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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咄咄逼人，“你们以为自己在乎他，不，不是！你们在乎的只是死掉的一个幻影，那孩子在你们的回忆里闪闪发光，可是当时不是这个样子，他活着的时候就不讨人喜欢，是你们的记忆和愧疚擅自美化了他！”
一只手攥住杰森胸口的披肩，那只手在隐隐发抖，迪克和杰森脸对着脸，两张怒气冲冲的脸挤在一起。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女士！他是我的弟弟，我第一个弟弟，时至今日，我的家族仍没有从失去他的痛苦中走出去。每当想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是怎样糟糕透顶的一个兄长，直到弟弟的棺材被埋进地里才知道一切的兄长。”
“我明明已经把他当作我挚爱的兄弟了，我们明明已经可以好好相处了。但是当时所有人都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我们都想逃避。所以，砰，我失去了这份责任。”
那只发颤的手松开杰森的领口，“或许我确实在回忆里美化了他，因为那样我才可以幻想，时光重来，我可以如何更好地去和他相处，当一个他期待中的好哥哥。”
“打扰你们了，”迪克转头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
海风从平坦空荡的沙滩那头吹过来，海上的寒气被推挤到岸上，哥谭清晨的太阳也无法带来多少温度。这一切的颜色都太过苍白，就像沉积在脑海深处的回忆，如今想起来，都难以体会当时鲜活的心情，只有愤怒还在顽强支撑。
杰森把脸埋进手心，深深呼气吸气。他都快不记得了，他们之间并非是没有好时候。
在杰森踏上前往埃塞俄比亚的飞机之前，在他和迪克因为卧室的归属问题打架之后，在他像皮球一样在布鲁斯和迪克之间踢来踢去之前，在他因为迪克被其他人排挤之后。
那些时间对比杰森的人生来说太少了，温馨不足以填补痛苦。他只记得在自己最需要迪克的时候，他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
但是反过来问，迪克经历痛苦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他差点就把迪克珍惜的弟弟打了一顿，他承认这有报复心理，除开不想再让蝙蝠侠雇佣未成年助手外，他内心更想做的是让他们再次体会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他就是完完全全，在迁怒提摩西，想通过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去伤害布鲁斯和迪克。
老天，他都在想些什么？
一个暖和的东西贴到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等迪克回过神，他就要转头来查你了吧。”提摩西坐到他身边，“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到底是你想掩饰身份，还是我想掩饰身份。”
杰森沉默地接过提摩西手中的咖啡，停顿几秒，才粗声粗气地道，“抱歉。”
他把杯盖拧开，咕咚灌下一大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拿到了你的头发，还收集了你的唾液，”提摩西耸肩，“做了双重保险的DNA检测。别担心，我把检测得出的结果加密了至少十七八层。”
他转向杰森，把自己那杯咖啡轻啜一口，“我还要想办法帮你在迪克那里掩饰，现在你没得选，只能由我胡编乱造。”
“随便你。”杰森说，“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圣母玛丽亚了。”
“都说了是耶稣。”提摩西说，他盯着杰森，“我不白打工，让我想想，我得要点报酬。”
杰森无意义地哼笑一声，“你想要什么？我没有东西能给你，毕竟我所拥有的，在德雷克先生眼里恐怕是破烂玩意儿。红罗宾总不会对枪感兴趣吧？”
“那不一定。”提摩西微微挑起唇角。
他歪头，拍拍杰森的脸，示意他转头来看自己，“我们认识到现在，你还从来没有叫过我。”
“有。”杰森冷淡地提醒道，“刚才就有，‘Fuck you,Timothy’。”
“不，不是这个。”提摩西凑近，他的眼睛远比眼前哥谭码头的海面湛蓝清透，那双能让人沉醉其中的眸子注视着杰森，“我要求报酬，从今天开始。”
“你得叫我‘提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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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前文提总出现都是“提摩西”
因为从今天开始，杰森才开始叫他“提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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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的委托者
现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杰森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尊听不懂人话的滴水兽，静静地坐在哥谭码头的长椅上。
提摩西稳稳地拿出手机，扫了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果然。”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给杰森看，上面正是戴着鸭舌帽的提摩西将性转布鲁斯面孔的杰森从车上抱下来的那一幕，照片的一角还照到了旁边的迪克。
提摩西的手指点了点，翻开下一章照片，一袭红色长裙的性转布鲁斯和迪克贴得极近，迪克的身影背对着镜头。
如果杰森不是被从天而降的冰雹打坏了脑子，他记得这张照片的真实背景是迪克揪住他的领子，差一点就要一拳揍在他的电子探针面具上。然而在这张照片里，他们看上去就像在接吻。
