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司话语里指的「事情」绝非威廉此时提出来的学业,关于这点,就连第一次听久司说出这番话的路易斯稍微一想都明白了。
显然现在的威廉,故意装作不知道久司指的具体事件,抓准他的语言漏洞就节节而上。
“嗯——。看来久司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应下久司的诉求,带上你一起行动,为何又要逃?”威廉认真注视着久司。
从「躲」上升到「逃」,被迫承担这个年纪不该面临压力的久司:“……”
久司败下阵,就只剩下事事都以威廉兄长为先的路易斯,几乎不用等威廉开口劝说,路易斯立刻就答应了去学校进修数学。
“威廉哥哥的事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路易斯说完就起身去厨房冷静冷静。
看着路易斯“丢下”自己逃走,久司暗道大事不妙,也赶忙起身,“威廉哥哥,我去帮路易斯哥哥一起准备午饭。”
“久司你留下。”威廉视线落在久司动作牵扯露出的手腕。
“哦。”被威廉点名留“堂”的久司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
“把手套脱了。”威廉敲了敲椅子扶手。
“……”
还以为自己身体出现问题这件事因肯尼斯的出现被兄长们遗忘至脑后,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久司无奈叹息,认命地摘下手套,像是装满清水的玻璃容器赫然出现在威廉视线里。
“正常的人类会是我这个样子的吗?威廉哥哥,我是个怪物。”久司望着自己的手喟叹。
——他拼尽全力隐瞒的事情,迟早会展现在兄长们的面前。
他们……会怎样看待自己呢?
“你身上还有哪些地方跟这一样?”威廉抬眸,神色严肃地看着久司。
威廉的态度自然到不行,久司怔怔地看着威廉,呐声回道:“除了脸,其它都……”
见自己说完威廉表情异常可怖,久司赶忙补充:“这样的变化不会持续很久。过一会它就会恢复正常。”
“你的「过一会」是指多久?”威廉看到久司的身体变化,立刻想起了调查肯尼斯时接触到的魔术神秘学。
或许久司的身体变化跟魔术一类有关,只是想到久司的身体「异常」可能是因受到魔术改变,他内心就格外的烦躁。
“有时候是一整个上午,有时候是眨眼,我也不清楚规律。”久司虽博览群书,知道很多事情,可他最怕就是跟数字有关的事情。
偏偏提出这个问题是对数字呈现有着极其苛刻精细要求的执着兄长,久司心知自己回答不上来准确的数字,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你也不清楚规律?”威廉望着久司笑了,他今天算是对这位弟弟有了更新的认识。
平时不留意身边的危险就算了,就连自己身体状况出现明显危险也可以如此心不在焉。
若不是久司平时表现出超强的求生欲,他都要怀疑这个弟弟一心求死。
“我错了。”久司在认错上特别直率。
威廉没有搭话,他手指轻敲着扶手,像是在等待久司总结出来下文检讨自己到底错哪了。
察觉到威廉的“意图”久司硬着头皮从自己身上总结出多个问题。
“看来让你现在开始学习数学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判断。”在久司总结完自身问题后,威廉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开始恶补数学基础知识吧。”威廉温和地对久司展露笑颜。
面对“酷刑”忽然就被提上日程的雾切久司:“……”
-
晃眼五年过去,久司躲威廉的功夫越发精湛,尤其是从弗雷德那学会化妆伪装成其他人之后。
可这些年久司除却躲威廉的技能升级,他的数学成绩还是跟五年前一样……毫无长进。
对此连勉强合格的路易斯也是没有想到。
毕竟久司在其它学科上的表现都很优秀。
今天还和往常一样,兄弟几人吃完早餐就开始斗智斗勇,最后以阿尔伯特拿出肯尼斯的推荐信递给久司为终。
早些年做下决定绝不去时钟塔的久司,现在看到肯尼斯的推荐信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只要他去时钟塔就读,就能彻底原地令他痛不欲生的数学!
威廉轻易看穿久司内心,故意道:“久司不是早就回绝埃尔梅罗家主的邀请?阿尔伯特哥哥为何还保存这封信?”
