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狡猾。夏油杰想,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再任性的要求都会想满足吧。
五条悟大概希望他帮忙救人。为什么紧张?夏油杰不可能会拒绝,所以又为什么要问他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最强组合一起完成过太多任务,彼此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复杂的消息。常识上来讲,救不救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出口。
正义的伙伴一定会帮助陷入困境的人。
夏油杰按下满心疑惑,毫无理由骤升的救人情绪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救人方案上,他提议:“我放出咒灵来伪造事故,迫使航班无法正常出发?”
五条悟喉头上下滑动,发出一声轻笑:“不错的答案。但是——”
五条悟微微抬起下巴对着嘈杂的候机厅人群,示意:“这些是猴子吧?”看起来相当欠揍。
夏油杰听到理智崩断的声音:“敌人未知,危险未知,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
五条悟耸肩,敷衍地赔笑道:“抱歉抱歉,我已经过了喜欢动物园的年纪了。”他看着夏油杰脸色越来越可怕,卡着临界点叫停:“别生气嘛,玩笑到此为止,你也觉得先办正事更好吧?”然后认真交代了刚刚的预知。
夏油杰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反复深呼吸道:“先办正事。”
如果按章程行事,现在的正确流程应该是联系夜蛾正道,再由夜蛾正道联系上层,上层和有关部门沟通,关停这趟航班。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估计可以直接联系殡仪馆接一单大生意了。
事急从权,夏油杰的方案虽然简单粗暴,事后要补的检查、报告也不会少,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
“不愧是杰。”五条悟一推墨镜,跃跃欲试:“来大干一场吧!”
现实的空间一片片碎裂,从中涌出灰暗的诅咒气息,丑陋的怪物在其中蠕动。
“哎——是生面孔。杰最近自己收服的吗?”
夏油杰没理把咒灵称作“生面孔”的五条悟。
悟说飞机会坠毁,那么让飞机提前出现显而易见的问题,机场就会彻底检修飞机。无法起飞,检修飞机。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去吧,破坏飞机油箱。夏油杰默念指令。
表面上夏油杰保持和五条悟闲聊的姿态,混入互相交谈的候机厅旅客中。
一个戴黑色圆框眼镜的外国青年五条悟和夏油杰走来,他看起来有些像哈利波特,套了件宽大的袍子。
五条悟扫了眼外国青年,没有咒力,是普通人。
外国青年有些局促地压低帽檐,自我介绍道:“打扰了,我是威廉达恩顿。请随意称呼。”
叫威廉的青年看起来非常内向,与陌生人搭讪,逼得他眼睛发红,透出泪光。威廉自暴自弃地闭眼,喊到:“抱歉,请问能教我一些讨好爱人的技巧吗?”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夏油杰扶额:“我们看起来像关系亲密的情侣吗?”
威廉发现自己误会了,尴尬到要哭出来,他讪讪:“对不起。我……请你们吃饭赔罪。”
“算了。我能帮你什么吗?”夏油杰说。他并不介意听听外国青年的烦恼,和人搭话能很好的掩饰他和五条悟暗中的行动。
“都怪我……我太蠢了。”威廉陷入自厌情绪,绝口不提烦恼,继续邀请道:“请务必让我请你们吃饭赔罪。”威廉似乎觉得细长眼睛的青年气质温和,意外强硬地去拉夏油杰。
五条悟抢先一步拉住威廉,借力站起来,看起来像是不愿分享所有物的孩子,他玩味地笑着:“别急嘛,无功不受禄。”
威廉额角冒汗,小声道:“抱歉。”
夏油杰直觉威廉不对劲,悟大概也察觉到了,刚才的作态是也为了提醒他。他无所谓继续被误会为情侣,配合着五条悟的演出,起身开口道:“悟,随他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他想问什么?”
