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瞳躺在他的怀里,费力地说:“果子狸,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你杀人是为了寻找自由,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么?”果戈里低语,“世人被道德和规则束缚,只要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就会受到道德和法律的谴责。”
“人类……生活在名为‘道德’和‘规则’的两座巨大的牢笼中。”果戈里抱紧伊瞳,“温暖又潮湿的牢笼中。”
……那是劳资的血。
伊瞳忍住吐槽的冲动,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果子狸,你所认为的毁灭他人破坏规则的行径、你认为这样做就能让你获得自由……”
“是啊,我是这样认为的……”
“天真的想法。”
“……”
一阵冗长的沉默。
伊瞳暗道不好:他、他忘词了!!QAQ
随着血液的流失,身体越来越冷,脑子也愈发混沌,伊瞳快要记不清台词了。
幸好,他打了小抄——
微微抬起掌心,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伊瞳飞快瞥了一眼:“我知你是个【无比正常】的人,你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并非真正的反社会人格……”
“就是这份正常的人格,令你陷入无边的纠结懊恼。果子狸,你在杀人时也会觉得愧疚惶恐、也会觉得罪恶难安,我说得对不对?”
一方面被道德感谴责,一方面又觉得产生这份罪恶感的自己被名为“道德”的枷锁束缚,果戈里痛苦的根源正是于此。
就像此刻,果戈里一面为伊瞳舍身救了自己感动不已,一面又为即将亲手杀死他而难过。
“你……这是陷入了死循环啊。”
“真正困住你的牢笼……其实正是‘自由’本身。”
果戈里目光一震,下意识顺伊瞳的视线看去,伊瞳急忙抬起打满小抄的那只手,“啪”地按在他脸上。
果戈里:……?
“果子狸,你、你听我说。”伊瞳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和费奥多尔……我们都希望你能打破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
“瞳……我该怎么做?”果戈里露出的左眼里充满了迷茫。
伊瞳用尽最后的力气,为他摘下挡住右眼、代表虚伪的面具:“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吧,果子狸。”
“请你不要再做自由的奴隶。”
“做你会觉得高兴的事,不安的事情就不要去做,顺着自己的心走……”
“随心而活,才是真正的自由。”
“表演就此结束。”伊瞳的手无力垂下,“欢迎下次光临……”
果戈里内心受到了极大撼动,恍若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伊瞳说完了全部的话,静静等待着果戈里的反应。
该做的他都做了,该说的他也已经说了。
外面太宰、童磨、伊藤瞳、芥川、织田作、中也……乃至侦探社的大家全都到齐了,若是果戈里仍然选择杀死他,那么这里就会是他的终点。
果子狸……
伊瞳闭上眼睛,无声地祈求:做出你自己的选择吧。
是选择救赎自己、迎接新生,还是?
我相信……
握住伊瞳喉咙的指节收紧了力道。
果子狸……还是想杀他?!!
在蓦然紧迫的气氛间,果戈里搭住伊瞳的脉搏,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
瞳——还活着!!!
果戈里抱着伊瞳起身,神态如孩童一样慌张:“救救他……”
“拜托!谁来救救他!!”
伊瞳的唇角翘起微不可见的笑意——
我相信,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恭喜你,果子狸。伊瞳无声地祝贺他——
你自由了。
不再是受自由驱使的奴隶,从今往后,请以人类之躯,自由的活下去吧。
……
外面的人群已经冲了进来,太宰冲在最前面:“把他还给我!”
“把病人交给我!我来救他!”与谢野医生冲在第二,难为她穿高跟鞋还能跑那么快:“所有人都出去!”
异能力【请君勿死】发动的条件有两个:一是患者濒死,二是治疗时周围没有闲杂人等。
濒死伊瞳已经满足,所有人又陆续退了出去。
“啊?要走了啊?”先前被“杀死”的工作人员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防弹衣,吹着口哨离开现场。
太宰一步三回头,中原中也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走快点!再慢瞳真就死了!”
太宰只好退了出去。
伊瞳闭着眼睛,可能是镇静剂起了作用,周遭的声音听得十分清楚。
等人都走光后,与谢野医生启动了电锯。
……不会吧不会吧?他都伤成这样了,还需要电锯的吗?!!
伊瞳吓得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惊恐地望向电锯声的方向——
“啊嘞?你还能动啊。”与谢野医生提着电锯,语气新奇。
“咕咚。”伊瞳咽下一口吐沫,虚弱且坚持:“医生再等一会儿就行了用不着电锯啊医生!!”
等他的血流得差不多了,自然也就“濒死”了。
在电锯惊悚的声音中,与谢野医生笑道:“不必,我本来也没想治好你。”
朋友的声音从“与谢野医生”的红唇中吐出。
……什么?
在伊瞳骤然缩聚的瞳孔中,朋友掏出一把枪,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子弹送入伊瞳眉心。
“咔!”装了消音.器的子弹在电锯遮掩下,并未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伊瞳死前最后的想法竟然是——
这个变态居然穿女装???!!!!!
第141章
【“你的那位小朋友, 很可能会死在横滨。”江户川乱步当时是这样说的。
“是……炸弹吗?”
“是子弹。”】
……
——
“死亡为何物?”