还是背着老实人提摩西。
提摩西悠哉游哉地收回手机，“对方要求我出一百万买断所有照片。哇哦，和我预料中的价钱一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杰森，“这一百万，你出还是我出？”
杰森磨着牙，“我去把他揍一顿。”
提摩西惊异地朝他的尾巴看了一眼，“用你的尾巴抽他的脸吗？”
杰森抹了把脸，“一百万买一句‘提姆’？”
“不是一句，”提姆指出他的错误，“从今以后你都得这么叫我。而且我出了两百万。”
“OK，小提姆，告诉我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人傻钱多？”杰森看着提姆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和不知藏在哪里的狗仔交涉，“我以为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来把他的照相机和内存卡掰碎。”
提姆头也不抬，“然后第二天人们就会开始惊疑有钱人家的傻儿子为何会有如此神力。”
靠。杰森真心实意地为那两百万感到心痛，“你不如把钱给我，我去替你掰内存卡。”
“不用，谢谢，就当我捐出去了。”提姆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我刚黑进他的设备里删除了所有照片，中途我很‘碰巧’发现我们的记者朋友有些不正当的行贿记录，顺带一提他似乎还和锅炉区的某些高利贷团体有联系。”
提姆站起来，对杰森咧嘴一笑，“于是我把这些证据打包，匿名举报给了GCDP，我会和戈登说一声，让他把这笔钱捐给哥谭孤儿院，充当那些孩子们的求学基金和生活费。”
“......”杰森一时不知，是该先感叹哥谭狗仔随手抓一个就有如此“丰功伟绩”，还是先感叹提姆决策之果决、行动力之迅速。
最后他选择了折衷的办法，“这很‘哥谭’。”既指狗仔，又指提姆。
提姆弯腰把他抱起来，“时间不多了，再等一段时间，码头上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先下海。”
距离杰森离开酒店浴缸，已经有将近一个半小时。在和迪克吵架的时候，他就隐隐感到自己有些缺水。提姆找到了哥谭码头背离人群的角落，杰森迫不及待地甩掉身上的裙子和假发，把电子探针面具一摘，扑通跳进水里。
水波拍在鱼尾上的轻柔感让他舒服地哼出声。他扒在岸边的礁石上，鱼尾撩起水花，在白浪间点缀上一闪而逝的红色。
“给我一把叉子，”杰森哼哼道，“我要坐到礁石上去梳头发。”
提姆坐在稍高一点的地方，不让浪花打湿他的鞋子，“是不是还要给你放段小美人鱼的BGM，爱丽儿？”
“不需要，我自己就会唱。”杰森扒在礁石上，下巴枕着胳膊。
今天的气温比平时略高，他的下半身泡在温凉的水里，上半身趴在岸上晒太阳，惬意到让人的神经都不自觉松懈下来。
阳光与海浪令人目眩神迷，杰森浮在海面上，觉得整个人都轻盈地往上飘。眼前的景色影影绰绰，模糊在一片绚烂的光彩里。唯有耳边的歌声千回百折，明明是人类听不动的字句，却引得人不自觉往海里浮。
咕咚——
一个重物落进水里的声音，杰森惊地睁开眼睛，传进他耳朵里的歌声变得更清晰了，那确实不是属于人类的语言，而是更悠远、更神秘的音调。
“你听到了吗？”他扭头去找提姆，这才发现原本坐在岸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他旁边的海面上，还有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再联想到刚才的咕咚一声。
杰森：“......”
红色尾巴的人鱼钻进海里，在水下，他身上非人的部分彻底展现出来。
柔软的冰冷的耳鳍捕捉四面八方水流带来的任何一点消息，指间连接的蹼让他在一个探手摆尾间就游出去好远。而他的眼睛变成奇异的蓝色，泛着荧光。眼睛的保护层为了在水下生存产生了异变，让他能在光线扭曲的水下看清周围的事物。
他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提姆，少年在海水间漂浮，神态还是木楞楞的。杰森游过去，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搂着他浮上海面。
“醒醒。”他拍拍提姆的脸。
少年的两眼失焦，嘴巴小小张开一点，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水珠顺着黏在额上的发丝滚下来，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小了。杰森两指掐住他的脸，把他的嘴巴撅成一个圈圈，失魂少年就看着更可怜了。
杰森想了想，脸上挂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他伸手捏住提姆的鼻子。
等了一两秒，提姆下意识地开始用被挤成章鱼吸盘的嘴巴来呼吸，杰森又施施然捏紧了他的嘴巴。
一只脚突然从水底下踹了他的尾巴一脚。
清醒过来的提姆一边咳嗽一边捂住自己快要被掐红的脸，控诉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
人鱼懒洋洋地笑，“幼稚，但是有用。”
他围着提姆游了一圈，把提姆拽到岸上，“别再掉进水里了，这歌声有问题，我去源头看看。”
“等等。”提姆话没说完，杰森一头扎进水里，只在远处留下一点红色尾鳍的残影。提姆捏着自己的鼻梁叹气，已知对方的歌声有精神迷惑性，他希望杰森至少能带上点有用的装备，至少跟他保持联系。
不过看刚才的情况，杰森貌似对歌声的迷惑有一定抗性。
是因为变成了人鱼吗？
还是说对方就是他们要找的另一尾人鱼？
提姆打开手机，屏幕上红点在地图上不断移动闪烁。很好，至少他现在离岸边还不是太远。
当提姆正在考虑遥控一艘快艇跟上杰森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号码显示是他的好哥哥迪克正在给他打电话。
提姆盯着手机上的号码看了几秒，深呼吸一口气。迪克应该是察觉到不对劲，找他打探消息来了，但是看杰森今天和他的相处，两个人明显都还没做好接受对方的准备。
他揉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不要紧，他是红罗宾，他能搞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