“当时久司还小,做出决定的速度太快,我听进了他人劝告,就先保留了这封信,等到他长大再确认是否去时钟塔就读。”阿尔伯特和威廉之间的默契无懈可击,两人一言接一语,半点都没有让久司察觉到异常。
看向期待不已的久司,阿尔伯特苦恼道:“如果久司不想离开哥哥们的话……”
“我要去时钟塔学习厉害的魔术保护哥哥!”久司不等阿尔伯特说完下文,迫不及待给出自己的答案。
“是吗。”阿尔伯特叹息,“久司终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这样也好。”
听到阿尔伯特内容奇怪的感慨,久司歪了下头。
“阿尔伯特哥哥只是在感慨久司终于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威廉主动化解阿尔伯特留下的语言纰漏,将桌面的信封推向久司,“到了时钟塔,先找出自己的身体异常原因。”
自五年前久司身体出现异常之后,这些年都没有再现过,但兄长们三人却都记得这件事,并耗费人力物力暗地调查,可惜都没有任何收获。
听到威廉的嘱托,久司有些意外,他低喃:“我还以为威廉哥哥会交代我去到时钟塔也不要忘了刷题。”
“呵。”威廉露出极其恶魔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去了时钟塔念书之后,就从此不用回家?从家里出发,驱马车前往时钟塔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而且……”
威廉调整了个姿势,继续恶魔低语:“试题我会对应久司在校时间准备对等的量,少一题就扣一天零花钱。久司应该不会想在学校读书却连一分零花钱都没有吧?”
久司:“……”
围观全场的路易斯和阿尔伯特,各自转开视线,安静且默契地在威廉面前竭力降低存在感。
-
次日清晨,久司在路易斯的帮忙下,成功拎起收拾好的生活物品出发时钟塔。
坐上马车独自出行的久司,忽然就没了昨天的兴奋劲,神色颇为不舍地透过窗外望着前来送行的兄长们。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兄长,独自前往陌生的地方……
“只是离家半刻钟的距离。”威廉对上小孩不舍视线,不由笑了,“别弄得生离死别似的。”
“你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我才没有舍不得。”久司闷声回完威廉,在马车上重新端坐好。别扭说着:“我只是担心你们看不到我,会想我,才故意露出脸给你们看看。”
“嗯嗯。”威廉点头,敷衍道:“还真是贴心。”
“为回馈久司的关怀,兄长会多准备试题给你送到时钟塔,一想到之后要依靠批改弟弟作业了却挂怀,兄长还是现在就给你准备试题吧。”
久司:“……”不必了。
“老爷子,我们可以走了吧!?”久司赶忙开口催驱赶马车人出发。
「嗒——!」
目送马车远离视线,路易斯再回头看威廉,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正渐渐敛去。
“是时候开展计划了。”
“……嗯。”
第83章 番外
雾切久司手拿推荐信, 在辅佐员的带领下,成功办理入学手续。
事情全部办完,他再次来到校门口, 从马车里提出行李, 挥手告别驱车送自己到学校的老爷子。目送他驱车离去,久司这才提上行李往学校安排的宿舍大楼而去。
“呜哇!住着双人间却享受着单人宿舍待遇的韦伯马上也要跟舍友合住了!”梅尔文·威因兹闻讯立刻赶来围观韦伯的窘态。
“请不要用满是喜悦的语调说出让人头疼的事实。”
“哈哈哈……韦伯,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痛苦不堪的模样?”
坐在椅子上的韦伯·维尔维特仰起头, 一脸不耐地瞪着梅尔文——这位同学的人性恶劣到什么程度, 他非常清楚。
“抱歉,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谈话了。”久司提着行李站在未锁上门的宿舍门口, 一脸无害地望着宿舍内的两人。
“没有哦!”梅尔文笑着起身,将空位让给前来的久司, “你就是韦伯的新舍友吧。如果妈咪看到你的话, 一定也会让你快点进来把东西放下, 让我们一起聊聊天的吧?”
