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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蔓延
晚上去流浪者的路上，先给江默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腻一下的，结果他却支吾着不怎么敢说话。
你……那边有事？猜到他或许讲话不方便，自己也就没怎么在意。
家里……有客人。江默迟疑地回答着。
哦……那我不说了，挂了吧！
好！
可就在我准备挂机的时候，我听到一声轻轻地呼唤“江默，吃饭了！”
一直逃避的问题原来依然还在。
端酒水进包厢的时候，不小心和从里面出来的客人撞了个满怀。我赶紧低头道歉，心里祈祷着可别犯着谁。
那人倒也没怎么刁难我，转身进去拿纸巾擦了擦便也完事了。
我重新到柜台端了一份，再次进入包间的时候，发现他正和我们主管说着什么。
把酒水放到茶几上的时候，自己就着昏暗的灯光斜斜地打量了他一眼。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不过看上去很舒服，没有过分的成熟感。
就在这时，包间里的荧光一亮，我才猛得发觉他也正盯着自己。和他的对视让我一阵心慌，于是匆匆收拾了用过的酒杯，然后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坐在柜台和同事聊天的时候，他穿过舞池然后坐到了我旁边。
酒保问他要什么，他说，谢谢，不用了。然后转头冲我一笑，伸手往我上衣口袋里塞了张纸条。
考虑一下！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同事马上凑上前来，笑道，你可要小心他，他是个同志。
我听了微微一愣，自言自语道，看不出来啊！
掏出纸条展开来一看，上面的话不禁更让自己感到吃惊。
别在这里做事了，我帮你支付学费以及生活所需。下面是他的手机号码。
看到我愣怔的表情，同事猜测道，是不是他想包你？
哈？我摸摸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其实也没什么，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见过的怪事儿多了去了，这还算正常的……
我把纸条拿给他看，本想让他改改这种错误的观念，结果他倒扔了一句让我大跌眼睛的话，这是变相包养，你别上他当。
我想着刚才洒他一身酒的事，心里不觉默想，我倒宁可相信他是个好人。
10点交接过后，自己走出流浪者在街上慢慢徘徊着。冬天的夜晚很是阴冷，我将手揣在裤袋里，边想心事边往学校走。
途经晟的理发店，看到他依然没关门，自己便也踱了进去。
铭子！这么晚了怎么会来？
刚下班呢！
晟脸上涌起一丝愧疚的神色，喃喃地说，其实……你在这里做没关系的。
说什么呢！我笑道，总不能拖累着你吧！
晟敷衍地笑笑，没再说话。
出什么事了吗？我问。其实，从进门的那刻我就发现晟的表情很恍惚，像有什么心事一般。
那个……刚小钟来过……他约我……去旅馆……说是就这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愣，没想到小钟会这么做。
他现在做什么？
晟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好像还没另找其他工作。
我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我……该怎么办？晟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予他一点建议。
晟……
我想了许久，才喃喃地问，晟不讨厌小钟吧？
看着他一副愣怔的表情，我笑笑，说，如果不讨厌……就算可怜他也好……成全了他的第一次……
我忽地想起以前自己为还暮的十万块钱而以五百贱价出卖自己第一次的情形，这事时至今日，依然是自己心中的一块伤疤。第一次……就那么轻易地付出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自己不由得陷入呆滞。等到缓过神来，发现晟都站到了我的面前。
铭子……你……还有第一次吗？晟犹疑地问道，眼里满是忧伤和无奈。
我轻笑着摇摇头，算是回答。
那你的第一次……不是给了最喜欢的那个人吧？
我猛得抬头，发现晟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犀利。我茫然地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到答案。
如果是……你的眼神就不会这么暗淡了……
晟伸手摸摸我的脸颊，用拇指慢慢揉搓着，一种舒适感瞬间便遍布全身。
所以……第一次不能轻易给谁……晟苦笑地说着，眼里是挥不去的落寞。
我细细揣摩着晟的这句话，最终才恍然大悟，原来……晟……
晟看到我诧异的表情后，点点头，说，其实……真得很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可是竟没有机会……
和晟赶到小钟约定的那家旅馆，轻轻敲了下房门，片刻之后，便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小钟。
看到我后，小钟本来一副充满期待的神情瞬间暗淡下去。他一直扶着门没动，似乎等着我们先开口说明。
我们好好谈谈吧！晟用和缓的语气说着，声音里满是愧疚。
小钟缓慢地移动身子，将我们让到房间里，然后边转身边关上了房门。
对于那晚的记忆，其实我很模糊。谈了那么久，到最后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不过有一点，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小钟对晟说的，本来我打算这次以后就彻底放弃一贯的坚持……像很多人那样……去寻求刺激和满足的……可是……现在不想了……因为还有珍贵的第一次……所以还不能轻易放弃……
第一次在流浪者经历打架事件是我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所以当时很狼狈。
我那时正在包间里清理东西，而里面一群人正在疯狂地飚歌。当我清理好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一个喝得有些高的年轻人一把拉住我，口里嚷道，陪哥哥玩会儿！
