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谢意才反应过来,靳怀谙先一步挂断了电话,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十点多的医院走廊只有护士查房和病人痛苦的□□声,谢意独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眉头紧蹙着。
靳怀谙怎么突然答应自己离婚了?是谢世和他说了什么还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在他身上耗着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应该高兴才对。
谢意抹了一把脸,赶走满身疲倦,医院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也轮不到他值班,但他却没有心情回家睡觉,决定去值班休息室凑合一晚。
但当他看到下床睡着的人是郑斌的时候,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就是走回家,也不愿意和这个人共处一室。
谢意打了车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正要摸出钥匙开门,身后的消防通道突然想起了人声。
“小意,怎么没接我电话?”
谢意先是吓了一跳,听出是萧安的声音才渐渐平复心情,这个萧安也从消防通道走到了他视野范围。
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他是看到了萧安的未接电话,但他当时这个一头官司,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就没有打回去。
“安哥,不好意思,我太累了,没有注意到,你怎么来了?等我多久了?”
楼道的光线并不是很亮,所以谢意并不能看清萧安的表情,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气。
“这样啊,也没等多久,从你这走后我还是怕你们兄弟俩因为我吵架,就想着回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不在家,给你打电话又没接,就有点担心你,去医院找过你,碰到你同事呲了我一嘴,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从他下午去医院到现在怎么也有八九个小时了,谢意此刻庆幸自己没有留在医院过夜。
“那你怎么不回酒店等我?要是我今晚不回来了这么办?”
萧安不在意道:“那我就继续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以前萧安说这样的话,谢意听了肯定会被感动到恨不得整个人整颗心都奉献给萧安,这一刻谢意听到他说的话,心中只是d_àng了一下,没有起多少波澜。
估摸着是年岁渐长,已经听惯了那些情话吧,谢意此刻的心弦只是d_àng了一下,并没有起多少波澜。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萧安有些意外,他以为谢意会和以前一样扑过来紧紧拥抱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但谢意没有,他只是微微一笑,“多大了还这么任x_ing,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回去等我给你打电话。”
“唉,我那不是关心你吗,下午小世那副模样,让我怎么放心。”
谢意愣了愣,太yá-ngx_u_e又突突的跳了起来,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假装转身开门。
“我们进去说话吧,下午吃了东西吗?家里还有点速冻饺子,我给你煮碗饺子吧?”
也不知道萧安有没有察觉出他的刻意,萧安语气轻快:“还是我来吧,你昨天也尝到了,我的厨艺进步了不少。”
谢意没有和他推脱,正好他也不想动:“好,随便做两个菜吧。”
因为在这里留宿两晚的原因,萧安对这个七十多平的房子有了一定的了解,一进屋,萧安就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了上午买的菜,又将想要帮忙的谢意赶去洗澡。
踏出厨房的时候,谢意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看着萧安忙碌的身影,他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也是在厨房,但布局不同,面积也比这个大。
印象里,也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挽起袖子在厨房忙碌。
20、死是我的魂
吃完饭已经是深夜了,萧安自然又被留了下来,还是睡在次卧,谢意不提,萧安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谢意已经躺下了,房门却被敲响了,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敲门的人是谁,谢意深思了一会才过去开门。
在开门的那瞬,谢意很难得有些紧张,他还没想好要是萧安提出那件事,他该怎样回答。
他很清楚不管是心底还是身体,他现在都有点抗拒和萧安过度亲密。
还没有结婚,就让萧安在家里留宿,与他重燃旧情,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他不是想要为靳怀谙守节,而是打心底有点抗拒,那会让他觉得对不起萧安。
谢意只将门开了一半,仿佛是在防备什么,萧安看破却并没有说破,将手中的玻璃杯递了过去,“喝杯热牛n_ai再睡吧,明早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谢意的假期已经结束了,虽然是私立医院,每天的病人也不少,所以他也不能请太久的假。
谢意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心中才舒了一口气,伸手接过牛n_ai一口饮尽,“谢谢,你还不打算睡吗?”
