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子微微侧头,看着小花,小花用断去手指的右手手掌捂住嘴,泪流不止。
“照顾好我妹妹,让她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妹妹一样照顾,从此以后,有我的,就有她的。”
小狮子又道:“你……发誓……不管她做了什么,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原谅她,不追究她……”
燕无忌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会把她当成亲妹妹,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她、追究她。”
小狮子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睁着眼睛。
燕无忌明白了……
他在小狮子耳边轻声说:“朕,对天起誓,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小狮子听后嘴唇翕动,恰似在说“君无戏言”,小花在一边哭成了泪人,她捏着帕子的手不停颤抖,痛苦和愧疚溢满了她的内心。
“小花……”小狮子看着妹妹,笑了笑,“以后跟着你燕大哥,好好活……”给妹妹找到了依靠,小狮子的一口气到了头。
燕无忌含着泪,帮小狮子把眼睛合上。
等他起身的时候,通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悲伤和怯弱,有的只是坚定和愤怒。
“卓老二往哪儿逃了?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
冬夜的山路,寒风阵阵,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
卓老二本以为逃了,正松了口气,搓搓手哈了一下。几人骑着马走到山脚岔路的时候,却发现有个人站在路中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卓二扬起马鞭,“你!什么人?”
那人转过身,手里拿着瓜子在嗑,借着月光,众人看清那男子模样,恰是风神俊朗、英俊无比。那漆黑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星光,眉眼间一股锐气,暗藏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是燕七。”
“你这个废物,别挡着路!”
燕无忌拿出弓箭,“我只要卓老二的命,其他的人,该滚的就滚,要是留下来,你们的命,我一起带走。”
“小子,好大的口气。”
两个土匪想起燕无忌之前的怂包形象,毫不犹豫地骑马冲去,燕无忌镇定地拿着弓箭,两箭同发,正中马蹄,马匹受惊,直跃跳起,两名土匪被甩了下来,马蹄落下,正中两人胸口,双双一命呜呼。
两人同时殒命,众人不敢上前,燕无忌又道:“我再说一次,我只要卓老二的命,不想死的,就立刻滚。”
此言一出,跟着卓二的土匪立刻逃了一半,如今只剩五六个,观望状态地看着两人。
一人试探地说道:“当家的,这小子不简单,咱们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
“逃个屁!我卓虎怕过谁?”
卓二拔出大刀,向着燕无忌冲去,他要做老大,就必须能够服众,如果在这里脚软逃了,他的下场不是被手下出卖,就是被手下乱刀砍死。
他自信自己这一身功夫,又骑着马,只要避开燕无忌的箭矢,近身作战,燕无忌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卓虎嘴角微扬,大喝:“受死吧!”
下一刻,他看到燕无忌的身体在黑夜中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擦了擦眼睛,又看到一条龙盘旋在远处,朝着他冲了过来。一时犹疑,卓二的身体被透明金龙穿过。
燕无忌所在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卓二勒住缰绳。
调转马头,看到燕无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远处的手下们面如死灰,有人哭了出来,还有一个竟然尿了裤子,顺着马背流了一地。
“哭什么!”卓二暗骂一声,正要聚刀,一个小喽罗伸出手,颤抖道:“当家的,你的……胸口……”
卓二闻言低头,发现胸口被金龙穿过的地方,空了一个大窟窿……
“噗通”一声,卓二摔下马,倒地身亡,燕无忌用碎发遮住鬓角鳞片,颈后逆鳞闪闪发光。
他望着马背上的几个人,冷笑道:“刚才不走,现在想走,就难了。”
那几人纷纷下马,跪地求饶,“大侠饶命!我们跟这事儿没关系!都是那卓二比我们做的!”
“烦死了,你们就先跪着,我不喊你们的,都不许动。”
燕无忌脚尖一勾,将卓二的大刀提在手里,然后蹲下身,试着割下头颅,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血都溅到身上,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焦躁道:“不是跟你们说了,都不许动,想死吗!”
