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38章
喜悦打山水
1 年前

  “今天问起了,冬荣才告诉我。”公主的声音有些低落,“怎么了?你们两个是吵架了吗?”

  “没有……”那其实算不上是吵架吧,不过正常而必然的流程罢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象着与公主接电话的时候,谢冬荣就在她的身边,我是否有那个机会听到他的声音呢?正如他先前所言,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我。

  “树树真是的,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公主叹了口气,“真让人伤心呢,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亲人一样的关系了。”

  被公主这么说,我忽然感到无地自容,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跟她知会一声呢?但是一想到自己对她的儿子做出的那些事,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难以开口。

  “冬荣最近很忙,这回家来也不怎么说话呢,先前看他买了套房子,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却怎么也不肯过去了,据说装修得很好看呢,我本来十分好奇,想要他带我去看看,但是他不愿意……那孩子,真是越长大越看不懂了。”这种家常的话语令我感到轻松,然而说出的内容却又令我不由自主地心中发起了慌。

  公主所说的,是谢冬荣的那套小洋房吗?

  “树树去看过吗?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冬荣应该招呼你去过吧,我还在想,他会不会在那里养了一个情人什么的,哈哈,不过孩子是私事,身为长辈的也不应该多余过问呢。”

  将通讯设备换到另一只耳朵,我张张嘴,半天才说:“哦,是,那儿……我去过,两次。”

  何止两次。

  “是吗?怎么样呀?”

  我开始为公主描述起来,像是沉入了一个虚幻的梦,我才发现原来那里的一切与我而言都是那样的清晰。

  公主也真是的,身为母亲,却还要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套出儿子生活的地方,也对,她的x_ing格,大概也经常为不知该怎么管教谢冬荣而头疼吧。

  “是吗?以冬荣的x_ing格,真的很难想象他会自己布置那样的居所呢……肯定是有人和他一起吧,他是谈恋爱了吗?”

  跟做母亲的人聊天,话题果然还是绕不开孩子啊,不过确实,我跟公主最契合的话题,恐怕就只是谢冬荣这个人吧,不过这个问题又叫我怎么回答呢?

  不,他是一个人。

  他没有谈恋爱。

  他只是一个人布置了那一切而已。

  “可能冬荣也想有一个家了吧……”挂断电话,公主的声音却仿佛仍旧在耳侧,我凝视着地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工作吧,或许多工作就好了。

  像是在逃避自己的家,我开始反而更愿意在机甲制造中心呆着,有的时候我会想,以往的我有那么害怕寂寞吗?哪怕是在安景桐还没到我家的时候。

  人果然还是群居动物啊,有人说有家人的地方才可以被称为是家,其实我一直认为这样的说法是错误的——只要心灵有归处,任何地方都可以被称为“家”,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原本以为我的目标很明确,回到南城,离开那令我感到繁杂的一切,我就不会再被那些情绪所左右了,回到那个小屋,那个靠我自己努力挣钱争取来的地方,我就不会感到漂泊了,我本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此刻,心中那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却远比在都城的时候更甚,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在南城呆得还不够久,还没能建立起自己在这里独有的圈子,还没能适应这里的一切吗?

  偶尔,我会在工作的地方听见这些时间来都城那边的变化。

  舆论的确开始渐渐变化了,开始有人质疑安鹤轩的上位,皇后的背后掌权也逐渐令大家感到不满,有人问起了大皇子的动向,甚至有人开始复盘当年在地球上的阿穆特人所承受的灾难。

  军队有一次行动了吗?人类是不是又成为了外星的入侵者?

  但是现在皇室的那些情况,又怎么能让军队安心效忠?