刚刚在饭桌上,萧安有提到过他明天要去新公司报道了,也需要早起。
“洗了杯子就睡,你先睡吧,明早我做好早餐再叫你,吃完咱俩一起出门。”
这是谢意曾经幻想过的生活,和喜欢的人共居一室,早上吃上爱人做的早餐,然后在一同出门上班,下午又在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吃了晚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谢意心中一暖,他没想到萧安还记得他说的这些规划。
最近谢意也有了其他的想法,虽然当初他是通过自己硬核的专业能力进入这家医院实习的,但这家医院是靳怀谙推荐他来的。
这几年他也因着靳怀谙的关系得到了不少优待,不然他哪会有现在这样高的工资,比同期实习的医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若不是这样郑斌也不会那样讨厌自己。
所以,他现在有了离职的打算,去其他医院任职,从他毕业开始就有不少医院想要挖他,一直没有断过,前两天他也对比了一下,有了心仪的医院和岗位,正准备找个机会联系对方医院呢。
和萧安互道晚安后,谢意再次回到床上躺下,总算有时间想靳怀谙今晚说的那番话了。
他是答应离婚了?可是他怎么就突然愿意离婚了吗?
前天他的态度不是还那样坚决吗?还是说谢世对他说了什么?
他一直知道谢世和靳怀谙联系挺频繁的,如果真是这样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但是他还是很好奇,谢世到底说了什么让靳怀谙改变了注意。
毕竟他说了那么多,甚至都上手了,靳怀谙都没有改变主意。
这个时候的谢意怎么也不会想到,让靳怀谙改变主意的,不是谢世说了什么,而是靳怀谙忆过曾今暗恋时的美好之后,决定放他自由。
“这么晚沈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已经一点多了,萧安有些意外那边的人会联系自己。
沈助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愿和萧安说:“顾总让我问问萧先生那边有什么进展了。”
萧安脸上的神色逐渐淡了下去,语气也没有刚刚热切了,“麻烦沈助回顾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嗯,还请萧先生加快行动吧,顾总的耐心不多,要是期限到了顾总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会有其他人替你完成任务,到时候萧先生别说顾总言而无信。”
“我明白了,我会抓紧时间的,我能感觉到他还喜欢我,说服他是迟早的事。”
“但愿如此。”沈助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萧安冷哼一声,攥紧了拳头,若不是背靠顾钧天,一个小小的助理,哪来的神气和他这样说话,狗仗人势!
医院和萧安的新公司并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
去医院的路上,谢意给靳怀谙发去了一条信息,“中午十二点半,医院门口咖啡店见。”
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不出半分钟靳怀谙就回了消息,尽管也只有短短一个字,但看得出对方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
谢意看着靳怀谙回复的那个“好”字,沉思了好一会,一直到公j_iao车报站,才回过神,靳怀谙真的在疏远他了。
周一的上午并没有太多的病人,一个上午谢意几乎都在走神发呆,还是护士提醒,谢意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谢意想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
还没走近咖啡店,谢意就看到了不知到了多久的靳怀谙坐在窗边角落,靳怀谙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靳怀谙的视线一直追随在谢意身上,在谢意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垂下了眼睑,偌大的巨石压在了心房上。
他今天又要让谢意失望了。
他总是不希望谢意厌恶自己,却从一开始就没有让对他对自己产生过一丝好感,今天之后,谢意应该会更恨自己吧?
如果没有看到那份调查报告,他今天是真的打算和谢意做一个了结的。
靳怀谙掐着时间,早早就为谢意点好了咖啡,双份n_ai双份糖的咖啡,这是谢意的口味,他向来偏爱甜食,不爱太苦太涩的东西。
谢意还未坐下,就已经将离婚协议书放到了靳怀谙的面前,然后才坐下,轻声说道:“我不需要任何补偿,我欠你的债务我已经写进协议里了,我会偿还你的。”
这算是这么久以来,谢意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语气与靳怀谙说话了吧。
对谢意走近第一件事就是将离婚协议书放到面前,靳怀谙愣了一下神,一眼不眨地盯着协议书封面上的那几个打字,沉默了好久。
靳怀谙不说话,谢意也不催促,他想这件事靳怀谙应该有自己的考量,给他一点时间也无妨。
“阿意,我想了想,我还是不想和你离婚。”
“砰!”
