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只是普通的人类。即使家室不错, 祖上也没有妖怪血统。
但他看见羽衣狐的时候,却开始胃痛了起来。
那种无所适从,不由自主想要躲避的感觉, 确实和他对那个对他过度关爱的母亲所带来的如出一辙。
手里的三色丸子都不香了(好像没有香过)。
太宰治试探着问:“姐姐你是?”
羽衣狐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五条悟:“你确定?他现在可不记得你, 我打死你他可不会阻拦。”
太宰治:“我原本也阻止不了你吧?”
“还是可以的, 如果你跟我撒撒娇的话,我就放过她了。”
羽衣狐狠狠地皱起眉,抑制不住的杀意。
但这几个月她和五条悟打架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她就没一次赢的。
最终她只是冷笑着说:“你能养好他?”
五条悟:“我把他养得很好。”
“他需要进食的,不仅是咒力, 还有怨念,也就是负面情绪。”
别人已经提炼过的咒力可以类比为电量,负面情绪的积累则提高的是容量。
五条悟只能提供前者,前期还行,一旦太宰治的咒力达到临界值, 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他再喜欢太宰治,也不可能带着对方去作恶。
五条悟立刻清楚了她的意思。
咒灵和咒术师确实有很大的不同,前者杀戮的冲动源自对力量的渴求。
别人的诅咒是最好的养分。
他很不高兴地皱起眉,收紧了抱太宰治的手。
理智上明白让太宰跟羽衣狐走是最好的选择,情感上则是非常不愿意。
好容易才找回来的。
一想到要放手,就有些压抑不住情绪了。
“您接受儿婿上门吗?”
为了让对方答应,五条悟还勉为其难得承认了对方老母亲的身份。
羽衣狐的声音仿佛浸着寒泉:“滚。”
搞养成,想都别想。
拉拉扯扯近一个小时,五条悟最终还是把太宰治交到了羽衣狐的手上。
太宰治表面上依依不舍,心里乐开了花,在他离开之后,吧唧一口亲在羽衣狐的脸上,喊:“姐姐真漂亮!”
去而复返的五条悟:“……”
谁都亲,就TM不亲他。
把从夏油杰那里打劫来的咒灵球塞了一盒进太宰治的兜帽里,某人气呼呼地走了。
羽衣狐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太宰,感到有些好笑。
形容一下太宰治被有钱有权有一群小弟的富婆当儿子溺爱的感觉:爽。
太爽了。
这才是他应该拿的团宠剧本,让五条悟见鬼去吧。
坐在荒骷髅高高的脑壳上,靠着中岛敦牌老虎靠枕,被习习的晚风吹着,长到十岁的太宰治眺望远方下坠的夕阳,心生无限的畅快。
就差一壶酒了。
羽衣狐禁止他饮酒,理由是他未满十二。
她别的时候不太聪明,他一谎报年龄就被看出来了。
“太宰——”镰鼬带来的风里卷着羽衣狐对他的呼唤,太宰治往门口看去。
见到了面带喜色的羽衣狐,一大群邪恶的妖怪和一位弱小的人类少女。
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能够像五条悟那样不把妖怪放在眼里,大部分见到妖怪都只有受迫害的份。
身为咒灵的他对人类无法产生怜悯,但也无法接受去吃人。
生理和心理双重的。
原因可能要到他想起自己怎么死的时候才能知道。
荒骷髅听见羽衣狐的声音非常激动:“少主,是羽衣狐大人在喊你。”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迎接羽衣狐。
荒骷髅是身体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没有脑子,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差点儿把太宰治和中岛敦都从高空甩到地上。
白虎叼着太宰治的领子,拼命在骨头架子上跑,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不停地往下滑。
羽衣狐见状伸出尾巴把他们接下来,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荒骷髅,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荒骷髅:“点心,什么点心?您是说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小巫女吗?”
