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个敢说一个敢做,搭配无间。”秦楚涵说着回想往事,忍不住感叹,“老爷他跟我这般介绍的,说横行京城,无论是世家权贵子弟还是下九流的江湖败类,都不敢惹。”
“亲爹卖我怎么卖得那么爽快呢?”贾赦闻言,磨牙。
“是南下之前将军说的。”唯恐贾赦误会了去,秦楚涵急急忙忙加了一句。
“懂。”贾赦听到这话,托腮看了眼秦楚涵,失笑了一声,“当时初见你,跟冰棍似乎的。就需要珍儿这种不要脸的来整你。”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贾政旁观着贾珍制弹弓,但也留神听得两人的谈话,忍不住插、嘴一句,“贾赦你才不要脸,珍儿都是被你带坏的。”
秦楚涵眼眸扫过成形的圆形小弹弓,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贾赦横扫了两人一眼,冷哼了一声,“贾政,你多嘴什么啊,赶紧学着啊!你难不成还等着秦楚涵给你打猎?”
“可这样……”贾赦横扫了眼披头散发的贾珍,面色带着些踌躇,“可这样于理不合,不成体统,到时候头发怎么绑?”
“绑什么绑?真遇到困难了,你还能当鬼去吓唬人,多好!学着!”
听着贾赦说着说着火气都夹杂了几分,贾政点点头,怯怯往自己头上摸。他不同贾珍,扎着清爽简单的马尾辫,他都已经束发带冠了,这玉簪子……
贾政一愣,边解头发,眸光带着些喜色,语调激动道:“要不然我们出门时,簪子都换成内藏利刃的,这种精巧的武器应该有吧,我们寻工匠定做一些?遇到危急之时,还可以防身。”
“你会武功吗?那不是给对方提供武器。”贾赦板着脸说完,看着刹那间贾政黯然的模样,嘴角一抽,“贾政,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外带鼓足点勇气,坚持一下自己的想法?被反击了,就不能反驳回来?武器不成,我们藏点蒙汗药还是可以嘛。”
贾政闻言猛得抬眸看了眼贾赦,掩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沉声道:“我知道了。你……我们在想想,我拿笔记下来,到时候全副武装,让人出其不意。”
看着说完就垂首掏手札的贾政,贾赦满意的捋捋不存在的胡须,“孺子可教也。”
见状,秦楚涵嘴角不由得噙着一抹的微笑,垂首跟着一同解开发冠,拿着发带研究如何提高弹、射、力。
他有能力射杀猎物,但若是此法能够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来些自救之能也挺好。
“你们弓、弩基本的发力技巧还是学过的吧?这十石的拉不动,但若是把箭换成银针呢?唐门以暗器闻名江湖,我记得他们近年有推出一新型的小弓、弩,扣在手背上,恍若手镯。对于江湖人而言,挺贵,但对你们来说,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派人通过风雨门先买一把过来,等拆分研究过后,给你们制造一个类似的,却让人看不出处。毕竟,你们三个没武功是众所周知的,要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贾赦一行点点头。
准备好工具后,由秦楚涵带领三人入山寻找猎物,分辨果树,寻找草药,捡干柴。
三人学得也都挺认真,满载而归,而后望着一地的猎物,开始大眼瞪小眼,最后齐齐望向秦楚涵。
秦楚涵沉默了半晌,拔出自己背着的龙吟剑。剑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寒光幽幽,剑身上还闪过一抹红光,瞧着就挺名剑的。
手中握着剑,秦楚涵扫扫一排坐,揉着肚子的贾家三人,提醒着,“我们道家也不讲究杀生,我只用草药治过小兔子,还没给小兔子剥皮过。”
“可我不要吃草,而且现在是春天,连果子都没有。”贾珍扁扁嘴,“秦三叔,我饿。要不然我们去抓小羊羔吧!先前我去过围场,吃的都是烤全羊。”
贾珍重点强调,“全羊。”
“可烤全羊外边也没毛啊。”贾赦扭头看向校尉,“你们打算看着我们活活饿死不成?哪怕陷入绝境了,我觉得匕首是标配,对吧?给我一把匕首,要不然一把菜刀?否则,你们真眼睁睁看着龙吟剑当菜刀?”
校尉沉默不语,但视线却是往贾赦脑门上有些歪歪扭扭的玉冠看了一眼。
其他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反应各有不同。
贾珍挺生气,“你的意思是让我叔用脑袋去撞?”
贾政琢磨着,“是用玉冠跟老百姓换取食物?”
