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军示意随从警员做记录,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发现方刚的?”
“方刚应该都跟你们说了,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杨志军愣了一下,暗道怪不得韩海会喜欢纪东,这小子实在太精了,反过来说,他这么精,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韩海对他的感情。
杨志军有点走神,手下警员扯扯他的衣裳,他才回过神。
“噢,据方刚说你好像认识那个男的。”
“我不认识。”纪东马上回答。
杨志军和手下对视一眼,拿过记录翻到一页递给纪东,“这是那个男的跟你说过的话吧。”
纪东接过瞧了一眼,还给杨志军,“是,有啥问题?”
“你别误会,是你救了方刚。我们只是想知道,如果你真的认识那个人或者认识他提到的大哥,会对我们破案有很大帮助。”
“我以前是侦察兵,也帮助过驻地跟踪调查过一些人,我认识他们,可他们不认识我。”纪东顿了一下,看着杨志军说:“我抓了个小偷,他们就像我当初调查别人一样,把我调查的一清二楚,连带我的亲友恐怕都被他们用筛子筛过。我现在只关心我的案子。”
杨志军尴尬的笑笑,“你的案子不归我管,听我同事说,目前还没有线索。纪东,你别介意,我们也是为了侦破。好了,咱们不说这个,方刚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他一个人住,平时都是开车进进出出,也没发现有什么人跟他来往。对了,前两天他跟我提过他心里不得劲,让我陪他喝酒,我刚好要去见未来的丈母娘,就没陪他。”纪东掐灭烟,“方刚跟人结仇,原因你们总该知道吧。”
“我们也想知道。”杨志军苦笑着摇摇头,“他说他不认识那些人。”
纪东在心里骂了几句方刚,笑道:“所以你们就从我这儿下手了!你相信他的话吗?”
杨志军无奈的叹口气,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纪东,谢谢你的配合,想起什么请和我们联系。”
“一定。”
临出门,杨志军转回身说道:“纪东,最近没见韩海,哪天叫上他,咱一块儿聚聚。”
“好啊,到时候你别拿我当犯人就行。”
“你小子!”
两人握别,冯云山陪着杨志军下楼去方刚邻居家。
纪东送走三人,回头见纪北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笑道:“你别这么看我,瘆人!人家不让你倒水,你还真不倒了。”
“哥,我这实在劲都是跟你学的。”纪北朝纪东一笑,“哥你应该去当警察,人家找你问话,最后你成警察了。”
“就你能!”纪东笑着旋开卧室门,朝里看一眼,又关上,靠在门上抽了一根烟,又打开门走进去。他找个小马扎在床边坐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一个枕头才让他停止运动。他捡起枕头拍拍灰,走到床边抱枕坐下。
“哥,你醒了。”
石磊斜歪头看着纪东,“我没喝酒都要被你转晕了。说吧,啥事?”
“那个——”纪东站起来把枕头放好,双手揣兜里看看石磊,又掏出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抽烟不?”
石磊对着纪东咬牙切齿一回,干脆背转过身子,“我是你哥,懒得鸟你。”
“昨晚斌哥来电话了,他说……”纪东重新坐回床边,点着烟,接着叹口气。
“说啥了?”石磊转回来看着纪东。
“哥。”纪东扔掉烟,看着石磊,没说话眼泪已经涌出眼眶。
石磊猛的坐起来,定定的看着纪东,嘴唇哆嗦着说:“说。”
“锅炉爆炸,咱爸……不在了。”纪东说完,眼泪长流,一颗心也不觉提到嗓子眼。
“噢。”石磊呓语般一声低语仿佛来自遥远的太空,他躺在床上,紧绷了嘴巴,木呆呆注视着白花花的房顶,一吸鼻子,两行泪流了下来,他随即把头蒙进被窝里,身体蜷缩成一团。
纪东流泪看着不停颤抖的被子,点着一支烟,轻轻揭开被子,递到石磊嘴边。石磊咬住烟,呜呜流泪。
许久,石磊扔掉烟头,无力的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无助的看着纪东,喃喃低语,“我得回去,立马就走。东子,我害怕。”
“哥,我陪你。”
天将近午,阳光从窗外照射进室内,石磊坐在窗前呆望着窗外。纪北看着石磊的背影,联想起自身,眼睛一阵阵酸胀。他听到开门声,忙走到客厅。
纪东关上门,小声问纪北,“磊哥没事吧!”
纪北摇摇头又点点头。
纪东向卧室看了一眼,把两沓钱递给纪北,“这是磊哥让我取的两万块钱,下午见了山哥你交给他,就说是磊哥借给他的。”
纪东又掏出一叠钱,查给纪北几张,“小北,这钱你拿着吃饭,尽着花,吃好点,不够了跟你叔说。”
“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东西准备好没有?”
“好了。哥,那边冷,你们不得拿上大衣?”
“嗯,知道了。对了,你嫂子找我——算了,等我回来再说。有人找我跟磊哥,你就实说,说我俩回来就跟她们联系……小北,你昨夜没睡好,别想太多了,一个人难受的话就上街转转,让你小成哥陪你,别整天闷屋里上网。嗯,跟你小成哥说,别让他告诉我爸他们。”
“嗯。哥,你们不吃饭了?”
“路上再说吧。唉,他肯定也没胃口。”
日当午,纪东和石磊告别纪北,开车上路。纪东一两天没怎么睡觉,担心石磊出事,让石磊躺后座上歇着。
石磊看看纪东,斜靠在纪东肩上眯了有半小时,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只觉心里没着没落空荡荡的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注射器,恍惚间突听到一连串爆炸声响,熊熊火光炙烤得他浑身滋滋流油,忍不住就大叫一声。
纪东急打方向盘,将车停靠到路边,“哥……哥——”
石磊睁开眼,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他心有余悸的使劲摇了摇头,咽一口干唾,半天才定住心神,看看纪东,疲惫的牵动嘴角牵强一笑,“东子,没事,做个梦。”
纪东叹口气,打着火继续前行。
车到方城,纪东强拉上石磊下车吃饭,其间,冯云山打来电话叮嘱几句。到了郑州,天色昏黑,两人简单吃过饭,在车里休息片刻,继续北上。次日中午,车到北京,天上飘起了小雪花。石磊给石泉打个电话,得知她已经到家,两人便没有停留。第三天日暮时分,两人到了岫岩,石磊指引纪东将车开到家门口。
院子里寂无人声,纷扬的雪花在呼啸的北风中凌乱飞舞,地面铺了厚厚一层雪,发散出惨淡的冷光。
正屋里没开灯,一对儿烛火燃烧在漆黑的世界里。石泉坐在桌前,默默的注视着相框流泪,相框里,石永福微笑看着渐走渐近的石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