“死亡是心脏的跳动停止、是生命机体内同化、异化过程矛盾的终止,是生命特征的永久性丧失。”
“死亡——唯有一次。”
“我说,你能不能别念了?”伊藤瞳偏过头, 不满地钻了钻耳朵:“念得老子头疼。”
“抱歉抱歉~”工作人员关上手机,笑眯眯地说:“等得太无聊啦, 上网搜了一下关于‘死亡’的定义。”
“啧。”
“话说回来,里面那位医生, 就是大名鼎鼎的与谢野医生吗?”
“啊?不知道。”伊藤瞳并不认识与谢野晶子。
“就是传闻中的‘死之天使’啦~在当年的异能大战中,她很有名呢。”
“十多年前的那场异能大战吗?没印象。”伊藤瞳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是啊, 据说她可以治愈一切外伤呢。”
“……治愈一切外伤?”伊藤瞳下意识摸了摸眼罩,“真、真的吗?十年前的外伤也能治愈吗?!”
“嗯嗯!唔……应该可以吧?”
伊藤瞳看向紧闭的大门, 升起一个想法。
“您是叫‘伊藤瞳’吗?”工作人员意味深长的问。
“有问题吗?”
“这么巧?我也叫这个名字呢。”
“哈?真的假的。”
工作人员将自己的员工证明递给他:“看,上面有名字唷~”
伊藤瞳:“真、真的!”
工作人员状似无意道:“您也是从异能之家出来的吗?”
“……?”伊藤瞳眼含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异能之家?”
“看来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呢。”
“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伊藤瞳阴狠的注视下, 工作人员摊手:“我只知道在一次‘赋予’实验中, 一名孩子觉醒的异能和记忆有关, 那一组和他共同进行实验的孩子, 活下来的全部丧失了记忆。”
“是吗?真是可怕的异能。”
“……”工作人员侧头打量他,“您的反应相当平淡呢。”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对十年前的记忆耿耿于怀啊?我现在过得挺好。”伊藤瞳看得很开,无所谓地挥挥手。
“您不想寻找自己的父母么?”
“都十多年了,就算他们还活着,也早就忘了我吧。”伊藤瞳不认为有寻找的必要。
工作人员突然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放心!不会有的。”
工作人员正色:“能被异能之家选中的人, 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们都是被抛弃之人。”
“这话真让人不爽。”伊藤瞳看了看时间, “话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死之天使究竟行不行啊?”
“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
……
太宰正在发呆,对着手心的小纸块发呆。
小纸块装在一个透明的防水袋里, 光看外表,就算掉在地上,也不会有任何人浪费功夫去捡。
两天前——
“那么计划就这样定了……哈欠。”伊瞳往床上一摊,“好累……我先休息会儿。”
织田作和伊藤瞳先行离开,随后太宰也离开了安置【Guard】的房间。
瞳的计划非常大胆,充满瞳的个人幻想风格,但凡换个人都想不出这主意,可行性基本为零。
但是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是瞳……太宰觉得他说不定真能成功。
只是太危险了……就算有与谢野医生在现场,瞳在计划中死亡的概率,也有百分之零点五那么高。
太宰真心觉得太危险了!还是直接杀掉果戈里比较省事——
“哗啦啦。”
空气中响起流水的声音。
太宰望向不远处的阴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做。】费奥多尔从阴影深处现身。
两人开始用密语交流——
太宰冷笑:【你果然还活着。】
【承蒙夸奖。】
【瞳很担心你。】
【我知道。】
【你……加入了异能之家?】余光划过费奥多尔指间的戒指 ,太宰双眸暗沉——
所谓“和其他异能研究组织共同创造的新型钻石”,指的就是“异能之家”。
【为什么?】太宰不明白:费奥多尔应该极端憎恶异能之家这个异能集结地才对。
【异能之家不是你炸的?】
【是我,但那只是个见面礼。】
【……为了『书』是吗。】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我和异能之家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是为了找到『书』】——
【并得到它!】
太宰冷嘲:【目标一致?我看你和他们的目标正好相反。】
费奥多尔并不否认:【在得到『书』以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即都为找到『书』,也就是“利益共同体”。我会和他们合作,全力找出『书』的下落。】
太宰笑眯眯:【哦~加油!】
费奥多尔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再也笑不出来:【第一步是:清零瞳身上的数字,让世界完全融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触及『书』所在的世界。】
【清零】——
太宰明白其中代表的含义,起初坚决不同意。
费奥多尔只是森森一笑:【你会同意的。】
……
接下来两天,【Guard】受到数波来自异能之家的攻击,甚至异能特务科也打算把伊瞳交给他们。
两个组织合作紧密,太宰深知【Guard】已不再是避难所。
第三天凌晨,伴随着流水声,费奥多尔又出现了:【你不可能无时无刻的保护他。】
【太宰治,你想要瞳成为第二个“织田作”吗?】
【……】
【由我来动手。】费奥多尔知道他下不去手。
眼看太宰还是犹豫,费奥多尔抛出杀手锏——
一个由防水袋包裹的纸方块朝太宰飞了过去。
【『书的残页』最后部分,交给你了。】
太宰知晓他的用意:如果瞳在数字清零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用残页来带他回来。
一如瞳用残页,带回妈妈和织田作一样。
……
——
“睡吧,瞳。”
朋友上前,合上伊瞳瞪圆的双眼。
起身,朋友从斗篷中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倾倒瓶身,瓶中的水尽数倒流而出。
“砰咚!”瓶子落到地上,滚了半圈——
握住它的朋友消失了。
……
两个小时后,守在外面的人里,工作最忙的中原中也终于等得不耐烦,在呼唤里面的人无果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