贾赦拍了一下大腿,“抓鱼啊!同学们,把鱼摔昏过去,就可以烤了。”
“是用簪子来剥开肚腹?”秦楚涵说完,看着校尉点点头,一脸给你们开后门的表情,深呼吸一口气,“那还不如我用剑。”
“但您一个人会没用,得全体都会。”校尉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句。
说实在的,他们所在的是培训地,寻常士兵挖开土壤吃虫子都能让自己果腹。可这帮公子哥,瞅着是让人又气又急又无奈。唯一一点欣慰的是,都没喊过退出,学得也算认真,就是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太多,而后解决问题的角度也异常刁钻。
闻言,贾政揉头,“要不然我们直接烤,带毛吃吧。也许烤着烤着毛都掉了呢?”
“咦,”贾珍扭头,一脸嫌弃,“那样子有粑粑怎么办?政二叔,我偷偷去厨倌营帐看过的,好多脏东西的。”
贾赦了无生机的躺在草地上。
【普法,我爱你。】
【在爱我,我也没法帮你解剖啊。】
【我一定吸取教训出门带武器。】贾赦捏了捏拳头,“拿簪子破鱼吧。我们在身上一划,都能划破皮的,鱼就这么小个,把鱼摔昏过去,划破很容易的。兔子带回去吃。鱼嘛,清蒸也能吃。”
“那没有锅啊。”
“贾珍,你给我闭嘴!”贾赦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多读书好嘛?这辣椒盐之类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都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懂吗?说个简单的例子,还记得青团是怎么做出来的吗?那马兰草,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我们要善于发现大自然的馈赠。看看,你秦三叔还能打到野猪呢。起码我们猪油就有。”
野猪放着也吃不了,因为小道士不会杀……是将猪分尸。足以见证先前在大理寺学习仵作经验,是……是理论派,不是实践动手派。
“哦。”贾珍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来,把鱼朝着石头上摔。”贾赦见状,立马吩咐道。
贾政闻言,也自觉的起身。
贾赦撩起袖子,看了眼陪着他们挨饿的秦楚涵,带着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们三个连累你了。”
“你这话便客套见外了。”秦楚涵沉声,“说实在的,先前我在玉皇阁,也没有经历过这些,我一心要追随道,鄙夷俗世种种,觉得世人因俗世困倦迷漫,实在是庸人。可到头来,除却知晓的道法自然,我连活着的能耐都没有。”
“除非能够做到衣食住行,我都能自己生产创造,否则我的道,便是建立在俗世之上,那样完全不是出尘。”
贾赦颇为赞许的看了眼秦楚涵。
【普法,秦楚涵这观念是不是有点政治书上说得那什么哲学道理来着?】
普法【下载附件:高中政治(必修1-6),请宿主自行温故知新。】
【…………】
“小秦啊,你的思想境界真好。若是你有空,我请你去跟我敬哥交流交流。”贾赦飞快转移了交流对象。
“他老人家过得那日子,世外神仙都是建立在贾家提供良好的经济基础之上。”
秦楚涵点点头,“先专注眼下。你……”
视线从贾赦身上转向已经哈赤哈赤砸鱼的贾政和贾珍叔侄两身上,秦楚涵忍不住侧了侧眸子。
相比据说上房揭瓦下河捞鱼砸马蜂窝的熊孩子而言,贾政……贾政这体力……被鱼还甩了一身灰尘。
“我听说科举要连续考好几天的,还日夜不停的那种。这体力能行吗?”作为贾家的一份子,秦楚涵瞅着都不禁担忧了一下。
“相比一年前,他现如今小体格不错了。”贾赦闻言,抬头挺胸,骄傲无比,“都是靠我。”
说着,贾赦拉着秦楚涵加入砸鱼大队。
驻守的校尉一行默默捂住了眼睛。这种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原以为把鱼砸得满脑子血都溅了一地,河里再也看不见大鱼了,便算噩梦的总结,岂料还有新的噩梦出现。
“火……快,走水了……”
“别说了,要焦了!”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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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下了早朝,泰安帝独留了荣国公议事。
“贾代善,立刻马上把那四个祸害给朕接回去!”
贾代善冷不丁听到这声怒吼,还挺莫名其妙的,“皇上,恕微臣斗胆,他们做顿饭而已,现如今天上飞的,河里游的,还有地上那么多野菜,再怎么着也不会出事,被形容成“四个祸害”吧?”
