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爹的死对头粘上了-第49章
愤怒洋葱
1 年前

  “奴家虽出身青楼,自知这辈子没资格跨进世家公子的门槛,各位公子虽捧场,但哪怕如常小公子这般为我一掷千金,也不过当我是个物件儿。”

  “心爱的物件儿。”

  “就如同费小侯爷喜欢他的雪衣娘或是那件鎏金的南笼,没有任何区别。”

  “但妓子也是人。”

  “若定要问句为什么——”她微微福身,“就凭戚小公子方才一声‘柳姑娘’,区区举手之便,奴家愿意代劳。”

  “你方才说,是常浩轩招你唱曲儿?”戚景思思忖道:“可我要找的是常家大公子。”

  “常浩轸?”柳娴儿语气中虽带着些疑问,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讶与好奇,只淡淡道:“不难。”

  “东城门边儿上,有一老妪卖葡萄佳酿的摊档。”戚景思躬身作揖,“柳姑娘若方便,便帮我知会常家大公子一声,明日亥时,我盼与他于那处一叙。”

  “有劳姑娘了。”

  *****

  东城门边早已没有什么卖葡萄佳酿的摊档,连贩酒的老妪都已去世多年;戚景思会这么说,无非是从之前常浩轸和林煜的对谈中,偶然听见些当年晟京双贤的年少趣闻。

  他并无法查实柳娴儿心中所向何人,又或者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这背后牵连甚广,就算柳娴儿真的只是一时热心,他也不该拉了无辜之人下水。

  为了让常浩轩相信赴约,他只能这样隐晦的借用了林煜的名头。

  事实证明,此法的确奏效。

  他早早藏在城门边的乞丐堆里,亥时未至,常家的马车便缓缓驶来;瞧见马车的身影后,他悄悄躲到了远处的树后。

  先一步赶到的是常府的小厮,他们看似清扫街面,实则是遣散了围观的人群和露宿的乞丐,紧接着将东城门边一圈戒严起来。

  常浩轸未寻得故人,在门边默立片刻,等到亥时已过,才缓缓开口——

  “我带来的都是身边亲信,故人若要一叙,大可放心现身。”

  戚景思眼神巡觑一圈,思忖片刻后才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常浩轸将人盯着瞧了半晌才将来人认出,狐疑道:“是你?”

  “那妓子私下来同我说是你寻我,我还以为是光霁使的什么障眼法,倒没成想是真的。”

  戚景思远远欠身,“见过常大公子。”

  两人保持着一个礼貌又略显疏离的距离,遥遥致礼,算是打过了照面。

  “光霁他人呢?”常浩珍盯着满身狼狈的戚景思,眉头蹙得很深,“他那样爱重你,怎肯在这样的时局里放你独自入京?”

  “小叔叔——”戚景思垂眸,稳了稳颤抖的声线,轻声道:“去了。”

  阒夜寂寥,常浩轸背过身去,负手长身而立,良久,才对月长叹一句——

  “这人间,终究是辜负了一袭青衫。”

  身后之人也是长久无言,他慨叹良久后才回神,林煜离开,这世上最难过的人,只怕还要数他身后的少年。

  他回过身来上前两步,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方才客套的距离。

  “世人皆道光霁公子乃文曲星下凡——”他轻拍戚景思颤抖的双肩安慰道:“人间谪仙,只不过重返天庭罢了。”

  “还望戚小公子可以节哀。”

  现在不是戚景思可以沉湎伤痛的时候,他颔首回礼,开门见山道:“莜县秘辛,常大公子可有耳闻?”

  “莜县?”常浩轸既惊且疑。

  常家与戚同甫同为太子效力,最近在莜县有动作他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戚同甫行事又一向缜密细致,他不愿透露,常浩轸便也并不知晓莜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不能。”戚景思欠身致歉,摸出了那封被言斐捏皱的信笺,双手奉上,“这是小叔叔生前留下的,希望常大公子可以代为转交予四殿下。”

  “光霁?”常浩轸接过信笺的手略微颤抖,在认出信封上的字迹确为林煜亲笔后,苦笑连连,“你终于——”

  “还是出手了。”

  “故友二十载啊……光霁……”他低声自语,“位卑未敢忘忧国,是老师当年对你我的谆谆教诲……”