其他人:“……”
算了,没救了,随他去吧。
日暮戈薇被妖怪们五花大绑地押着,本来心里充满了惶恐不安,在看见了从白色的大尾巴里挣扎出来的小少年和老虎之后,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觉得很可爱。
太宰治两手勾住羽衣狐的大尾巴,下巴无意识地蹭着毛绒绒,好奇地问:“您抓这个姐姐干什么?我不吃人类的哦。”
哇,不吃人,好生的清纯不做作。
羽衣狐:“你要不勉强一下,她的灵力很强。”
日暮戈薇干笑两声:“这种事情还是不勉强的吧。”
太宰治用力点头:“勉强不了,活的一口吃不下,死了的看见会吐。”
戈薇:“……”
MD看错你了,妖怪窝里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就可惜了。”羽衣狐对此倒没有很意外,捏着日暮戈薇的下巴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穿过了对方腹部掏出了一颗珠子。
日暮戈薇当场疼晕过去。
羽衣狐看看太宰治可可爱爱的脸蛋,还是用手帕擦了擦珠子再递给他:“吃了它。”
太宰治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就有点挪不开目光,直觉告诉他,他吃了这玩意儿要不了多久就能长成完全体,恢复全部记忆。
甚至会比最强的时候还要强很多。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这是?”
“四魂之玉,传说中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宝物。实际上只是巫女,妖怪的灵魂力量和无数怨念凝聚成的妖物。”
羽衣狐的笑容很是讥诮:“事实上世代保存它的巫女只会获得不幸。”
太宰治听懂了:“浓缩果汁糖?”
她:“……可以这么理解。”
呵。
一看就是跟五条悟学坏了。
没有再多犹豫,太宰治嗷呜一口把四魂之玉吃掉了。
“这比果汁糖得劲儿。”
在好心地治疗了日暮戈薇的伤口之后,太宰治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羽衣狐把他放在窗外有樱花的房子里,希望他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盛放的樱花。
最强的咒术师一生都会很忙。
弱小的家伙总是会遇上无法解决的困难,然后大声呼救。
聆听到呼救且尚有余暇的五条悟不吝啬于花费力量和时间去救人,连或真诚或假意的感谢都无暇去听。
因为他要把闲暇的时光花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譬如他最近喜欢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樱花。
太宰睡觉的窗外也有这样一株高大的樱花。
但在妖力的维持下,那棵樱花树四季盛放,美不胜收,他院子里的这棵花已经落了大半了,浅薄的粉色已经无法遮掩凌乱交叉的枝干。
如果到花全部落下的时候,太宰还没有醒,他就去叫醒对方。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想要直接把樱花树花瓣全摇下来。
要忍耐。
他告诉自己。
太宰现在很安全,而且很快就会长大,会恢复记忆,会想起他。
也可能会不再像之前那样依赖他,率直地表达喜欢。
把花一次性摇下来还能方便打扫。
从来不打扫花园的五条悟又想。
有大胆包天的家伙在此时潜入了最强的宅邸,翻过高高的墙,跳到樱花树的枝干上,再落到地上的时候,蓬松的头发上落了好些花瓣。
潜入者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轻巧又不失敏捷地跑到窗前,笔直细长的腿挤开窗台上的盆栽,跪坐着轻轻敲响了窗户。
五条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男朋友悄悄来访,为了避免被家长当场抓获而不得不小心又小心的女子高中生。
尽管这个联想很搞笑,但他还是不由生出一股紧张刺激的感觉,动作非常轻地打开窗户,不幸撞掉一盆花发出声响时还慌张了一下。
他本打算按照套路说一句“今天我家里没人”,高兴又羞涩的表情都做好了,却被对方一句话给搞得失去笑容。
从羽衣狐那里偷跑出来的太宰治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觉得我的性取向是可爱的小姐,为什么你却是个男的?”