一回头,他看到司马曜睁着含情的双目,满怀思念地说道:“鸩……鸩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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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逆鳞
燕无忌把沾满鲜血的手藏在身后, 窘迫地低下了头,他幻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跟司马曜重逢的场景,但他从没想过,他们的会面, 是司马曜正好看到他在做肮脏的事情。
“曜……曜哥哥, 你怎么来了?”
他该怎么解释呢?
但司马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责问、没有质疑,司马曜立刻将地表的溪流水引到燕无忌身前, 溪水凝成水团漂浮在空中。司马曜抓起燕无忌的手, 将血水冲洗干净, 还温柔地安慰道:“鸩奴, 没关系, 不要怕。”然后轻轻抱了抱燕无忌, 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别怕。”
燕无忌感动之余, 却也心乱如麻, “曜哥哥, 你这算是什么立场?我杀了人,你不问我吗?”
司马曜认真道:“我的立场是你, 没什么好问的。”他瞥到跪地求饶的土匪, 柔声道:“那些是什么人?要留活口吗?”
那些土匪先是看到金龙飞翔,又看到溪水悬空, 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磕头求饶。
“这些都是小老鼠, 留个活口吧。”
司马曜点点头,“好。”他走到几个土匪面前,威吓了一番,紧接着有序地安排那些人抬尸体干活。
军师带着一路人马赶来, 土匪们看到凭空多出的司马曜,纷纷勒住缰绳,将手按在兵器上,沉稳的军师伸手制止。
司马曜后退一步,将燕无忌护在身后,淡淡道:“鸩奴,他们是谁?”
“是土匪。”燕无忌说完,按住司马曜妖化的手,“没关系,不算是敌人。”
见燕无忌上前,军师叹气道:“燕兄弟,就算你不想当寨主,大也可不必把我们都甩在一边,大当家待我们有恩,我们想为他报仇,也同样是真心实意的。”
燕无忌走上前,礼貌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军师见惯了风浪,笑着客套,接着指向司马曜,“燕兄弟,这位是……”
燕无忌道:“他是我的人。”
……
司马曜目光微顿。
军师闻言,再一次审视司马曜,这人一身黑衣,气质脱俗,虽是男子,却姿容甚美,月光下双目不减神采,凌厉非常。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可这样的人缘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被一个遭受底层毒打的富家少爷收入麾下?
结合山寨白天的变数,军师惊骇之下,隐约猜到了燕七的身份,但他不敢直说,拿出书生的狡猾跟司马曜斡旋。
司马曜讨厌这种试探,换成以往,他肯定态度强硬,但此刻燕无忌不想伤这些人的性命。他便换上一副温柔面孔,在简单了解情况后,跟军师打起太极。
军师见司马曜见招拆招,心中更加验证猜测,言语中不由更加恭敬,微笑道:“燕兄弟,你奔波了一整天,想必也累了,更深露重,咱们且先回山寨吧。”说完让人牵来两匹好马。
回到山寨,军师又命人打扫了唯一没有烧毁的厢房,虽然没有烧毁,但这房间地势偏远,又较为潮湿,房间面积也小得可怜。
“寨子里出了些变故,厢房就剩这一间了,只能委屈燕兄弟跟司马兄弟挤一挤了。”
“无妨。”司马曜微笑道:“挺好的。”
军师见司马曜十分满意,有些纳闷,虽然捉摸不透原因,却也松了口气,让人准备了饭菜,烧了热水送过来。
外人走后,燕无忌点了烛火,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脑子里闪过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沉思一般闭上了眼睛。
司马要走到他身边,轻轻拆他腰带,燕无忌全身触电一样跳开,脸上有被吓到的惊讶,“别这样,曜哥哥,我把灯点上,咱们就不能先说会话么?”
