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挑着担子吱吱呀呀的走了,留下杜行清和文絮璁面面相觑。
文絮璁看了看越来越小的农人身影,转头看了一眼抱着西瓜的杜行清,弯腰捡起杜行清放在一边的扇子,站起身:“回去吧!”
杜行清凑到他身边:“不玩了?”
拍拍他怀里的大西瓜,文絮璁打开折扇扇了扇:“你抱着它能走一段再说。”
“那有什么不能的,”杜行清一只手举起西瓜掂了掂:“我能抱着它走一天。”
文絮璁举起扇子挡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在炫耀自己有个西瓜。
36.第 36 章
就如同杜行清没能当掉裤子,他们也没能悠哉的在乡田里逛下去。
两个少爷身形高挑,面容隽秀,其中一个还抱着个大西瓜,走在田间,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你们好啊!”杜行清左手颠着西瓜,右手举起对着农人挥来挥去,那架势比谢枝江还像谢枝江:“今年地里长得粮食多吧?要交多少给上面呀?”
他长得好看,衣饰精美却没有一点架子,脸上笑得犹如春风拂面,立刻让小姑娘春心萌动,大婶子喜不自禁。
地里来送水的小姑娘红着脸,声音又怯又弱:“收成好的呀。”
举着锄头一挖一个坑的大娘抚了一把鬓发,满眼慈爱:“该交多少交多少啊,咱们这又不是偷税漏税的地方。”
文絮璁握着扇柄,忍了又忍,在杜行清第五次开屏时果断的打开扇子遮住脸,拉着杜行清的衣领,干脆利落的往外走。
“哎哎哎!”杜行清的西瓜都快掉了:“絮璁,这由不得我说你,你这动辄扯人领口的毛病着实有点不好,你……”
一直走到田野的外围,文絮璁才松开手,他用手抵了抵眉心:“小侯爷,你知不知道收敛二字为何物?”
“知道啊!”杜行清一面整理衣服,一面向他笑:“不扯人家衣服嘛!”
很快杜行清就笑不出来了,他看见文絮璁冷冷的看着他,虽然这是小公子一贯的风格,但杜行清还是心里打了一个突。
完了,小侯爷一个哆嗦,又惹他生气了。
文絮璁只是看着他,看到杜行清全身紧绷终于知道收敛为何物的时候,他缓缓抬起手。
杜行清不敢看的闭上眼别过头。
出乎他意料的是,文絮璁只是伸手,打开了那把折扇。
文絮璁扇了扇,奇怪的看了一眼视死如归的杜行清:“你在干什么,走了。”
嗯?杜行清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见着文絮璁摇着扇子歪着头正疑惑的看着他。
“噢~走啊,走。”
杜行清啊的一声,跟在文絮璁后面,二人走了几步,杜行清觑着文絮璁的神色。
可小公子时不时的扇两下扇子,雪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杜行清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来。
文絮璁不说话,杜行清也不敢说话,两个人默默的走了一大截小路,等杜行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通往官道的大路上,走过转角就是谢枝江上午带他们来停马车的地方。
“那……”
杜行清正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低头一路冷清的小公子就抬起了头,对上他的眼睛,杜行清要说的话又止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那什么?”拧起秀气好看的眉毛,文絮璁问他。
文絮璁的目光询问中带着审视,小侯爷从离开田地就没说过话,联想到杜行清在田间热情的和那些农人打着招呼,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勤快的姑娘!
“不是,我是想问咱们这就回去了,你不多玩会?”见文絮璁眉头一皱,杜行清立即补救,生动的演绎了何为怂的彻底。
“是,但你还想再玩一会,那我们……”
“不,没有,我不想玩,累了,咱们回去吧!”
跟上一马当先在前方开路的杜行清,文絮璁将信将疑的:“其实,农家姑娘禀性至纯,你若是喜欢……”
“什么禀性至纯!难不成你看上了哪个农家姑娘!你什么时候看上的!不可能!”杜行清都没听清文絮璁后面那句话,当即就一手扳过文絮璁的肩,压着声音吼。
文絮璁:“……”
折扇收拢重重敲在杜行清的额头上:“杜行清,你有没有长脑子。”
文絮璁眉眼清淡,骂人也像是吟词颂诗那般淡定,杜行清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去乡下玩了一会就能看上一个小姑娘,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有可能,那一旦把这个设想放在文絮璁身上,那便怎么想怎么违和了。
“咳!”杜行清拍拍文絮璁肩上被自己捏出来的衣服褶皱,欲盖弥彰:“我开玩笑的。”
“走开。”文絮璁推开杜行清,别挡路。
“但是,你真没看上什么农家小姑娘吧!”
“……”
“别气别气,我就好奇问问。”
一路上文絮璁被气得都不想说话,杜行清一会扯东一会说西,也没让小公子消气,正抱着西瓜走在文絮璁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那沉默的小公子却停下脚步,一向低沉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可置信:“小侯爷。”
“怎么啦!”
文絮璁细细观察着前方的宽阔大路:“你今早是在这下的马车?”
杜行清看了看:“是啊,哎!马车呢!”