威廉暗暗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愿意接受我的歉意。”他意识到必须说清楚来意,边走向餐厅边解释说:“其实,我和爱人吵架了。偏偏是马上要登机的时候,他抛下我走了。”
夏油杰随口附和两句,心中并未当真。
在五条悟的预知中,并没有发生情侣吵架影响登机的事。这个威廉在夏油杰放出咒灵破坏飞机的微妙时刻来搭话,虽然是个无咒力猴子,却隐隐透出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候机厅的广播开始播报航班取消的通知,温柔的广播女声反复道歉,无法抚平候机厅人群躁动的情绪。
夏油杰冷眼看着此起彼伏的人群。
因为一无所知,他们不会为幸存而心怀感激。
他们只顾着为抱怨造成妨碍的人。
在群体中,个人的谦逊、自制会轻易被群体的放纵瓦解。
周围的人都在抱怨。所以抱怨是正确的。
为什么要忍耐呢?我们才是正义的。
“为什么不早说?!”“没有补偿方案吗?”“麻烦死了。”
“非常抱歉为您的行程带来不便。”道歉的广播音还在反复。
预先准备好可以反复播放的道歉,毫无意义的抱怨。同样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在到处上演。
比起强者保护弱者的口号,像这样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试探规则的底线,这才是社会运行的真实面貌。
咒术师的工作就是为由此诞生的恶果搏命。
就像为天内理子的死而欢呼的人群一样,猴子这种东西,在哪里都是这般短见、愚蠢、自负。
夏油杰感觉手上传来刺痛,五条悟似乎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由自主攥紧他的手。
“没关系。”夏油杰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救他们罢了。”
五条悟不赞同地看着夏油杰:“不需要忍耐哦,我也不喜欢。”
夏油杰笑着摇头:“没有忍耐。”
理智上这的确是值得自嘲的场面,他的心却将这些作为正义的伙伴的代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命运的齿轮不堪重负地开始发出吱哟吱哟的悲鸣,与威廉的喘息声混合起来。
威廉看起来比口头抱怨的人群更难以接受航班取消,他瞳孔紧缩:“取消了?”整个人抽搐般地喘息:“取、消、了……”威廉一字一顿地咀嚼这条通知。
夏油杰关切地问:“先生,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要我带你去休息吗?”他刚想去扶威廉,一声呼喊破空而来:
“别靠近他!杀人犯!”
夏油杰和五条悟顺着声音看过去。
小学生?!
只见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学生,脚踩一块风驰电掣的滑板,眼镜反着诡异的光向威廉冲过来。
威廉目露凶光,从袖子里掏出暗藏的小刀,向夏油杰捅去。
这样全无章法的攻击,夏油杰和五条悟都不会放在眼里。
夺刀、反制。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情况。
威廉仅剩的头颅滚到夏油杰脚下,小刀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被破坏的飞机忽然行动,从缓慢地挪动到疾驰,也就发生在方寸之间,巨大的铁兽向候机厅扑来。
看着它,被碾碎,然后死去。这是唯一能做的事。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飞机碾过意图行凶的威廉,堪堪停在小学生面前。
“怎么会……”小学生震惊地讷讷道。
现实的空间一片片碎裂,从中涌出灰暗的诅咒气息,丑陋的怪物在其中蠕动。
又是预知。五条悟想。
简直像玩游戏反复读档一样,真不爽。
“这可真是张熟面孔。”五条悟走近咒灵,细细打量,顺手撸了一把。
“你当那是宠物吗?”夏油杰无奈,凑近五条悟耳语:“放手,我要派它去破坏飞机的油箱。”
五条悟不置可否:“那个啊,不用去了。”他眨眨眼,就着夏油杰贴近的距离,嘟囔着把刚才的预知告诉好友。
出于私心,五条悟只说了威廉和候机厅事故的事,没有提会勾起夏油杰不妙回忆的候机厅抱怨。
毕竟只是潜在的未来,五条悟决定策划避免同场景的方案。
夏油杰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果然没那么好解决吗。”
五条悟自信地说:“放心啦,我已经明白那个东西的正体了。会是很适合你的礼物哦。”
夏油杰挑眉看向五条悟,等待五条悟解释。
五条悟,本来想解释,被夏油杰专注地看着,突然忘记要说什么。
五条悟回想起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you jump, I jump. ”对杰来说没发生过的场景,对他来说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好像,对好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起来,那个威廉也把他们当成了情侣。
耳根烧起来了,怎么办,要说什么。五条悟脑子乱糟糟的。
夏油杰没有察觉,只以为五条悟在等他接话,配合地问:“是什么?”
