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两个月过去了,快十一月时,杨海晨终于找到新工作。他松了口气,他想,这总算是对双亲有个交代了。
他想起刚辞职那会儿,父亲是真给他气昏了头。那时候父亲厉声质问他:“宿舍不住了,工作也不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海晨半个字也说不上来。往后母亲又问过他,看着母亲开始花白的头发,杨海晨感到了愧疚,他告诉母亲,他想换个新的工作环境。
以后杨母又跟杨海晨谈了好久,她是真的对儿子不放心。杨海晨便不断告诉母亲,他辞职并非一时冲动,他是有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已经有一个周全的计划云云。可其实那些话,全都是杨海晨说着安抚母亲的,实际上,辞职一事,确实是他冲动所致,杨海晨基本上是马上就后悔了,可事情发展已成定局,无法回头了。
杨海晨只能直骂自己笨。从前他从来不会对感情作出太大的牺牲,可这次,他TMD连工作也给丢了。说真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多少经历的人。但经过了与周源的这场感情,他是真的有一点身经百战的感觉,好像自个经已伤痕雷雷。他明白,这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感情罢了──相识、热恋,然后分手。只是,这次的对手是周源。而周源这人给他的影响确实是非常地大。
杨海晨又在Gay吧认识了几个人,杨海晨偶尔会跟他们去喝酒,可从不与他们上床。经过了小陶和大雄的教训,杨海晨现在对这些人都无法完全地信任了,他再也不敢与他们深交。可杨海晨又有点儿寂寞。现在跟他比较熟络的友人,好像只剩高健一个了。
自杨海晨辞了职,他跟从前很多同事包括老彭等人都失去了联络,就只有高健,仍然频繁地与杨海晨来往。其实有时候,杨海晨会挺想摆脱高健这个人,因为他经常能从高健口中听见高惠与周源的消息,这使他不得安宁。可高健这人戆直憨厚,对杨海晨是真的热心坦诚,面对这样的高健,杨海晨又忍不住觉得自己那些想法过份自私,便更是不好意思拒绝高健的好意。
平安夜,高健给杨海晨拨电话,问他晚上有节目没有。杨海晨说没有。高健就说:“晚上去玩吧。”
“去哪啊?”
“我带你吃圣诞大餐去吧。”
“你请客啊?”
“行啊!”高健爽快地说。
杨海晨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了开来。
当天晚上,高健与杨海晨在一间西餐厅吃了一顿圣诞餐,期间高健递给杨海晨一样东西,说:“我妹千叮万嘱托我交给你的。”
杨海晨瞥了一眼那个红信封,笑了一下,把它收了起来。他甚么都不想说,可还是微笑着说了句:“替我恭喜她!”
往后两人去喝酒,高健看来兴致特高,又是喝得烂醉,拉着杨海晨胡言乱语。从酒馆出来,杨海晨一手搀着高健,站在马路旁想要叫车,可车来了,高健又死活不肯上去,口齿不清地说:“咱再走走吧,我好多了,还不想回去。”
“好你个屁啊?看你醉得。”
“我没醉。”
“你上车吧,晚了。”
“哪是啊,还早呢。再逛逛吧,我没事。”
杨海晨又拉了高健几下,可这人是坚决不肯回家了。杨海晨无可奈何只得跟人家司机赔了个不是,扶着高健一只胳膊,没好气地问他:“想去哪呀你?”
“去你家吧。”
“疯了?不行。”
“那就走走吧,随便走走。”
杨海晨便无奈地与他在街上逛着。他感觉醉醺醺的高健一直斜着眼看他。他便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挺磨人的,更是没有理睬。
后来高健问他:“你没有不高兴吧?”
杨海晨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一会儿高健又问:“你为何要辞职呢?”
杨海晨眼看前方,说:“不想干了呗。”
“为何呢?”
“你不会懂的,那时候公司的环境可混乱了。我早就想走了。”
高健听后没再哼声。杨海晨不知道高健有否看出自个是在敷愆他,但他心想,他怕是永远也无法对这人打开心扉了吧。
现在对于周源的事,杨海晨觉得自个是真的挺能看开的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是把周源这人给忘了。他便觉得自个在这些方面还是恢复得挺快,在庆幸的同时,他又有点沮丧,他怀疑自己这辈子真是得就这么过了。
杨海晨现在的公司福利没有之前的好,规模较小,自然没有员工宿舍。杨海晨便在父母那里住了下来。父亲对他还是颇有微言,总是说:“你那时候不是嚷着要买房子么?现下丢了工作,又晓得回来了么?”杨海晨心中极之烦闷,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永远也无法让父亲满意,但他半句没有顶撞,在父母面前,他始终挥不去心中那股自责与内疚。
杨海晨的手机号码没有改,家里电话也是公开的,在刚与周源分手那会儿,他以为周源至少会找他一次。可周源没有。分手以来半年过去了,杨海晨与周源基本上是完全地断绝了往来。杨海晨想,周源这是彻底地回归到正途上去了,今后,他将要与高惠生孩子,做一个正常的丈夫、负责任的父亲。而自己,就只能继续穿梭于圈内圈外,漫无目的地胡混下去。想到这里,杨海晨便更能理解周源的决绝。
二月,杨海晨相信自己已经完全从感情的打击中走了出来。现在,他已能够细细地回味与周源三年来的点滴而没有遗憾的感觉。他并没有要刻意地发展任何新的感情,他认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而未来的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春节期间,高健回乡探亲,回来的那天,他让杨海晨到车站接他。那是半年多以来杨海晨第一次瞧见高惠,杨海晨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高惠的头发长了,打扮似乎比从前时髦,气色非常地好。看见杨海晨她似乎非常高兴,问他:“为何这么久不与我们联络?”
杨海晨笑着说:“忙!这阵子特别忙!”
“忙也得找我们呀!”
杨海晨笑:“行了,下次找你们吃饭!”
“那天你会来吧?”
“应该会!”
“要来啊,不来我让我哥把你给宰了。”高惠挤眉弄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