我一时紧张，也不知道假装赔笑先混过去再说，而是一味地摆出厌恶的神色。
我还……有事。我端着盛满空酒杯的盘子在他怀里挣扎着。
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一破工作嘛！值得你这样？说着，那人便伸嘴在我颈间蹭来蹭去的。
你干什么？我大声地制止他，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一撒手，满盘子的酒杯便一下如水般倾泄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的声音。
我一把推开他，生气地嚷道，你放尊重点！
随着这么一闹，满屋子里的人都静止了下来，空气中只剩震耳的音乐在轰隆隆作响。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便转身去开门准备出去。没想到刚把门打开，自己就被猛得扯了回来，随后脸上也被重重一击。
操！这种地方你他妈装什么纯洁？那人揪着我的领子狠狠地骂道。
你他妈放开！我这时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炒鱿鱼了，准备跟丫死拼到底。
旁边的人见我这样，也都摩拳擦掌地想上来揍我。有几个过份的，更是嚷道，灭了丫的，看他还横不横？
我当时就想完了，再怎么说我也就这一条命，势单力薄地怎么跟这些个人死拼？
我望望外面灯光暗淡的走廊，希望能有谁恰好经过，也好帮我去通风报信。
操！这会是孙子了！你他妈再横啊！那人撒开我，抬脚便往我的腹部一踹。
操！我吃痛地捂着肚子想，这还真他妈不是闹的，怎么这么疼。
我本来想着就这么吃点亏算了，跟这些人讲理拼命就是死了都不会有个结果。
可是……可是……
那人慢慢走过来，蹲下，捏着我的下巴说，陪不陪爷？
我一闭眼，大声喊道，叫你妈陪你去。说着便狠狠地踹向他的胸膛。
见他向后倒去，我赶紧爬起来往外面跑。可惜上天不怜我，还没跑出去，就又被另两个人抓了回来。
没等我反映过来，几个人就把我摁到地上拳打脚踢。
我双臂护着头部，没一点反击的余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酒瓶被击碎的声音啪啪地传来。身上的踢打渐渐没了，睁开眼往外一看，就看到迷离的灯光中，他手握酒瓶狠狠地向那些人砸去。
我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向外面跑去。一到大厅，我就冲主管喊，有人闹事。
听我这么一喊，主管立马领着几个保安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见那几个混蛋哗啦啦捂着头逃了出来。
我捂着肚子重又回到那个包间，发现满地狼籍，破玻璃飞溅地到处都是。包间里恼人的音乐已经停了，此时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
那人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住地用右手揉搓着左臂。
你……还好吧？我走上前去，小声地问道。
你呢？他抬起头来，眼睛在我身上不住地打量着，继而问道，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还有明显的关心，这让我心里一阵感动。
我强装没事，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冲他淡淡地笑了笑。一低头，发现他的手臂已经很是红肿。
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你手臂肿得很厉害呢！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愧疚。我在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要知道，我们也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他笑笑，随后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吧！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一点紧张。我没办法猜测他心中的想法，所以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他。
铭子是吧？他转头，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阳光般的笑。牙齿白白的，给人一种异常干净的感觉。
或许可以猜到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的名字，所以我也没觉得奇怪。
我该怎么称呼你，恩人？
他呵地笑出声来，顿了片刻才说，我错觉以为你在叫我官人呢。
我没想到他第一次就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所以一瞬间有些愣怔，但接着便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感觉很好……不讨厌……很轻松……阳光肆意流转的画面……
叫我威吧！等我停止了笑，他才缓缓地说道。
微？微微？怎么是个女生的名字？
什么女生的名字？是威武的威！他的样子有点急，似乎很怕别人误会这个。
哦！
静默……蔓延……
两个人坐在那里都不再说话，空气中尴尬的成分越来越重。
嘿！你们两个还傻坐在这里干嘛？看到这副情形，从外面走进来的主管莫名地问道。
没事！歇会儿！威淡淡地回答。
你们两个还是去医院看下吧！即使没有内伤也免不了皮外伤，你看……都肿成这样了。主管一把抓起威的手臂，指着说道。
啊！一声低呼从威的口中传出，待我转头看时，发现他正紧紧地皱着眉头。
我的心一紧，惭愧的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又欠下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