五条悟清咳几声掩饰,找回理智:“这里藏着一只很有趣的咒灵,它的能力,emmm姑且称为[因果律]好了。”
“简而言之,会让理论中的死亡变成必然。”
“能力发动的限制很麻烦,”五条悟指自己的脑子:“我会知道未来就是能力发动的束缚之一。”接着又吐槽:
“其实对我们根本没有用,只有在理论中死掉才会反射到现实。但不管是飞机失事还是飞机撞候机厅,我和杰都不可能死的啦。”
夏油杰赞同地点头,点评道:“是这样,鸡肋的能力。”
恐怕也只有咒灵操使和六眼才能这样点评,事实上,这是个相当擅于收割人命的能力。
“总之,先抓住吧!”五条悟敲定。
第4章 奇点
说是计划抓住作乱的咒灵,实际行动起来,却毫无头绪。
五条悟挠乱一头白毛,即使他有28岁的经验,还是找不到咒灵的残秽。
就好像会隐身一般。
想起上一个在六眼里隐身的人——伏黑甚尔,五条悟不由得摸上喉咙。那可谈不上美妙的回忆。
伏黑甚尔利用没有一丝咒力的天与咒缚体体质,将咒灵藏在腹中。这是他让咒灵隐形的方法。
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
五条悟更倾向于其他可能。天与咒缚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何况目前为止他和杰只受到了咒灵的无效攻击,如果真的有幕后主使,现在也该坐不住,亲自来挑战或者逃走。
既然没人出现,这只咒灵大概有其他隐藏手段。
“打扰了,我是威廉达恩顿。请随意称呼。”一脸无害的杀人犯脸颊挂着局促的红晕,第二次上来搭话。
被打断思路的五条悟感觉很不爽,没好气地说:“没有。”
“请问能教我一些讨好爱人的……”
五条悟的回答几乎与威廉的提问同步,杀人犯愣住,震惊地看向五条悟,正对上五条悟恶劣的勾唇冷笑。
“悟,不要欺负弱者。”夏油杰轻飘飘地开口:“直接抓起来不就好了吗?”
五条悟刚刚已经告知夏油杰,有个超勇的杀人犯会傻傻地想对他下手。
威廉这次连刀都没掏出来就被敲晕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背后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他们转头与身后面色惊恐的卷发女士面面相觑。
卷发女士见他们看过来,头也不回地逃离。机场巡逻的警察也开始向这里包围。
五条悟表情僵硬,他本来想避免被乘客指责,现在的情况比上一次还糟糕。
反应较快的是夏油杰,他当机立断拿出手机,给夜蛾正道发邮件:
[老师,请去警察局保释我和悟。——夏油杰,13:28]
言辞相当简略。夏油杰完全没办法解释,仅仅15分钟怎么会出现从“夏油杰和五条悟去中东”到“夏油杰和五条悟进局子”的情况,希望夜蛾老师常备降压药。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油杰对四散逃走的人群无动于衷,冷静地联系夜蛾老师,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真好,已经不再需要担心杰去做盘星教教主了。
“警官先生,请等一下。”预知中见过的风驰电掣滑板小学生再次踩着滑板出现,似乎是因为这次没有遇上杀人犯意图行凶,滑板保持了正常的速度,小学生经验老道地开口:“我是寄住在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家的孩子,江户川柯南。毛利叔叔拜托我来调查那个人。”
柯南指着晕过去的威廉:“他其实是昨天米花町碎尸案的真正凶手。”
夏油杰环顾四周,这些警察似乎都不觉得“名侦探派小学生追击杀人犯”奇怪,轻易地就相信了。
为首的警官说:“原来如此。我会和搜查一课电联确认。”
警察们已经相信了大半,在一旁走程序,交头接耳一会后,为首的警察给威廉戴上手铐,没有再管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意思。
虽然避免了进局子,但夏油杰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糟心感。
江户川柯南似乎对夏油杰很感兴趣,缠着夏油杰问东问西:“大哥哥,你是怎么发现琼斯是杀人犯的?”
“琼斯?他不叫威廉吗?”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接话,他对江户川柯南的滑板很感兴趣。
江户川柯南被突然凑近的五条悟吓得汗毛倒竖,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两个人非常危险。这趟航班的目的地是迪拜,琼斯正是想借此逃亡法外之地——中东。
这两个人和琼斯之间,保不齐是黑吃黑的关系。江户川柯南推测,他按下心中的戒备,甜腻地继续套话:“是假名吧。我好崇拜大哥哥,连名字都不需要就能断定琼斯先生是杀人犯!”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小朋友,好奇心不要太重。”他想了想,眼前的小学生似乎在警察中间很吃得开,补上一句:“那个琼斯说他往飞机上装了炸弹,你最好找警察排查一下。”说完拉着五条悟离开。
炸弹是没有的,只要警察去排查,航班就能取消。夏油杰想。
江户川柯南惊出一身冷汗,那个狭长眼睛的青年虽然在笑,但他身上的气势骗不了人。好恐怖的气场。江户川柯南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