  大皇子是不是被害死了?说实话,从小培养的观念,大家或许都认为大皇子才应该继任为王。

  为什么会有这些质疑呢?可能是因为如今王的治理是让民众真真切切感到不安了吧。

  这些问题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逐渐传进民众的耳朵的,但这对于谢冬荣他们的党派的来说,无疑是一个好兆头。

  有关谢冬荣的新闻很少,这说明他将自己藏得很好,如此,我便安心了些。

  看吧,一切都在稳固发展,似乎谢冬荣没了我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认识到这一点的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心情,悲伤呢?倒也说不上,但好像的确也没有多余的高兴。

  有的时候,莫名地,心中会有一些难受。

  这里并不是指想起什么事情的时候的难受,而是生理上的不舒服,为此我去看过医生,但一系列检查下来之后,却被告知我身体健康,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大概是在我离开都城后的一个半月。

  在工作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心口处,我感受到了万分的难受,那种近似于绞痛,但又无从捕捉的感觉,几乎令我生理x_ing地流下了泪。

  请了假,我又去了医院,跟先前一样医生仍说没有什么问题,我试图向他表达我曾经做过植入灵魂之类的手术,医生大为震惊,表示自己从未听说,并建议我,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去都城看看。

  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难以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之后我一直心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莫名其妙地,我想到了谢冬荣,从没有哪一刻我那么期望联系到他,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我怎么会……

  但最终我还是没有勇气拨打他的电话,在朦胧而苦痛的挣扎中,劳累许久的我终于沉沉睡去了。

  我是被通讯设备的铃声所吵醒的,坐起身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却发现脸上都是泪,或者汗。

  是公主打来的。

  “喂?”我的声音已然沙哑,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喂,树树……”公主的声音中竟是带着哭腔,“冬荣发病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发病了?”

  “对,就像小时候那样,今天他去看你给他制作的那台机甲,本来在里面坐着,好好的,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说完,公主哭了出来,我从没听她这么着急过,大概……非常严重。

  “好的,我马上回来。”

  印象中,谢冬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过病了,我知道他讨厌自己粗鲁且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

  订票的手都是颤抖的,直到坐上车,我才迟迟想起自己该跟老爷子和方先生他们请了假再走,但我真的太紧张,太着急了。

  那种没由来的心慌似乎忽然找到了缘由,这是为什么?那种莫名的,却又油然而生的感觉……就好像许久前挣脱的锁链忽然再次毫无征兆地缝合,我跟谢冬荣好不容易脱离的联系,在某一瞬间再次紧密地联系了起来。

  “你不要再为我回来。”

  恍然间,我忆起了谢冬荣的这句话。

  但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半月以来放空的情绪似乎正在被逐渐填满,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往那个方向奔逃,不计一切,义无反顾。

  我从没有哪个时间那么想见他。

  几乎没有休息,再次回到都城,我很快联系上了公主,随后居然得知,谢冬荣被关到军事基地内的某个房间,正在被严格看护。

  那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曾经被失控的阿穆特王子用过的,完全锁闭的房间。

  脚步声与呼吸声占据了我的整个听觉,心跳来自于鼓膜内侧,当我在军事基地内部,望见正站在那间房门外的四个家长,以及一个满面惊慌的陶新光时,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此刻走了过去,恐怕有些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公主揩干眼角的泪,拿出防护服要我穿上。

  我摇头拒绝了。

  “没事,没必要的。”

  监控画面内,我看见墙壁上的抓痕以及裂缝,墙壁上还有一些被拳头砸出的痕迹,衣服被撕扯得再不完整的谢冬荣,正宛如野兽一般,不紧不慢地游走在玄关不远处,仿佛正在巡逻自己的领地,又或许在警惕即将到来的敌人,仿佛下一个胆敢进入的人,就会立刻被他的利爪毫不犹豫地撕烂成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见

  咔哒,是门被打开的声音,走进我才发现,原来通往内里的门不止一层。

  第一扇铁门一次只允许一人进入,我似乎听见公主欲言又止的嘱托,然而再一声咔哒,她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屹立在我面前的,是钢铁制作而成的伸缩网。

  谢冬荣就站在伸缩网的另一侧。

  他的下巴长出的细细的胡茬,碧蓝的眼眸仿佛被饿了许多天的凶兽,此刻他正凝视着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一动不动。

  那是捕食前的预动作吗?我知道,或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手伸过铁网攥住我的脖子,他浑身的肌r_ou_紧绷着,就算下一刻做出攻击的动作也丝毫不奇怪。