  “不管是我,还是老师,终究……都没有看错你……”

  他回想起去年在临仙楼上与林煜的最后一别,对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今日你是为什么来,我当年便是为什么走。”

  直到今日,他似乎才能稍稍读懂对方话中深意;只是一旦读懂,他便连在戚景思这个晚辈面前端稳长辈的仪态都不能了。

  他眼眶湿润,哭笑不得,一声声叹息似乎只能终付孤月。

  “是这世间不值得你驻足……”

  但高洁的灵魂来过。

  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得如诗一般。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叔叔,呜呜呜,请把泪目打在公屏上!

  不过小叔叔留下的解题之法还没有完全展开,我也还没有说清楚他这一生的选择都是为了什么,总之!展开之时,就是渣爹倒台之日!

  ①化用自三岛由纪夫在《假面自白》中的名句,原文为:她有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的诗一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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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恨由爱生  ...

  戚景思虽不在朝中,  也无法知晓那封非火漆封死的信笺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只是在接下来几天内,  他感受到了什么叫雷厉风行。

  晟京城内一夜之间进入戒备状态,全城宵禁,大量粮食和草药迅速集结,准备押往莜县。

  他甚至还在常浩轸的引荐下,很快就见到了李璠本人,那个林煜传说中的小外甥。

  人言外甥多似舅,  李璠也不过而立之年,生得比林煜略高大些,但都是一样清瘦的身材,只是举手投足间虽客气,  却自然流露出一派皇家的威仪。

  简单的寒暄后他也转达了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舅舅英年早逝的惋惜,  然后大略向戚景思了解了莜县的现状。

  戚景思一一对答,  虽没有敷衍,但也尽量言简意赅——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这一趟前后也耽误有十来天,  他整宿整宿不堪成眠,  不是因为露宿街头或是条件艰苦,  只是每每浅眠,  零星的梦中都是言斐用口型说着——

  “我等你回来”。

  还有那个温柔昳丽,  却咬紧牙关的微笑。

  “此次你与小舅舅皆对社稷有大功,只是碍于大局,  尚不可搬上台面。”李璠客气道:“既然小舅舅视你如己出,你便算是我半个弟弟——”

  他看着狼狈不堪地戚景思,“你可有什么要求吗?”

  “要一匹快马,和出城的文书。”

  这已经是戚景思全部的要求。

  不想言斐瞧见自己的狼狈和伤痕,他最后还是在出城前大概梳洗了一番,  换了身干净衣裳;李璠命人备上良驹,还周全的备下了些干粮和药物。

  戚景思快马出京,一骑绝尘,一个通宵不眠不休,终于在天亮前赶到莜县。

  看守莜县的京兆伊府兵大概已经收到了风声,在戚景思赶到时已尽数撤退,现在戒严莜县的是晟明帝手下亲卫的羽林军;羽林军虽然对要只身闯入疫区的少年百般劝阻,但凭着李璠留下的文书印鉴,戚景思还是顺利通关。

  他马不停蹄直接飞奔到之前葛大嫂小院的门口,手中缰绳一紧,胯//下河曲马便是一声嘶鸣,前腿跪倒,直接把人从马背上掀翻在地。

  戚景思在在沙土地里滚了两圈,粗粝的沙砾划破他的面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一如他已经几天几天不曾合眼的身体也察觉不到丝毫疲惫。

  仿佛是爱人之间一种莫名的心理感应,离着言斐越近,他越是能嗅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言毅听见动静出门,看着戚景思身后两丈倒着一匹枣红色马匹,看见戚景思满脸血渍混合着这一路上的尘土和汗水,几乎差点认不出来。

  戚景思完全不顾身后的马匹和眼前的言毅,从地上翻身而起,趔趔趄趄就要往院里跑。

  “戚景思——”言毅连忙拦在门边,“你……不能进去……”

  因为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言斐没有跟着众人一道被关进县城府衙,而是单独在葛大嫂家的院子被隔离起来,一应起居饮食都由旁人送来,再由言毅接过照料。

