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骨头[民国]+番外-第12章
晓起
1 年前

  说完他把门甩的光啷一声,贺天干被他吵得心烦,翻了个身跟他对峙:“那方敬山快成了你爹了,一呆就那么久,我可听说他喜欢男人。”

  祝言仁把他那招牌眼珠子一翻,回身“咣”的一脚踢在了门上:“把嘴放干净点,再满嘴放屁,把你拖进林子里喂狗去!”他把脚底从门板上来回蹭了两下,转身要走,听见贺天干突然问:“前几天你说的,那个张公子的舞会还去不去。”

  “去,当然去。你就在这等我,我晚上来接你。”祝言仁的声音越来越远,听起来有一点小孩子特有的轻快。

  而易家歌在这个关头,带着他第一只货船,浩浩d_àngd_àng出海去了。在船上辗转了三个月,收获了一船的印度廉价药品,重新踏上了上海这一块土地。

  祝言仁摇摇晃晃的坐在人力车上直奔方公馆而去。昨夜喝了太多酒了,达lun是个很有见识和本事的英国医生,姐姐的病眼见着好转,他兴奋之下拉着人家就去喝酒,而达lun此人是个能喝的,二话不说就跟他喝。三个人一起喝了个七荤八素。此时便遭了报应了。一阵心慌往头上使劲得顶,顶得他非得吐出一口隔夜酒来才能好受点。

  他穿的体面,长袍马褂,云锦滚边。仔细看的话,还是被易家歌讽刺为“好衣裳”的那一套,快被他穿烂了。其实是以前家里给他置办的“好衣裳”,他捂着嘴看了看,四周都是车子,车里都有眼睛,权衡利弊,他只好极力憋气,把一张脸憋的红红白白。

  他盘算自己是有毅力忍到方公馆的,然而,天不如人愿,突然“吱”的一声,那车夫猛地一顿,差点把祝言仁甩下去。他那胃跟着车一起用力一晃,忽的呕出一口,全吐在了袖子上,袖子是黑的,沾了东西更黑了一层,仔细一看,上边是酒,下边全是血。

  车夫吓得两条腿都站不直了,以为自己招惹了什么大人物。祝言仁已经被他遗忘至九霄云外。只斜着车直愣愣的盯着那辆极黑的车子看。直到小梁下了车开了后边车门,小梁者,是一位大圆脸小圆眼的青年人,只见他把后车门开,下来一个西装打扮的公子哥,易家歌。

  易家歌朝车夫摆了摆手,车夫如获大赦,拉着车子要继续跑。他用表情表现了烂泥扶不上墙的情绪,从他车上猛地踢了一脚:“把车上的人放下!”

  车夫立即点头哈腰,把祝言仁往下边卸,一回头他被吓了第二跳。刚才一口血还只是喷在了袖子上,又被那人一踹,血噗地喷出去。余下的便从嘴角缓缓的往下淌,到了下巴上打着转往下滴,他整个身子瘫在车背上,横眉冷对,咬牙切齿:“我怎么碰见你就倒霉。”他说完又是一口血往下涌。

  车夫吓傻了,放了车子就要往下搬他。祝言仁用一只袖子抹了把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票子,要给车夫,算是跑腿钱。

  那车夫刚想收,看见上边沾了几滴血,连忙摆摆手,嘴上尴尬的笑着,让他赶紧走。

  祝言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把票子往地上一惯:“妈的!我没病!”

  前头那青年把车夫招呼到一边,j_iao谈了几句,便见车夫感恩戴德连忙拉着车子跑了。祝言仁则被拉扯到一家开到外面的馄饨铺前面去了。

  “我听纪云说你要了个职位。”那人先说话:“我以为你回去讨个文职。怎么当了个副官?”他显得有点局促,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告诉你。”祝言仁嘴角还粘着血,一说话一股子血气就往上涌。他从嘴角抹了一把,垂眼看那一滩血。

  易家歌皱了眉毛,回身走了,不一会,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碗水。一来一去的功夫,他身上局促的感觉不见了:“漱漱嘴,一会上我的车走。”

  祝言仁去接,碗是冰凉的碗,他没料到,手一抖,他做好了被撒一身的准备,却没发现易家歌的手已经抵了上来,讲他的手合在掌心,碗在他们的手里抖了两下,平平稳稳的站立起来。他的手也是凉,但合上以后手背是温热的。

  祝言仁就着他的手,从嘴里灌下一大口,仰着脖子“呵呵”地一顿响,“啪”的一口吐进了碗里,他故意恶心他,许多口水不着痕迹的落在了他的指头上。

  一只手指按上了他的嘴角,楷下一点血来,那触感熟悉的他一愣:“不怕我把病过给你?”

