不敢要的,妈妈还让小人告诉殿下,说先前是她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她们这等贱民计较。”
太子侧头一惊,“不是让你不要告诉她们本宫的身份吗?”
“殿下有吩咐,就是借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透露。”
太子低下头,“你下去吧。”
“是。”
“等等,将那些金子送回去,告诉揽月楼的妈妈,就说本宫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既然有言在先,就不会毁约,让她好好收着这钱,莫要乱嚼舌根。”
“是。”
“殿下拿了这名市妓的身契,她与状元郎?”
“就是先前与翁翁提及过的,状元郎有一个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因家道中落而入了勾栏内的妓馆,起初本宫是想让状元郎迎娶沅陵,好以此让王叔上本王的船,想着好歹王叔是她的亲舅舅,可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下旨...也罢,便应了先生所求,走了一遭。”
“既中状元,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虽然沅陵县主是不可能了,但以他如今的功名,想要什么样的世家女子没有,何故执着一个勾栏女子自毁前程!”
“本宫也纳闷,直到状元郎与我说,这名女子,与楚王有关系!”
“楚王?”
“翁翁可还记得五年前,有皇城司密奏,成都郡王刚从大内离开就露出了本性,日日流连于勾栏瓦舍,连自己的身份体面都不顾了,陛下当时没有作声,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后郡王藩邸建好,他仍旧不改陋习,有人传,郡王府要册一个妓馆内的小姐为郡王妃,于是朝臣上疏弹劾,东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让陛下颜面扫地,陛下一怒之下差点要废黜,还是陈煜自降官职替罪才保下的他,随后他便被陛下一纸诏书扔到了四川。”
“诏书是从老夫手中出去的,老夫怎可能不记得,当年晗晗开国,曾定下规矩,宗室、外戚、女子、宦官不得干政,我朝便没有藩王之说,扔去四川,其实就是流放罢了,老臣还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谁知道如今...不但让他回来了,更助长了他成为殿下的阻碍!”
“梁状元说,这个花魁娘子柳氏,或许是楚王的软肋,她知道楚王很多事,楚王也...很在意她,因为这名女子,便是引得楚王五年前进出妓馆的人!”
同平章事旋即笑了笑,“几年过去,殿下的心思也越来越深了,老臣真替皇后殿下感到欣慰。”
“本宫是这个国家的嫡长,是储副,是他们的君,一切阻碍本宫的人都是乱臣贼子,谋逆君王者,十罪之首,当诛之!”
“状元郎入了翰林,而榜眼则进了老臣的中书,如何做,还请君上,示意!”
“榜眼现在得陛下看重,翁翁暂时不要动他的好。”
“臣在中书观察这个榜眼多日,做事有条不紊,耐得住性子,日后定是个公辅之才。”
“只可惜,他选择了赵王,而非本宫这个君!”
“可惜榜眼有才,不能为殿下所用,否则,臣还真的想将他培养在中书接替老臣。”
“没了榜眼,咱们还有一个状元。”
门口处又走进来一个下级官员,恭敬道:“殿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殿下,是大内来人了,陛下有诏,知制诰周世南亲自来的。”
“知制诰...”太子便起身,又问道同平章事,“翁翁可知陛下这诏书?”
同平章事摇头,“老臣刚从中书出来不久,未曾听到陛下有诏命,这应当是陛下临时下的!”
太子便转身出了房。
“太子殿下,下官是奉陛下之命前来通知殿下,此次武举省试于兵部举行,由殿下与枢密使同为知武举,负责此次省试。”
太子大惊,似不敢相信,“本宫没有听错吧,陛下让本宫主持武举?”
周世南点头,“我朝能战的将军都已经老了,每日递交辞呈的只增不减,因此陛下极为看重此次武举,委派太子殿下是信任太子殿下办事的能力。”
太子喜道:“君恩浩荡,劳烦周内翰替本宫回禀陛下,臣卫曙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第55章 克定厥家
建平八年三月中旬,由枢密院与兵部共同主持武举考试,与进士科一样,武举也由解试,省试、层层筛选,最后进行殿试决定登科人选。
武举设于兵部,以皇太子为知武举与枢密院使姚慎同为主考官,负责此次武举的省试,其考试内容分为武艺和程文,于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内场的策论与文举的策论一样皆要誊录、封弥,由主考官阅卷评定。
通过解试上来的武举人齐聚兵部所设的外场,草场上用帷幕围住,场地四周派禁军围守,允许人旁观但不得入内。
“那位小官人是谁,百步穿杨,好生厉害!”
“他你都不认识?”
“怎么,有什么大来头吗?”
“他可是萧相公的次子,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大将隆德公,萧家乃是我朝第一将门,虎父无犬子!”
“怪不得这般厉害,原来是隆德公之孙,想必这武状元之位应该是囊中之物了。”
“未必,咱们这次的主考官可是当今太子,东宫素来与开国公府不和,这萧衙内能不能通过省试还不一定呢!”
帷幕的正北处搭设的棚子内坐着几位主考官,两旁紫色公服的中间坐着一个绯袍,“想必中间那位就是太子殿下了吧,可惜隔得过于远了,瞧不见储君的尊荣,真是遗憾!”
“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出行皇城坐的都是密不透风的车辇,不像赵王爷喜欢着骑马出现在众人眼前,故而这东京城里的百姓啊,识赵王居多!”
考场外围的马车内探出一双眸子,直直盯着考场内正在比试的人。
“大娘子的兄长倒真有些隆德公的影子,阿郎要进去看看么,外场武艺,与考官说一下,应当是能够入内的。”
车帘旋即放下,“不必了,他是本王的妻兄,本王若是进去了,难免让他被人抓着说三道四,还是回去吧,本王饿了。”
“好勒!”
于是马车调了头,换了路线往昭庆坊的位置驾去。
马车刚抵达王府大门口,缓缓停下时六子瞧见过路人一身绿色公服,甚是眼熟,“阿郎,是起居舍人。”
楚王便从马车上跳下,“哟,这般巧,又碰到韩舍人了,韩舍人今日怎回的这般早,陛下身边不需要舍人么?”
“王爷忘了?今日没有早朝,兵部又在举行省试,陛下歇息的早,特放了下官半天假,这不,下官趁着宫门还未落锁就出来了。”
楚王笑了笑,“不知韩舍人的菜种好没有,几时可以吃?”
“六王怎么还惦记着下官的菜呢,托六王的福下官的菜已经发芽了,只是它真的只够下官一个人吃,可六王是官家的息子,若是执意要吃,下官也只好忍痛割爱,等它熟了后亲自割来献与六王。”
楚王便大笑,“韩舍人自个儿种的菜,还是自个儿留着吧,免得舍人抱怨本王仗势欺人,若一个不开心跑到陛下耳边嚼嚼舌根参我一本,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咯。”
“下官就是个负责记录君王言行的小小起居郎,官家身旁哪儿有下官开口的份呀,倒是王爷,王爷是国家亲王,要是一个不开心问罪下官,那下官,可就只能伏法听命了。”
“你是陛下的近臣,日后的县马,本王又怎敢问你的罪?”旋即楚王又看到韩汜手中提着两袋用荷叶包裹的圆物,看着大小像是吃食。
于是好奇的问道:“韩舍人手中提的是什么?”
“哦,臣在中书修起居注的时候有位同僚说开封的府樊楼最近新研制了一道菜品叫做橙酿蟹,他们说以橙子的性热调和螃蟹的性寒,味道极佳,臣出宫时看着天色还早,便去买了两只,要价可不低呢,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