“说祸害都已经是看在秦楚涵的面上,怕说太严重,连带朕自己算上。”泰安帝一把抄起早已准备好的密函朝贾代善砸了过去,“你自己看看,他们放火烧山就罢了,算无意之举,但是他们把全队都给荼毒了,所有人昏迷不醒,已经一天一夜了,全都搁营帐里躺着。”
“不……”贾代善听着愈发有些纳闷,翻开了密函,边看边咋舌:“他们……所有人昏迷?因为……因为……因为野菜?那茅圆山方圆十里,还有野菜带……带毒?不,能让他们搭配出毒、药来?”
“然后……”
贾代善翻了又翻,摩挲着边缘,确定真正的下半截应是被某人私藏了起来,上面写的事令他都惊悚的任务。当即语调弱了一分,贾代善小心翼翼开口,“皇上,恕微臣斗胆,那四个祸害还活奔乱跳吗?”
“要不然说你儿子有小聪明呢。”泰安帝嘴角一抽,“烧了半座山后,终于学会了生火,他们把魔爪对向了野菜。可秦楚涵也不懂野菜,那怎么办呢?荣公,你用兵如神,不如猜一猜。”
完全是怒火燃烧的节奏,贾代善果决无比的摇摇头,沉声道:“一切损失,微臣会赔偿。”
“哼。”泰安帝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这完全是伤害了朕,懂吗?!贾赦他们竟然让贾珍一个个嗅过去吃过去,你说说把贾珍当成了什么?”
贾代善浑身一僵,想明白其中关节后忍不住一笑。
“这物尽其用,这也是……”
“贾珍身上有同命。”泰安帝揉揉头,“本有例子在前,朕倒是想要同命了。现今……”
挥之不去“刑犬”画面,泰安帝语调骤然冰冷了一分,看向了戴权,不咸不淡的吩咐道:“苗疆五毒那边,让他们尽力而为,便可。”
“是,奴才领命。”戴权颔首应了一声。
贾代善神色带着些惊骇,抬眸看了眼泰安帝,“你……”
“荣公,怎么要大不敬不成?”泰安帝气得随手又抄起一奏折扔了过去,“朕又不是要长生不老,就是好奇不成?”
“是,微臣知错。”贾代善垂首,毕恭毕敬状。
“知错就赶紧把人领回去,别忘记还有赔偿,你自己提的。”
贾代善双手将奏折奉上,而后一脸淡然的行礼告退。
但当赶到茅圆山时,贾代善不受控制的身形微僵了一瞬,抬眸看着泛着焦黑的大片山林,转眸看了眼晋王,“真……真烧山了?”
“据说春笋最好吃,所以挖竹笋,顺带做了个鞭炮。”
“…………晋王,你的表情好像有些骄傲。”
“是秦楚涵和贾珍聊到了贾敬,然后闲着没事又聊了一下春节的起源爆竹的起源,就顺手做了一个。”
“珍儿做的?”
“方法是令公子教的。”
贾代善掐住额头的青筋,“贾敬和你爹都知道了,我不支持也不反对,你们的路你们自己去走。”
“多谢叔祖父。”晋王弯腰抱拳,行礼。
贾代善气得脚步都加快了几分。这一届的年轻人怎么能够这么不要脸呢?
刚到了营帐,就听得屋内传来声声欢呼,“赦叔,我们研究成功了,以后出门再也不用叔祖父担心我们会饿肚子了。”
“那当然,看看这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雪笋肉丝、笋干老鸭煲,有肉有汤,搭配完美,再配上经典的拌饭酱,那绝了。”
听着那熟悉的嗓音,那骄傲的调子,再闻闻弥漫出来的香气,贾代善缓缓转眸看了眼晋王,“是在这个营帐内?”
晋王果断无比点点头。
贾代善见状,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感觉比自己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特么忐忑不安。他这些熊孩子……这些是把精锐的玄铁军一队给莫名放倒的人物,敢做爆竹的人物啊,这菜名念的……活像是酒楼。
不,伙夫被绑了不成?
做了万千的思想准备,贾代善掀开帘子,定睛看去,就见都围着灶台边上,那小眼巴巴的模样,瞧着约莫还有几分可怜。
都饿了,都饿瘦了。
“你们在干嘛?”贾代善瞧着那专注的模样,连秦楚涵都没发现他们的到来,清清嗓子咳嗽了几声,出声问道。
“爹?!”贾赦一扭头看见贾代善,昂首挺胸,“爹,我想我们需要给你做个生意了!”
“生意?”贾代善语调带着些困惑,上下打量了眼贾赦,“你确定?”
“来,看看,这居家旅行所必须的方便面!”贾赦指指灶台上摆放的四个大碗,而后又指指自己后背,“救命所必须的小工具。”
但凡能够借着此事联想到的后世军、工用具,他都借故“盗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