  “什么病?”他的表情很严肃又很认真,让祝言仁有些心烦,把手抽出来,他抬脚就往路上走:“走吧,不是要送我吗?”

  易家歌是过了一会才上车的,应该是把碗还了回去。祝言仁从车窗往外看时,发现他是跛着脚的样子,每一步都要往左边使劲一歪,却也不见他柱拐杖。

  “腿怎么了?”祝言仁等他坐稳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帕,从袖子上磨蹭几下见擦不下什么酒和血便握在了手里。

  “被人刺了一刀,离膝盖骨只差了半寸。”他仿佛是很疲惫地倚在后座上:“不是大伤,应该不会落残。但是伤到筋骨了,总是好不利索。”

  “先生,咱们往哪开?”司机突然开口问。

  易家歌便扭头看祝言仁:“去哪?”

  “方公馆。”车“腾腾腾”地摇了起来,这把刚才那股难受劲压了下去,他是很喜欢坐车的,很舒适,也很威风。

  他舒服了,就很想找点易家歌的事,没话找话似的,祝言仁忽然问:“谁刺得你?”

  “人没有抓到”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说些与他无关的事情:“两个月了,早就跑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两个月前易家歌因为与r.ì本人走得紧,所以浩浩d_àngd_àng的发了家。那时候刺杀他的是一些爱国志士。祝言仁很舒适的眯着眼睛:“r.ì本人的狗不好当?”

  “安吉!”易家歌突然咬牙切齿,用那只好脚往祝言仁前侧的空椅背上踹的“光啷”一声响。

  祝言仁一愣,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远得好像一场梦。祝言仁愣完神,看见前边有一只不完整的鞋印,是只大脚丫子。

  他突然扭了身子,合身扑上了易家歌,一只拳头愣呼呼地招呼在易家歌头脸上。易家歌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完全没有招架的被他按住揍了一圈,忍着脑子里嗡嗡的响,他使劲得嚎:“你个兔崽子!”

  小梁“吱—”的一脚踩了刹车,却听见后座声嘶力竭地吼:“开!我他妈治个小崽子还用别人帮忙?”他说着一头磕上了祝言仁的头。

  祝言仁被他一磕,又呕一口血,他紧紧抿嘴,两只手死死压在易家歌胳膊上,他用腿使劲往他的伤腿上一顶,听见易家歌在他耳朵旁边闷哼一声。他应该是疼极了,却不知道是那里来的邪劲儿,竟然把右臂从他手下猛地抽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全是r_ou_跟r_ou_击在一起的响声。祝言仁的衣料薄,那一巴掌几乎就是贴在了他的r_ou_上。

  像是太yá-ng突破了海平线,突然跳了出来,也像是指肚上的一根刺,突兀的罢了出来,滚出一连串的雪珠。

  祝言仁的脸几乎是一瞬间,红的快要滴血,易家歌知道这是他的毛病,脸皮是生理x_ing的薄,一害羞,脸色就要绯红绯红的。但此时,距离如此进他还是被吓到了,或是因为他脸皮薄,也或是他也没预料到那一声会这么响,响得几乎惊世骇俗。

  “你大爷的”祝言仁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易家歌继续把巴掌扇在他屁股上。两人互相对峙似的一边骂一边互相侮辱式的掐架。唾沫星子在两人方寸之间翩翩起舞,竟也没觉得恶心。

  车顿了几秒以后继续动了起来,小梁在圆脸上搓了搓。很是摸不着头脑,两人摆得确实是打架的铺儿,打起来却全无打架的气氛。几乎要抱到一块去了,他自认为是c-h-ā不上手的,于是融洽在他们“吭吭”的气氛里,“哼哼”地猛踩油门。几乎把车子开得飞了出去。

19、试探

  一辆车“吱”的一声长鸣,停在了方公馆前。却不见有人下车,门口的哨兵谨慎的端起枪,稳步朝车的这边走过来。

  透过车窗,他看见两个人姿势怪异的叠在后座,司机正扭着身子劝。见有人过来,他连忙扭回来抽出一张拜贴送了过去。那人展开看了看,回身禀告去了。

  不一会大门便向两边打开,门口一人朝他们招招手,车在院子里一停稳了,祝言仁立即从他身上翻下来,又呕了一口,这回却没呕出什么血来,估计已经呕干了。

  他跳下车,刚要往里走,看见易家歌也下来了,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也要来找旅座?”

  “生意上的事情。”他整张右脸都发着烫,从嘴角增了一下,他指指挥挥的让小梁往车下搬东西。

  祝言仁刚才没注意,原来那些东西全部都堆在副驾上,他以为是什么金石玉器,便站在旁边观看良久,末了发现全是些不lun不类的小玩意。最后竟然还有两包点心。

  这时候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十分紧俏的少年,他先是看见祝言仁,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小祝,你回来啦!”