  但他就是不动,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他看着我。

  迎着他的眼神,我意识到此刻的他或许是并不认识我的,缓缓地,我走过去,手抓在了冰冷的伸缩网上,“谢冬荣。”声音是连我也料想不到的沙哑,“过来。”我说。

  只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缓步走过来。

  看着逐渐接近的他,我知道比起人类,此刻他或许更趋近于阿穆特人,他伸出手,指尖穿过铁网,堪堪在我面颊前停下,他的眼眸还是那么美丽,那种泯灭了人类意识的野x_ing美,简直令人沉迷。

  伸出手指,轻轻将他的指尖戳了回去,谢冬荣静默地观察着我的动作,只维持着手略略缩回的姿势,依旧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

  “开门吧。”收回手,轻声地,我对别在我衣领上的监听器说话。

  咔哒咔哒的声音,眼前的伸缩网合紧了,我和谢冬荣终于毫无障碍地面对了彼此,他就像是怕我一般,在我走近的那一刻,他反倒退后一步,但当我绕开他往屋里走,他又跟过来,就像是刚被驯养的狼,警惕着手中挥握着皮鞭的饲养员。

  “怎么?不认得我了?”靠在墙角,确认这是个安全的位置,我回过头,好整以暇地盯着谢冬荣看。

  “怎么又变回去了?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让自己不再像现在这样。”像是压根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谢冬荣的神色是放空的,他只是非常专注地在思考一件事,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反正,他没在听我说话就对了。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你以前做出那些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吗?”我笑了笑,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尖锐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再长点儿,说你是个野人都不会有人质疑。”

  目光微微下瞥,我看见了他发红的拳面,他修长的手指之间似乎正渗着血,大概是先前失去理智的时候攻击周遭事物的结果。

  我抬手。

  像是被我的动作吓到,谢冬荣略微退后一步。

  “你手怎么了?”生怕他看不懂,我摊开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指,“拿起来我看看。”

  谢冬荣不动。

  气氛就这样僵持下来。

  “谢冬荣……”

  “凭什么给你看?”他终于说话了,虽然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好听。

  这算是恢复理智了吗?

  略微松了一口气,我垂下手,“不看算了。”微微挪动身子,身躯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僵硬——

  我没有想到谢冬荣会在这个时候冲过来,他的动作快极了,甚至让我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那么被他按着,狠狠地贴在了墙上。

  他将我的双手死死锁在胸前,禁锢了任何推拒的动作,一条腿挤进了双腿之间,一个极为尴尬的姿势,他的眼神太过恐怖,我被他的突如其来吓得一时腿软,竟就那样缓缓蹲了下去,而谢冬荣也就那样与我脸贴着脸蹲下来,维持着将我按在墙上的姿势,他吻住了我。

  反抗的声音只断断续续漏出,我意识到我正戴着监听的设备,而领口距离嘴唇又是那样地接近,我勉力扭头拒绝,然而那好像却只令谢冬荣更加神经紧绷,他撕咬着我的嘴唇,啧啧的声响在我耳中无限放大,我,被他吸吮,掠夺,我甚至听见我的衣料被缓缓撕裂的声音……

  这家伙疯了。

  不敢想象外面的人会听见什么,像是被抢走了一切氧气,一吻毕,我已经进入脑死亡状态,“不是叫你别回来?”说着,谢冬荣又倾身过来,咬住我的耳垂,“让我死在这里就好了呀,不要管我。”

  他抓我抓得好紧,我被他用力到发颤的身躯弄得神经紧绷。

  “但是我不可能不管你啊……”笑了笑,我对他说。

  像是恨极了我,谢冬荣的表情带着狠劲儿,然而下一刻,他又不lun不类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声音中的哭腔逐渐微弱下去,他头栽到的我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均匀。

  “他昏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许久,才有人陆陆续续走进来。

  已经丢人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我难以想象在别人眼中看来此刻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画面,我本是想站起来,却发现谢冬荣拉住我的力道丝毫不减,直到我跟将军协力一起将他抬起来放到担架上,我勉力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却见他这时张开了眼。

  “陶树……”近乎于呜咽的声音,不大的音量,却因为此刻的安静,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至此,谁也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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