话落的瞬间,谢意的拳头也落在了小桌上,声音很大,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靳!怀!谙!你什么意思!”
谢意是真的动了怒,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眼里迸s_h_è着极端的恨意。
靳怀谙始终低着头,完美的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仿佛不知道面前的人对自己动了杀心。
“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不想离婚了,我不想放你自由,就算是死,你也要是我靳怀谙的魂。”
21、作什么妖
谢意摔杯而走,只留下了六个字:“你怎么不去死!”
有碎瓷片划过他的脸颊,伸手一触,果然摸到了温热,伤口不深,只是微微的刺疼。
小指触及到了额间的纱布,他的手停在了那里,视线所及的协议书更加讽刺了。
谢意至始至终都没有关心过自己,是额间的伤处不明显吗?明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有注意到啊,为什么他一见到自己,还是先给了协议书,一句假意的关心都没有……
叠好协议书放进胸口附近的口袋里,靳怀谙叫来了服务生结账,也赔偿了被谢意摔碎的咖啡杯。
回到车上,靳怀谙才注意到袖口和裤腿上沾了不少咖啡渍。
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好难过啊……
为什么真心换不到真心呢?
他是这样,就连谢意也是这样……
谢意到底知不知道萧安早就不是他年少喜欢的那个少年了啊。
“靳总!你的脸又怎么了?”
早上靳怀谙刚到公司,就说有事离开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小谭抱着一堆紧急文件跟着进了办公室,一走进,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新伤口。
靳怀谙闭眼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没什么,汇报今天的工作内容和行程吧。”
小谭见他不想说,也不好多问,只好先汇报工作,内容不多,但也不轻松,晚上还有一个应酬。
“好了,我知道了,你放下东西出去吧。”
“好的,靳总。”
小谭磨磨蹭蹭走到门口,面色为难,咬了咬牙,还会回身关心了一句:“靳总,你也多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吧,谢先生总这样你也吃不消啊。”
靳怀谙为数不多的几次受伤都与谢意有关,加上靳怀谙闭口不谈的态度,真不难猜出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谭好意关心,靳怀谙不好驳了面子,但也实在提不起兴趣来,所以只是睁开眼,扯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谢谢,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谭特助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就一脸愁容,立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胆子大一点的凑了过去,想要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谭谭姐,靳总今天还是不高兴吗?他们夫夫俩还没和好么?”
小谭正为靳怀谙感到不平呢,这个时候还有人来烦自己,小谭立刻严肃起来。
“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打听上司的私生活可是职场大忌,不想丢了饭碗,就回去好好工作。”
小谭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极少这样严词厉色训人,来打听消息的人,立刻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靳怀谙和谢先生可能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来人讪讪离开,转眼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龚琳:靳夫人,靳总与谢先生最近似乎闹了矛盾,前几天谢先生来公司离开后,靳总头上就多了一道伤。
她来公司有一段时间了,工作能力尚可,就是心思不纯,一直得不到靳怀谙重用,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公司的人都知道靳总很爱他的先生,也知道靳总的母亲并不认可这个男媳妇,可以说是十分瞧不上他。
下午快要到下班的时间,靳怀谙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妈。”
“今晚回家里吃饭。”
当初龚琳不赞同他和谢意结婚,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扭过他,让他和谢意结了婚,但龚琳对谢意的态度却没有改变。
婚后他带着谢意回去过几次,每次龚琳都没有给谢意好脸色,说话也很不客气,对他呼来喝去的,那之后,为了不让谢意感到不自在,除非必要,靳怀谙没有再带谢意回家里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