  祝言仁与他j_iao身而过,很快乐的打了声招呼,那人就在祝言仁肩上拂了一把,把易家歌看得心里一酸,祝言仁却没说什么,直直往里面走。

  那人则跑跑颠颠的要帮小梁拿东西。他两个年纪相仿,几句话就能说到一块。搬了没几样,再看他们好像就已经很是熟络了。

  方敬山穿着一件丝绸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见祝言仁回来了,凝神一看,身上脏乱不看,以为他是跑哪里玩去了,于是一挥手:“赶紧去浴室洗一洗,怎么野成这个样子!”

  祝言仁巴不得赶紧把衣服换了,于是轻快的拿了件新衣裳,跑到浴室洗漱去了。

  外面易家歌随后也到,先是很恭敬的向方敬山敬了个军礼,随后板正的坐在了方敬山对面,憨厚地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敬公最近是要平步青云了!”

  “贤弟也更是意气风发了,风流倜傥,现在可都说,你要是出身再好一些,那可就是能跟四公子齐名啦!”

  “唉,这都是市面上的疯话,我一个下三流的投机商人,哪能跟那些文人大家比呢?”他说完两人腰背挺直地相视“哈哈”两笑。

  易家歌又说:“舒心了两个月敬公可真是越发丰神俊朗了!不说别的,就这模样也比先前在山东要好的多。”

  “那不一样哪!战场上那是真的玩命的,子弹擦着你的头皮飞,谁还管过得好不好?”他说得抑扬顿挫起来,简直使人潸然泪下。

  “是是是”易家歌屏息凝神。

  他接着还说:“炸弹爆开那气浪跟铁拳头似的,一掀就能让人翻好几个跟头。”

  “对对对”易家歌痛心疾首。

  方敬山感情宣告枯竭,再说下去怕没了味道,便问:“你这脸是怎么了?”

  “实不相瞒,这正是被祝言仁打的。”他说着喝了一口水:“说来也巧,刚才在路上,我的车突然有些故障,竟直接撞上了拉他的人力车。还把他撞的吐了血。”

  “哎呦呦”他被易家歌的感情感染,似乎也觉得很严重,他不自觉地往前倾身子:“就碰了一下,也没事吧。”

  “这不好说呐”他说着叹了一口气:“怕是很严重。”他说完祝言仁正好从浴室跑出来,朝着方敬山一哈腰行了礼。又朝着易家歌白了一眼。“嘚嘚嘚”得往地下室跑了。

  回了屋子,祝言仁便打开了桌上一个唱片机,“咿咿呀呀”的歌声从里面飘出来,缠着他的身子,唱进了他身子里去。他舒服的叹了口气,想睡一会,却又辗转反侧,干脆不跟方敬山说了,跟小赵说一声也一样。

  刚想坐起来,就听见门响了一声,他抬头去看,就见易家歌从那门口探出脑袋。见他躺在床上,便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他二话不说揉上了他的胸口:“还难受吗?”

  祝言仁把他的手一掰,甩到了一边去:“你一碰我,我就难受。”

  “我是关心你!小崽子。”易家歌接着把手缠上来,要搂他,祝言仁知道是挣不开了,张嘴作势要咬他。

  易家歌赶紧收了手“唉?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跟你讲个屁道理!我说你什么时候滚蛋?你不走,我走了。”祝言仁从床上跳起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这间副官室放了两张铁床,正中是一个实木大柜子,他找了位置要溜。

  “那张床谁住啊?”易家歌从他床上坐下,拉过他来,夹在两腿中间。指着另一只问他。

  “小赵,就刚才搬东西那个。”他说着往外走,易家歌把手扣在他腰上,就是不撒手。

  “你没完了!”祝言仁压着声音要挣,接着他发现了另一件事:“你怎么这么黑了?”

  “我运来了一批印度药,”他小声的说,一边耍赖似的从他身上摸索。

  祝言仁用手肘猛地一击他的脖子,然后伸出手往床头柜一拉,露出柜肚子里的一把枪:“你再乱摸我…唉?印度药品,你又要发财了?”

  易家歌捂着脖子,拧着眉头注视了他一会,用手一拨他往外伸着的手:“小孩子,别乱摸枪。”

  祝言仁伸手拿过来,一枪托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妈的,谁小孩子!”

  “下手这么狠!”易家歌护着头让他砸了两下,没头没脑的,他伸出脖子,突然问他“你怎么让刚才那人摸你?”

  “摸我?”祝言仁一愣,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随即又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谁摸我了?”

  “就那个小赵!提东西那个。”易家歌两只手攥着祝言仁的腕子,预防他再突然打人:“刚才我看他从你旁边走的时候,就是摸了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