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崎岖的山路上,一长串蒙着厚帆布的闷罐子卡车载着各地的参赛兵,送到选拔地。
某野战区西南营地训练营。训练营位于深山中部,所有的营房、设施、训练场地都披着防护网和伪装网。
所有初次选拔过线的人都经过了各地的集训后送来这里进行二次选拔,集合了军区各部分的精锐,来的有300多人。负重武装越野行军、单兵动作战术技能、小组为单位的协同作战以及各种环境下射击和野外生存等等都是选拔科目,残酷的淘汰将是每天都有。
参赛兵们从车上鱼贯而下,迅速自发整队。有老战友碰到面的,有刚认识的搭话的,场面很热闹。
“班副!嘿!你也来啦?”
周海锋刚下车,就被人群里的一个兵挤过来狠狠抱了一下。
“你小子!”
周海锋一回头,见到张熟悉的面孔,也惊喜了,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人叫唐凯,是周海锋的同期兵,在新兵连的时候和周海锋在同一个班,周海锋在新兵连表现优秀,当了副班长,所以唐凯叫他班副。后来周海锋分去了临汾旅,他分到了高炮连,就分开了,这次特战选拔两人又遇上,也算是老战友见面,都又意外又高兴。
“班副,你怎么也……”
“吵吵什么?菜市场啊?!都给我闭嘴!滚过来点名!!”
教官的吼声,300多人一齐闭了嘴,一片紧张的齐刷刷的自动调整队型声。二次选拔将刷掉绝大部分人,就算过五关斩六将出线后,还要到特种基地本部的训练营,那才是真正的魔鬼训练的开始。
周海锋所在的队30个人,教官在粗暴地点名。
“周海锋!”
“到!”
“王永明!”
“到!”
“程勇!”
“到!”
……
“单军!”
“到!”
一个响亮、熟悉的声音大声回答。
周海锋听到这一声,惊呆了,猛地回过了头……
一身军装、背着行囊的单军笔挺地站在队列中,像柄笔直的钢枪,英气勃发。他军帽下的眼睛直接看向周海锋,迎着周海锋那震惊的目光,单军面无表情,日光下的面孔带着傲气,硬气……
“你怎么来了?!”
营房安置行装的时候,终于能自由行动,周海锋行囊都没卸,直接到了单军面前。
“你能来,我不能来啊?”
单军老练地整着行装,瞥了眼周海锋的表情。
“别跟见了鬼似的。”
单军来的时候,就等着看周海锋会是什么反应,周海锋比他想的还震惊。
“……你搞什么名堂??”
周海锋是真的震惊了,还有些恼火。他怎么也没想到单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问我,我走出那个大院拿什么戳着吗?所以我来了。我就想看看,出了你说的那个门,我到底是站着,还是趴着。”
单军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我先声明啊,除了这身衣服,这个兵的身份是我弄来的,其他的,你是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一关都没少。”
单军在那天走出那个防空洞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周海锋前脚刚走,单军后脚就向老政委提出,他也要去选拔。不是真为了去当特种兵,只是为了去经历一次机会难得的磨练,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你去可以,但是你既然去了,就不要给我丢人现眼!”
老政委严厉。
“是!保证完成任务!”
特种兵选拔,全军区的尖子抢夺几个有限的名额,单军就是去了也不可能入选,老政委很清楚。单军以后要走军队这条道,老政委就怕把他养成了温室花朵,有这个机会让他磨练磨练也好,更难得的是单军自己有这个斗志,老政委就真让他去了。但条件是,他只提供一个报名名额,他必须和所有人一样公平测试,能出线,就去集训,去见识见识,出不了线,就原样滚回来!
单军向学校请了假,反正他早定了保送,学校那边不管他。机关选拔已经结束,单军参加了军区下属坦克基地的初选,单兵技战术测试成绩过线,就在基地原地集训,这天,和周海锋同天到达了选拔营地。
“握个手吧,战友!”
单军腾出一只手,伸向周海锋。
“这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回去!”
周海锋头疼了。他没想到他那天那些话竟然把单军激来了,可这儿是什么地方,是单军头脑发热跟他置气的地方吗?受过系统训练的人都未必受得了,是单军这种公子哥能受得住的地方吗??这儿不是军区大院,不是那些小打小闹!
“我的样子像胡闹吗?”
单军严肃地反问。
“哟,班副,这是谁,认识的?”
唐凯挤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单军,问周海锋。
唐凯年纪和俩人差不多,个头比他俩稍微矮点儿,长得挺俊气,眼睛天生带着笑,模样讨人喜欢。他一来,两人都闭嘴了。
“兄弟,哪个部分的?”
唐凯坐到单军身边,捅了捅他。
单军收拾着东西,看了他一眼。
“坦克营的。”
“你也装甲兵?自己人!我叫唐凯,高炮连的!”
唐凯自来熟地伸手,单军看了看他笑着的脸,也伸手,和他一握。
“单军。”
刚把行装放下,没有休整喘息的时间,选拔当即开始,负重30公斤,武装五公里越野。
刚来就是一记杀威棒,武装五公里越野是常规科目,十公里二十公里对这些尖子兵都不算什么,可等他们把换发的背囊和枪拿到手,背囊带子是断的,枪是没枪带的。
“报告!背囊有损坏!枪带也……”
“战场上背包带子断了你就不打仗了吗??枪不背就拿不动了?”
教官的嗓门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没人吭声了。
山路上,300多个兵跑着,不时有人的背囊从背上滚下来,只得一次次狼狈地去捡,所有人只能一手托着摇摇欲坠的背囊,另一只手拿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连擦汗的手都腾不出来,大毒日头底下,眼睛都给汗糊迷了,睁都睁不开。
“……这教官……也太缺德了!”
唐凯边呼哧呼哧跑着,边艰难地用手托一下就快滑下来的背囊,对周海锋抱怨。
“妈的……他怎么不把咱们的鞋带抽了!”
“跑你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周海锋跑着,不时地回头。
“……哎我说班副……你老回头看什么呀?……你够快了……你前头没几个,我数着呢!……”
“你先跑。”
“哎你?……”
唐凯愕然看着周海锋放慢了速度,很快被后面的人赶上了。
单军汗水满头满脸,脚步却不停。他的背囊倒是牢牢地贴在背上,一点儿没打滑。在背囊带子的断口处,用半截老藤枝捆接上了,那是单军在路边林子里扯的,他可不像其他人一样老实,背着个累赘到最后,在战场上,所有拖累战斗力的因素都要改造,打仗是要吃苦,更要变通!
周海锋一直等着单军跑到他旁边。又有人超过了周海锋。
“跑你的!……你不要成绩了!……”
单军粗暴地呼哧。
“行不行”
“死不了!……”
单军憋着一股劲,脚上加快,超了过去。
周海锋扭头看着单军的背影,顿了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