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番外-第18章
美丽西牛
1 年前

  陈与同坦然和父母打了招呼,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姐姐的两个孩子。

  “怎么不叫人?”他对外甥和外甥女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姐夫冷冽是当兵的,常年在外,这俩孩子小时候有一半时间是他带着的。今天一家人难得都凑齐了,他觉得这个场合再合适不过。

  七八岁的两个孩子最会看大人的眼色,收了红包热情喊道:“舅舅,生r.ì快乐。”

  “还有呢?”他指了指许逸风。

  “哥哥好。”两个小鬼估计是感受到了红包的厚度,很会来事。

  听到这个称呼许逸风紧绷的肌r_ou_放松下来,他笑出了声:“谢谢,不过还是得叫叔叔。”

  他被安排坐在陈与同和陈与非之间,陈与非笑着拍了拍他,一股温暖踏实的感觉传递到许逸风的身上。

  陈与同介绍道:“爸,妈,姐夫,这是我朋友,许逸风,知名画家,认识一下。”

  许逸风注意到这八个人的包厢很大,有四个服务员站在身后。j.īng_巧的凉菜已经上了,每个人面前放着玻璃茶杯,沏着绿茶,还有两个不同样子的高脚杯,一个小酒杯和一个小盛酒器。

  他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又学着陈与同的样子把碟子上的餐布摊开,这时听陈忠德问:“许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画画的,没有单位。”

  陈与非为他解围,笑道:“爸,您不了解艺术家,一般都是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小许的画展我去过几次,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小许这个称呼显然比许先生更让许逸风轻松。

  服务员给每个人上了一个黄色的小汤盅,许逸风掀开盖子,发现里面卧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同时听服务员报了菜名【小米炖辽参】。

  这玩意许逸风没吃过,他趁着服务员给分红酒的功夫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饭店,发现这一小盅的价格是368元。

  “你尝尝。”陈与同见他不动筷子,低声说:“吃不惯就喝点粥。”

  这个价格不吃就太浪费了,许逸风皱着眉头夹起来,放在嘴里,像英勇就义似的嚼了嚼,口感Q弹,很清淡,好像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陈忠德举杯致意:“咱们一家人也难得聚在一起,今天与同的生r.ì,一起喝一下吧。”

  许逸风抿了一口酒,他凭借高媛传授的红酒知识感到,这也不是普通价格的红酒。

  服务员井然有序上着菜,陈忠德不时问着陈与同最近工作上的事情,陈与非和冷冽照顾着两个孩子,许逸风抽离了自己,他在旁观者的角度觉得,这是一个温暖和睦的家庭。

  “小伙子,家是哪儿的?”郑汝芬看出,儿子对这个人的态度不一般,作为母亲,她竭力抛开一些纷乱的思绪,想要对许逸风的态度和蔼一些。

  “阿姨,我是在新疆长大的,生产建设兵团,您可能没去过。”面对这么一个和善的老太太,许逸风不知怎么有种亲切感,这感受让他想到了江雪梅,而不是郭月芝。

  冷冽接上话:“是么?我还在那待过一阵,北疆的冬天,可真冷。”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许逸风没j.īng_力品尝菜的味道,他的j.īng_神仍然紧张着。

  下一道菜是大闸蟹,那个小酒杯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添上了一口黄酒。许逸风盯着盘子里的东西,不知从何下手。

  陈与同把自己的那份j_iao给服务员,热毛巾擦了手,把许逸风的那只蟹抓过来,拿起小棍和小勺,轻轻一翘,分离了蟹壳。

  许逸风看着他Cào作,娴熟又灵巧,听陈与非说道:“这是最后一波比较好的母蟹了,喜欢吃的话一会儿再来一个。”

  两个孩子都能自给自足,许逸风有点儿羞耻地接过陈与同给他剔好的蟹黄蟹r_ou_。

  “舅舅,这个叔叔是你的男朋友么?你对他这么好?”

  这话像是往桌上扔了个□□,许逸风感觉自己像失聪了,大脑嗡嗡作响。

  其实并没有安静太久,陈与同扒着自己的蟹,对小女孩笑道:“冷宜萱,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跟谁学的,啊?”