  他起先也是不肯让言毅近身的,奈何这言家两兄弟,谁也犟不过谁;他身子一天天不济,便也管不了言毅了。

  戚景思瞧着拦在门边的言毅眼眶泛红,几夜未合眼的眸底像是渗出了血,直接一把推开言斐,冲进了院子。

  言毅也知道,若是戚景思回来,自己必然是拦不住的,他跟在对方身后跑进屋,看着站在门边不敢上前的戚景思,轻声道:“你——”

  “要冷静。”

  戚景思僵在门边,看着言斐本来白皙干净的脸上已经爬上了几块红斑,目色愈沉。

  “他——”他发出第一个音节后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喑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前两天红斑开始爬上爬上脖颈,言斐哥便很少再醒来了……”言及此处,言毅语带呜咽,“直到今天,已经一刻也没有清醒过,连牛筋草熬的水也喂不进去……”

  “我走时,他明明好好儿的。”

  戚景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连言毅都不由诧异,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立刻露出了暴躁的一面。

  “他是你哥!你是怎么照顾他的!”戚景思转身逼视着言毅,几乎咆哮,“他不醒你不会把药灌下去吗!”

  “对……对……”他说着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倏然转身进门,扑向言斐的床边,“我可以给他灌下去的……”

  他跪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扭头冲言毅大声喊道:“药呢!”

  “没有用的!”言毅把头扭向一边,似是不忍再看,声微语颤,“我试过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灌进去……又都吐了出来……”

  戚景思颓然地趴在言斐的胸口,细细地感受着言斐胸口的细微起伏,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若是这一点起伏就此停住,逆风中的火炬熄灭,他的世界也会在顷刻间被燃为灰烬。

  这一刻他如坠冰窟,如芒在背。

  “你们两个……怎么还是……一见面……就吵……”

  房中落针可闻的寂静被一个孱弱的声音打破,戚景思就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好像身在一个不堪一击的幻境,生怕一丝风动,便会美梦易碎。

  “哥……”言毅轻轻地唤了一声,顷刻间泪如雨下。

  言斐眯着眼睛看向言毅,虚弱地笑了笑,“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哭?”

  戚景思缓缓直起身体,怔怔地盯着言斐,像要把人刻成版画,印在眸里。

  言斐也睁开眼睛,看着戚景思,眼波里盛着一汪温柔。

  “言斐,你——”戚景思开口,咬着牙说道:“是怎么答应我的?”

  言斐从棉被里伸出手,动作轻柔,像是要抚平戚景思皱紧的眉心,“我答应等你回来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为什么要吓唬我?”戚景思也伸出手,轻轻拂过言斐颊边的红斑,然后突然起身推开两步,咬牙道:“我恨死你了。”

  “对不起——”言斐望着戚景思颤抖的双肩,眸中的温柔在病气中显得更加脆弱易碎,“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你别生气。”

  言斐的声音那样虚弱,戚景思哪里还有工夫生气。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不甘地沉声道。

  “你走前。”言斐诚实道:“我摸出小叔叔的信前想拭去手心的血迹,却看到了红斑。”

  “那你还让我走!”戚景思怒不可遏。

  “我本还希冀着……”言斐用眼神讨好着戚景思,他那么无辜,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可怜幼犬,“会不会是血迹没有抹干净。”

  “言斐。”戚景思竭力克制眼眶中的泪水,死死地盯着言斐,好像深怕眼前的人下一刻就会消失,“我恨死你了。”

  他又再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言斐的眼神温柔又可怜,环顾了一周这狭小的空间,“可是我……”

  他毕竟还是个病人,不是普通的病,这是瘟疫。

  眼下实在不是一个互诉衷肠,缱绻缠绵的好时机。

  “我没事了。”他安慰道:“要不你还是……”

  走罢。

  “你敢——”戚景思咬牙切齿地将人打断,脖颈上的青筋毕现,“你敢说出那个字试试。”

  言斐让他走过一次,一次就足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他双拳攥紧,满身的怒气无处发泄。

  穿过眼底的泪水,他看向言斐,即使是瘟疫的红斑也无损言斐精致的容颜,几块飞扬的红斑倒像是振翅的蝴蝶,为言斐苍白的小脸镀上一层鲜艳的颜色。

  言斐姿容昳丽,却总是青衫素衣,他的周身甚少出现这样鲜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