“什么?”司马曜闻言,红着脸捏了捏手里的帕子,“不是的,我……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应该是地方蹭破皮了,这里没有条件帮你沐浴,我就想帮你擦擦。”
“这样啊……”
两人一阵无言,燕无忌把衣服脱了,后背胸口是横七竖八的淤血条,有新的有旧的。
手里温热的帕子轻轻擦过大小的创口,有些地方破损过于严重,血丝顺着燕无忌毛孔透了出来。
燕无忌安慰道:“没事,小伤,很快就好了,实在不行,我也有秘密法宝。”
“秘密法宝?”
燕无忌指着窗台上的香菇,“我有它们!”
窗台上的香菇一动不动,燕无忌戳了戳,小声道:“别装死啊,赶紧说句话,这是我媳妇,你们不能让我在我媳妇面前丢脸啊。”
但不管燕无忌说什么,香菇也好,花花草草也好,都沉默不语。
场面有些尴尬,片刻安静后,燕无忌无奈地摆摆手,“他们刚还会说话的。”
司马曜把燕无忌拉到床边坐下,指腹轻轻摩梭着他内出血的皮肤,燕无忌觉得有些痒痒的,但那些出痧的创面,在被司马曜抚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曜哥哥真厉害。”
司马曜用帕子打了燕无忌一下,“把鞋脱了,我帮你洗脚,早点睡。”
“噢。”
燕无忌乖巧地脱了鞋,司马曜拿来一盆热水,帮燕无忌洗脚。原本脚上连个老茧都没有的燕无忌,此刻全是破皮和裂口,司马曜摸着那些伤口,嘴唇颤抖,只轻轻抚摸,那些伤痕就都不见了。
燕无忌急道:“糟了,我好不容易磨出老茧了,你这弄没了,我走山路又要被磨出水泡来,会流血,可疼了。”
司马曜抬起头,眼睛理全是通红,燕无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哄道:“没事没事,别人也都有的,其实也没那么疼。啊!曜哥哥,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他知道司马曜心疼他,多说一分也能让他心里难受,于是便想转移话题,献宝地拿出匕首割自己手指。
这可把司马曜吓坏了!
那匕首立刻一个弹飞插进房梁,司马曜紧张地捏住燕无忌的肩膀,“鸩奴!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我……我就想拿点血出来。”燕无忌这些天受伤惯了,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看着手心,“我也是前不久发现,我有办法让空气里细碎的灰尘闪闪发光,只是需要有一点血。”
司马曜抱住燕无忌,急得都要哭出来,“我不要看什么粉尘发光,我要你好好的,鸩奴,答应我,永远都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好好好,我答应你。”
燕无忌又连发了几个誓言,司马曜放下心来,端着脚盆出去倒了。
远处的草丛里,蹲着哼哈二将。
虎牙大骇:“狐狸!你看到没,那个司马曜,在给他洗脚!”
狐狸魂都飞了,“你看清楚了么!”
“看……看清楚了……”虎妖紧张道:“那能看错吗!”
狐狸眯起眼睛,“不管怎么说,咱们跟大王是有缘份的。现在连司马曜都听他的,那他一定是个更厉害的大妖怪,咱们跟着他,准没错的。”
司马曜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只觉莫名其妙,进屋的时候划了道结界,任凭天塌下来,也没人能溜进来。
燕无忌躺在床上翘二郎腿,司马曜说了哼哈二将的事情,燕无忌笑道:“倒是想收他俩,但是我是靠着半吊子噱头骗他们的,时间久了怕是会暴露,我又打不过他们,心里总觉得慌慌的,还是算了吧。”
“傻瓜,你考虑这个做什么,你想收就收。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燕无忌心想:“可我不能总依靠你啊。”他微笑道:“让我再想想吧。”
司马曜吹了灯,睡到他身边,亲亲他的额头,“好。”
燕无忌拉住司马曜的手,十指交缠,“曜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有些事情,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敢问你。”他顿了顿,尽可能严肃,却又不是质问地说:“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上次跟你在长安打架的那只大蜥蜴,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