在突然死掉的气氛中,五条悟坚强地呼吸,作出了自信的回答。
第一卷 第56章
五条悟抓着太宰治的手就给他从窗台拉了进去。
一边把人牢牢地按在怀里, 一边诚实地说:“其实你还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
太宰治有点不可置信:“根据外界传说,都快到我俩结婚一周年纪念了。”
他说完之后又“啧啧”两声:“结果你居然连亲都没有亲到。”
五条悟:“……是你的问题。”
“因为我喜欢你?”太宰治歪了歪头,倒是能够猜到一些未来的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给他放到沙发上, 虚心求教:“展开说说。”
“很难想象我会活到二十二岁啊。”太宰治若无其事地说出可怕的话来, “虽然目前你看到的我还在考虑该怎么活下去,但我清楚地知道,绝望总是会来的。”
这个时候的他刚刚有了和森鸥外叫板的资本, 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可以带着重视的人一同活下去。
所以在尝试着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乐观起来, 积累的情绪依然在填充黑夜, 对未来只感到无望茫然和害怕。
这已经从习惯变成本能了。
“他的性格是不是很恶劣?如果既没有死去,也没有做出改变的话, 我估计会开始思考毁掉些什么了。”
然后怕会伤害到重要的人, 便极力地忍耐和克制,才不会变成癫狂的魔鬼。
然后一点点地把痛苦和绝望积累起来。
哪里有精力去好好地喜欢一个人呢?
“我觉得很可爱啊。”五条悟给出了真心的答案,“性格跟我很合得来。”
抑郁起来的情绪在诡异地停顿之后四散而去, 太宰治热情地摸着五条悟的手:“我觉得我们两个联手, 可以每天都玩不重样的。”
五条悟握住他的手, 也很热情地回应:“对对。”
太宰治激动了起来:“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玩的事情?”
“你有想法来高专读书吗?”
“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害人,而是想害我。”
太宰治甩开他的手, 说着就要离开。
五条悟不值得。
就知道骗他上学。
“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而已。”五条悟动作迅速地黏上他,低声撒娇, “我总不能放着学生不管,当然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呆着。”
“我还有敦。”
能玩的地方有很多,就不想去学校。
“那我再请个假。”
“总不能放着学生不管?”太宰治挑眉用他的话问他。
五条悟没有心理负担地说:“惠他们都已经是成熟的大孩子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而从他的气息来看,他很快就会恢复到十八岁的状态。
太宰治是在十八岁死的。
门外传来一阵浓烈的妖气, 铁质的大门被敲得哐哐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产生了不合理的心虚。
太宰治:“有什么地方可去的吗?”
小时候的他还好,现在的他实在有点受不了羽衣狐的过度关心。
害怕。
五条悟给出了建议:“去你家。”
太宰·穷得只剩下美色·治惊了一下:“真令人惊讶,我居然还有家。”
“你后来还成为了心理医生不是么?”
“这我也很惊讶,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森先生那种衣冠禽兽。”
“大家都夸你善良。”
“我差点就相信了。”
两个人收拾收拾,悄悄地跑了。
而被遗忘的敦敦就站在羽衣狐的旁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太宰治诚邀五条悟晚上和他一起睡,不料遭到拒绝。
五条悟非常难过但又意志坚定地说:“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啊!我要在我变成禽兽之前控制住自己。”
太宰倚靠在门框上,闻言挑起眉:“突然想把你这段话录下来发给森先生。”
黑手党里的人普遍早熟,十七岁没什么不能干的,中原中也这个时候已经会喝酒抽烟,他这个时候也交过好些女朋友。
没想到五条悟看着是个没有下限的,居然还知道不能对未成年下手。
五条悟想起某黑手党首领那糟糕的爱好,警觉地问:“他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
“除了压榨我的劳动力,给我造成精神伤害之外,你担心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这个世界的他和森鸥外的关系格外的差。
作为首领的某人给他的任务是一个挨着一个,甚至很多时候同时委派好几个。
他007起来比五条悟还忙。
“需要我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吗?”
“这倒不用,我给他添的堵也不少了。”善良的太宰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改天找个理由给他的大厦砸了吧。”
五条悟会意地点头:“你实在是太善良了。”
愉快地交谈了两句之后,太宰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睡觉。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子,像是陈旧的灰烬和尘埃,每桩每件都如他预料那般压抑和无可欢喜。
记忆和现实交叠冲突,对他来说,确实应该通过睡觉来缓和。
但又想要看着五条悟,做些什么都好,只要看着对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