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宏华入伍以后,就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个名堂,否则,绝不回去。说到做到,他也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这次的膝伤,说起来是外训拉练导致的,其实只不过是他这几年透支体力的结果而已。即便没有烧伤的影响,他的身体也迟早会出问题。
但是徐宏华没有别的办法,他没钱送礼,也不擅马屁,更加没有背景和资源,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好像那句话说的,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
两人抽了十几根烟,相对无言,他们都是最底层的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徐宏华的膝盖伤尽快好。
武茂又掏出一包仅剩的蓝利群,给了徐宏华,回到自己宿舍,此刻已经接近午夜,他想着父母和姐姐,马上打了个电话,许久,电话才接通。
是爸爸的声音:“喂~”
武茂一听到爸爸的声音,心里一酸,差点说不出话来,深呼吸了一下,才装着笑嘻嘻地说:“爸,过年了,家里都有谁啊?”
“哦,我和你妈,你姐姐今年怀孕了,不能动,在他们那边过年了。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单位里一起过年,好几十个人,可热闹了,我们包了饺子,你和我妈呢?”
“哦,我们也吃得挺好。”老爸不吭声了。
武茂和老爸一样的性格,都不善言辞,几句话说完,就无话可说了。
“我妈呢?”这是武茂最常说的。
“哦,等下,我让她接电话。”
家里还是固定电话,没有手机,也不知怎么搞的,叮铃咣铛地,许久之后,母亲才来接电话,声音却有点不稳:“小武,你那里冷不冷啊。”
妈妈的声音很奇怪,好像生病了一样,很虚弱的样子,武茂听出来了,很警觉:“妈,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声音不对啊!”
“哦,没事,我刚才跑太快了,有点喘。”
两个人拉着家常,武茂心里总算好受一点了,但却有着隐隐的担忧。妈妈心脏不好,五年前就在吃速效救心丸了,一到天冷的时候,经常犯病,即便如此,妈妈还是坚持着要工作赚钱,一天都不肯停下来。
武茂常常劝妈妈休息,可是妈妈总说:“我还没那么老,哪就娇气成那样了,我多赚点钱,给你买房子,将来结婚,你没房子,谁嫁给你,女人都现实的很!”
挂了电话,武茂心里有点不安,他知道妈妈身体肯定不好,说不定又是心脏病犯了,否则绝对不会接个电话拖那么久,闹出那么大动静,并且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但是就算担心,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能回去,只能期待父母照顾好自己。更何况,现在一提到结婚,武茂的头就大了!
沈阳怎么样了?武茂突然想起来,说起来,他和沈阳也有好久没见面了,武茂打了电话给远在沈阳的沈阳。
沈阳此刻正在酒店包厢里,和二十多个亲戚们一起吃饭呢,不过这顿饭吃的,那是相当的窝火,沈阳差点就要掀桌子了。
过年时候的亲戚聚会,对于每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般的大考。年关难过年年过,这种感觉,随着未婚青年男女的年龄增加,会日渐强烈。
沈阳的家庭,是个大家族,父亲和母亲两边,什么叔叔婶婶舅舅姨妈,加起来有二十多号人,过年聚在一起的时候,那真是济济一堂,巍巍壮观。
不过亲戚们聚在一起,并非总是互诉衷肠,周身洋溢着亲情的粉红泡泡,更多的时候,家族大聚会,是一个实力的较量,脸面的沙场。
在沈阳眼里,前后左右,都是自己的敌人。
主位上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聚会的定海神针,他们带着慈悲然而睿智的微笑,看着一屋子的晚辈,享受着一览众山小的帝王待遇。
他们的口袋里,揣着儿女辈和孙辈们给的红包。新春团员,合家欢聚的时候,晚辈给长辈红包,长辈再做适当的获利回吐,这是中华民族传统习俗。红包的大小,代表着每个晚辈的爱心大小,也代表着祖辈对晚辈的宠爱程度。
这是一场暗战,每个人都在旁敲侧击别人的红包大小,然后掂量着自己应该给四位老人多少钱,或者,能够从占据统治地位的族长手里撕扯到多少肥美的食物。
在慈祥的微笑背后,子女们的富裕程度和孝心大小,四位老人都有了定论。沈阳,作为孙辈们收入最高的那个,总是能够得到奶奶和外婆的特别宠爱。
“我们阳阳最好,又帅,又能干,又孝顺,多吃点,瞧你瘦了,肯定是在南方,啥吃的都没有,一个人也不开火,奶奶看了心疼。”奶奶接下来就会把大鱼大肉夹给沈阳,连声催促他吃,恨不能掰开他的嘴,把这些最肥美的食物倒进他的喉咙,再用筷子捣瓷实,这样,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些肉类变成了丰富的营养,滋养着沈阳的身体。
老人们此刻就很满足了。
一看到沈阳独得江湖四老的垂青,以及沈阳父母那副得意的样子,什么伯伯叔叔舅舅姨妈之类的,都坐不住了,他们要挽回自己的颜面。
排场大的大伯首先发难了,他是机关里的官员,最关心的就是:“沈阳,你们那外企到底不靠谱,啥时候回来,考个公务员,那才是正经,你呀,要走仕途。”在大伯眼里,只要不是公务员,其他工作全是打工,管你什么外企不外企的,资本家剥削人最狠!最没人性!
电力公司的小叔也插话了:“是啊,沈阳,早点回来。那些外企,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还得是我们这种,保险,福利好,这逢年过节,发东西发的,都吃不完,今年过年,咱们几家的油米菜肉啥的,不都是我们单位发的吗?你们单位发啥了?”
一听到沈阳说外企过年啥也不发,小叔很有气势地大手一挥:“那不行,这样的单位不能干!早点回来!什么烟草公司,石油公司,油水多!”
沈阳心里白了一眼,没敢说什么,倒是沈老爸沈老妈的脸上挂不住了。
那边小姨也不甘示弱:“沈阳,你在外面两年了,谈对象了吗?啥时候结婚啊?我上次遇到你高中同学,那家伙,过完年孩子就要生了,这速度,老快了,你也抓点紧啊。这么拖拖拉拉,一不小心就成光棍了。”
沈阳不得不陪着笑脸:“这几年不着急,过几年再说,这结婚又不是拼速度。”
结婚了几年的堂哥,孙子辈的老大,一向以大哥大自居,他也加入战团,开始教育沈阳,一张口,老气横秋:“那啥,沈阳啊,男人啊,还是要早点成家立业,你瞧瞧你穿得,这花里胡哨的,你也要成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