  陈与非和冷冽虽然都有点尴尬,但两个人在家里已经对好了台词,不论今晚这桌上发生什么,他们都要发挥□□的作用,此时他们静静注视着两位老人,一旦有什么异动,他俩就冲在弟弟前面,为他挡住可能到来的枪林弹雨。

  服务员撤了大家面前的蟹壳蟹脚,给所有人换了新的碟子。陈忠德像是没听见上面的对话,平和地说:“与同,你现在在中院,过了年就去高院吧,我跟你袁叔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与同搁下筷子,干了那杯黄酒,他看见郑汝芬朝陈忠德使眼色的样子,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还有,袁叔的女儿袁爽,你们俩不是高中同学么?我听说还一直联系着,年龄都不小了,赶紧把婚结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许逸风看着陈忠德,原来陈与同的冷静和执着都是遗传自他的父亲,那正气凌然和坚定的语气,天然就是一个法官,这位法官刚刚宣判了陈与同的未来,事业和感情的归宿。

  “爸,我还真约了袁爽过两天见一面。”陈与同早知道会来这么一手,他擦了嘴,像是在对许逸风解释,又像是在回答陈忠德。

  “袁爽搞收藏的,自己开了个拍卖公司,说起来,许逸风的画还在她的画廊展出过,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见见袁老板,看能不能看在高中同学的份上,帮忙把工作室的业务拓展拓展。”

  他挑衅似的把胳膊搭在许逸风的椅背上,搂了搂他的胳膊,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郑汝芬出来打圆场:“工作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好好吃饭。”

  服务员走过来问陈与非:“下一道菜是乌j-i汤,给客人分好么?”

  陈与非点了头,看着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她了解父亲,永远不会发脾气,从小没动手打过她和弟弟,而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更加让人窒息。

  陈忠德笑了,没对着许逸风,但那笑容仍让他寒毛直竖。

  “哼,傻儿子,年轻人啊,玩的花样多,老头子我有所耳闻。”

  他注视着陈与同,发现他就是自己,自己和自己的战争,更要赢。

  “可是,这个婚,得结。至于你们怎么过r.ì子,呵呵……”

  陈忠德喝了口汤,没有说下去,他知道,竭力反对说不定更加深了儿子对这个男孩的感情。不如以退为进,婚姻对于陈与同的前途和名誉都非常重要,他点到为止,或许那份感情压根就没那么坚定,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被现实种种消磨殆尽了,自己又何必与儿子为敌呢。

  果不其然,陈与同面对陈忠德这个态度吃了一惊,竟无言以对。他此前想到的种种争执的场景竟没有发生。

  他愣了几秒钟,笑道:“嗨,那不是害人么。”

  这话给陈忠德吃了个定心丸,儿子还是太善良了,善良的话,就输了。

  父母向来只爱自己的孩子,至于别人家的孩子,那哪儿管得了那么多。牺牲,就牺牲了。

  陈忠德没有再说话,只是招手叫服务员把蛋糕上了。点了蜡烛关灯前,他看了一眼许逸风,那张白净美丽的面容,变得空洞。

  因为喝了酒,大家都叫了代驾。陈与同注意到许逸风的情绪不对,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别听我爸胡说,我那高中同学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玩的比咱们还夸张呢,她才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但是我估计她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那不是正好么,许逸风努力笑了一下,对陈与同说:“嗯。”

  因为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回了家,许逸风开始收拾行李,他把那个素描本也带着,想继续画完。

  后来的几天,陈与同每天都在加班,许逸风发来的照片是一种安慰,他看着四个人在洱海边的酒店悠闲地躺着晒着太yá-ng,还有无数的速写图片,像是要把整个大理画给他看。

  14号中午,直觉一行人回到了北京。许逸风把行李放回家,洗了个澡,陈与同必然是在上班,他把凌乱的房间打扫干净,给自己做了点吃的。

  他搬来之后就开始看陈与同书架上的书,那些法律专业的书籍他看不懂,就挑了一本很薄的,《论人类不平的的起源》。

  上学的时候他也爱看书,不过都是些美术史和绘画理论之类的,哲学这方面的书还是头一次接触,所以看得很慢。他靠在沙发上,看到书里写着:

  【我认为人类中间存在两种不平等,一种是我称之为自然的或者生理上的不平等....在年龄、健康状况、体质强弱和智力或者心智上的各种差异。另一种,或许可以成为j.īng_神上或政治上的不平等,它依靠一种制度安排,并且至少经过人们的一致认同。】

  他终于想起来,此前那种莫名的情绪,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早就知道的,和陈与同所处不同地位产生的自卑。

  正想继续看下去,却突然接到许雯的电话。

  “许总?”他随手拿了张纸夹在书里当书签,笑道:“我刚从云南回来,给你带了鲜花饼和普洱茶。”

  “嗯,我在与非姐这里,你过来接我一趟吧。”