“喂……”韦伯皱眉看着梅尔文一脸娴熟的招呼方式, 提醒道:“这里是我和他的宿舍。”
“你又不是女人, 让我继续待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万物皆由金钱指引, 说不定我和韦伯的新舍友还有一个学科的同学呢!”梅尔文丝毫不受韦伯的话语影响,热情招呼久司的同时, 大力咳嗽, 「哗」地就口吐鲜血。
久司刚放下行李, 就看到梅尔文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担忧开口:“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小事,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梅尔文擦干血迹,毫不在意笑道。
望着地面上一滩血迹的雾切久司:“……”
“如果你跟我们同个学科,过几天就习惯他这个状态了。”韦伯故作不在意瞥了一眼梅尔文,“啊, 还没向你自我介绍。”
说到这里,韦伯站起身,正色面对久司:“初次见面,我是韦伯·维尔维特,平日里称呼我为韦伯就行。这位是梅尔文·威因兹。”
“你直接喊我梅尔文就行。”梅尔文对久司笑得分外友善。
久司记住了两人名字:“初次见面,我是久司……”
“久司·詹姆士·莫里亚蒂嘛。”梅尔文笑着补充完久司的「全名」,“妈咪跟我提过你,我记得的哦。”
久司神色不改地「嗯」了一声,没有纠正梅尔文。
——不仅是肯尼斯,就连从未谋面的贵族也都将自己当做了莫里亚蒂家族的养子。
韦伯疑惑地转头看向梅尔文:“梅尔文,你既然都知道他的全名,是不是也知道他就读哪个学科?”
“当然……”梅尔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韦伯发现不对劲,原本打算围观他有趣表现的愿望瞬间落空,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无力几分,“妈咪提过,是「现代魔术科」。”
“嗯。”久司再次点头回应。
“果然是这样。”韦伯不满地瞥了一眼梅尔文,后者笑得非常天真无害。
看到梅尔文没有丝毫反思的笑容,韦伯双手环抱在胸前,「提醒」道:“时间已经很晚了。梅尔文,你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是时间该回去了吧?”
“说的也是。妈咪一个人在家里,我也不太放心。家族钱款进项的事情不能耽搁太久,那么明天课堂上再见了,韦伯、久司。”梅尔文自认还算一名会看气氛的绅士,见韦伯在真生气边缘,他立刻抬手跟久司挥手道别。
梅尔文一离开宿舍,韦伯马上就松了一口气。再抬头,对上浑不知觉的雾切久司视线,好心提醒道:“平时没事离这个人远点。”
“韦伯和他关系不好吗?”久司微妙察觉到了韦伯和梅尔文之间的违和感。
“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那个家伙是个恶劣的愉悦犯,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因为跟我关系好,而是想看到别人露出痛苦不堪、绝望至极的表情。”
韦伯咬着后牙槽介绍完真正的梅尔文,也顺势将敞开的宿舍大门关上。转身再对久司道:“如果平时无法避开跟他交流,记得跟他说话时,语句尽力保持在一到两句的范围。”
久司不解歪头,“为什么?”
对上久司真的纯真表情,韦伯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解释:“只说一句话的时候,梅尔文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一样。可从第二句开始,他话题里就要带上「妈咪」,第三句提及「女人」,第四句开始谈到「金钱」,到了第五句……”
“第五句……”久司配合韦伯营造的“恐怖”氛围,放轻了声音询问。
只见韦伯视线下移,落在梅尔文鲜血低落的地面。面无表情补充完下文:“就是你见到的那样。”
——第五句,还没有说出来就口吐鲜血。
久司懂了。
于是将手中行李放好就跟韦伯一起分工合作,将梅尔文弄脏的地面清理干净。
“久司,你家是贵族吧?”清理完地面,韦伯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像是的?”久司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不论是「雾切」还是「莫里亚蒂」,都符合贵族的定义。
“既然是贵族家的孩子,为什么你会这般熟稔清理物品?”韦伯想不通,如果没有梅尔文点明久司全名,他是半点都不会发现久司身上的违和感。
“贵族,不是那一类就算弄乱书房,也要让佣人处理的……”韦伯硬生生将「废物」的形容词咽下,改口道:“人吗?”
“不是哦。”久司全程没有碰到水,只是接过韦伯洗干净的抹布擦拭地板,这个范围的接触面并不会让他身体显现出不正常状况。
“我是养子。”解释完自己的身份,看到韦伯一脸讶异的表情,他接着说明:“就算是哥哥们,他们也会自己动手料理家务,并不是事事都依靠佣人。”
“尤其是路易斯哥哥,他的厨艺非常好,我跟他学了很多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