  许雯刚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她从陈与非那里得知了3号晚上那场饭局的全部经过。

  “许雯,我父亲那个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深谙人x_ing,我弟弟早就习惯了,可是我怕他的话会伤到许逸风。”陈与非很是担忧。

  “与非姐,你不知道,他那个人,特别单纯。”

  “如果他爱上一个人,他就会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对方,甚至舍弃自己。”许雯浑身发冷,她不敢想象许逸风经历了这件事还能不能和陈与同继续下去,她说:“我必须马上见他一面。”

  陈与非听许雯这么说,回忆起那晚许逸风的状态,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恶果远比自己认为的严重。

  她猜想自己的弟弟,陈与同,并没有来得及在那晚之后做些什么,去安抚他受伤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袁爽:我是友军,稍后见。

22、黑鸢(小修)

  ◎许总,你能不能别怪他,他其实也很痛苦。◎

  许雯拉开车门,见副驾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她好奇地打开,里面飘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她上车扯过安全带,发现袋子里是热乎的玫瑰鲜花饼。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酥皮松软可口,馅料融化得恰到好处,本不觉得饿,却三两口吃完了。

  “接着点,别把渣子掉车里。”许逸风给她抽了一张纸,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也高兴地笑弯了双眼:“还给姐夫带了点普洱茶,在后座,一会儿你记得拿。”

  他好像晒黑了,许雯看着那张柔美的侧颜,出去旅了一趟游,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累不累?本来不想让你跑一趟的。”她忍不住又拆了一个饼,递到许逸风嘴边。

  他只咬了一小口,视线仍盯着前方,摆手道:“开车呢,你吃吧,我家里还有,也给你拿了一盒没开封的。”

  又吊儿郎当地笑道:“出去玩还累啊,那我得多招恨。”

  看来他心情不错,许雯为接下来的话铺垫道:“以后我就不用过来治疗了。”

  开车的人流畅地变了个道,掩藏不住的喜悦:“是嘛!看来与非姐是真牛逼,那你还需要吃药么?不是说那东西副作用挺大的。”

  不用吃药了。他的关怀让许雯感动,他们的相遇就像是天注定般的巧合,素昧平生的两个人拥有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型,一场不小的事故,将两个人的命运连在一起。他们之间的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恋,也并非亲密无间的友谊,没有哪一种情感能够单一地形容许逸风和她的关系。

  那是一种,生死与共后的默契。许雯隐约觉察到,与她命运相连的人,有些不对劲。她接上许逸风的话,直接切入正题:“与非姐说,陈与同生r.ì那天,你和他们家人一起吃的饭?”

  “是啊。”许逸风的语气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利落:“他们家人都很好。与非姐的两个小孩也很可爱,年龄不大,什么都懂,现在的小孩太牛逼了。还有啊,我还是第一次吃海参,那玩意看起来有点恶心,吃着还行……”

  “还有螃蟹,真好吃,以前在新疆真没吃过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从何下嘴,不怕你笑话,刚端上来的时候我都有点儿害怕。”

  这些话像重锤般不断敲击着许雯的心脏,她太马虎了,从没注意到许逸风的菜单里缺少了海鲜这么一个类别,听着他对海参大闸蟹的稀罕,想起他平r.ì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而自己甚至没有带他去好一点的饭店吃顿饭。

  这么看来,她也没什么资格指责陈与同的C_ào率行事。她敛了脸上浮现的泪意,嗓音却仍有些颤抖,装作若无其事道:“ 是到季节了,明天我让你姐夫买两箱大闸蟹送去工作室,让你们吃个够。”

  听她这么说,滔滔不绝的人难得腼腆了一回,笑着说: “ 行啊,让他们也尝尝,话说我还没做过海鲜,是不是蒸一下就行?”

  他顺手关了车里的空调,关心地问:“许总,你是不是冷了?怎么听你说话带着鼻音呢?”

  这样敏感和善良的人,自己的心事永远隐匿在明媚的外表之下,表露出的,却全是乐观和豁达。许雯下定决心,要确认陈与同的心意和态度,拼命压住翻涌的心酸,继续问道:“许逸风,我问你,陈与同就这么带你去了?那天,他是怎么介绍你的?”

  不等许逸风回答,许雯接着追问:“他没有提前跟家人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么?”

  许逸风扭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稍显凝重,却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笑颜:“许总,你没事吧?”

  “他生r.ì嘛,想和家里的人一起过。嗨,人家一家人聚餐,聊的都是家里的事情,就随口问了我两句话,我一个蹭饭的,光顾着吃了,都不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