前面的大路上,两旁树荫环绕,不远处还耸立着一处悬崖,鹅黄色的小花在崖顶招摇,唯独路边的那辆说好接他们回城的马车不见了踪影。
37.第 37 章
就在杜行清和文絮璁转过拐角的前一刻钟,醉心农事的王管事终于顶着一脑袋杂草从田里爬出来了,他一边挽着裤脚,一边往家走,田里草扯干净了,他得回家拿个锄头挖地。
走到拐角,他看见烈日下的马车和守在一边的侍从。
“你们在这干嘛呢!”一裤脚的泥水,王管事啪嗒啪嗒的走过去。
“我们在这等您,”侍从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说您要送二位贵人过来我们把人接回去?”
“贵人?”管事一愣,继而想到师爷在岸边的呼喊,他说什么来着?
发现自己记不起来师爷的王管事大手一挥,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儿!这城里的贵人除了谢大人还有谁,他人呢?”
“大人已经回府了。”
“那不就得了,你们也回去吧!谢大人都不在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可是师爷他……”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们想在这太阳底下晒着就呆在这,我不管。”
就这样,马车就这样搭着空气,车轮滚滚的离开了。
——
“我是真没想到,”杜行清抱着西瓜,一面在官道上走走踢踢,一面碎碎嘟囔:“那个谢枝江看着老老实实,一本正经的人,竟然也会骗我们,他不怕革职吗!”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文絮璁不觉得谢枝江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你怎么知道?”
“他怕革职啊!”文絮璁摇着扇子,回答的一脸云淡风轻。
“……”这样突然的不知是褒是贬的语气杜行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累不累?”
“啊?”
“重不重?”文絮璁指了一下杜行清手里的西瓜,从地里出来到现在也走了好几里,从来没受过累的小侯爷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住:“要不换我?”
“我可以,”杜行清立即拒绝了文絮璁帮助的提议:“一个优秀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同床干活的。”
轻轻摇着的折扇顿在空中,文絮璁眨眨眼觉得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同~同床啊。”杜行清心虚得厉害,但他敢说。
“你……舌头被咬了。”
“没有,咱们不是已经,”还是年轻,有些浑话说不出口,杜行清近乎自暴自弃的低声嘟囔:“同窗一场,你想对我忘恩负义!”
“同窗?”
“是啊!同窗,”杜行清仰首,笑得兀自风流,他一只手抬起文絮璁下巴,望进那双眼眸里,轻佻的凑近拉近二人距离:“你想成什么了!”
有些话太过下流,对着文絮璁他说不出,可调戏小公子么,小侯爷不说是信手拈来,也是得心应手。
可他身子前倾,左手还抱着个大西瓜,从文絮璁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杜行清身后的农人赶着牛向前,那牛停住不动,农人吆喝了好半天才慢腾腾的扬起四蹄,路过的地面留下了大滩一坨一坨深褐色的东西。
莫名其妙的,丞相公子觉得好累,这里他真的待不下去了。
啪的一声打掉杜行清的爪子,文絮璁揉着眉心往前走:“我什么也没想。”
“絮璁,你看见没有,”杜行清追上去:“那头牛拉屎了。”
文絮璁:“……”
杜行清一路走来,话就没停过,比树上的知了还要聒噪,实在不堪其扰的文絮璁转头望着他:“小侯爷,你抱着东西还说怎么多话,累不累。”
累了你就歇会。
“不不不,我不累,”奈何杜行清不懂文絮璁的意思,咧嘴笑的十分欢乐。
“嗯。”你不累,那就不累吧!
“就是一个西瓜,絮璁不必这样担心我,”那天杀的突然用肩撞了撞文絮璁,撞的文絮璁一个趔趄,用着使坏的眼神装着害羞:“我要是个姑娘,就该红了脸骂你一句小冤家,然后把帕子丢给你跑了。”
“我,我没有,”小冤家脸上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是,我……”
“絮璁你看!”
文絮璁还没自证完清白,杜行清把头一撇,指着一处眼前一亮:“那里有个马蜂窝,我在京城郊外的马虎山看见过比这还大的。”
小冤家本能的顺着声音抬头,一个葫芦样深色的蜂巢挂在高高的树枝上,周围还有许多马蜂围绕着进进出出,忍不住多看了一会,他也去过马鹿山,别说比这大的马蜂窝,就是鸟巢,他也没看见一个。
就这一会的功夫,文絮璁忘记刚才的事,眼底都是新奇的马蜂窝:“这就是马蜂窝?好大。”
“这不叫大,”杜行清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头,一边走:“等回京城,我带你去看那个大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离那棵树越来越远,文絮璁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个圆滚滚的蜂巢,没应杜行清的话。
“那河边是什么?花怎么是红色的,咱们去看看。”
还没出声的小公子被他拉到河边,看着长得像一株外形形似水仙的,花瓣艳红的花。
两个人一会去河边看花,一会蹲在路边研究草,在不就是偷摸的见没人去摘路上青青的李子。
“呸!”杜行清俊俏的脸皱在一起,手里捏着被啃掉一半的李子:“好涩。”
文絮璁站在一边,一手抱胸一手扇风,眉峰微微扬起:“和你说过,李生大道必苦,你不信。”
“是这个理,”杜行清把李子抛的远远的,转头看着他笑:“但是这个理也是前人吃了这个酸李子才得来的,我就是不信,想着试试。”
文絮璁低头:“已经知道的事实,为什么要试。”
“我不信啊,凭什么人家说的就是对的,我又没试过。”
“你试过了,这个是酸的。”
“不不不,”杜行清又从树上摘了一个李子,啃了一口:“呸!又是酸的,我要试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试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
“嗯?”
“嗯什么嗯呀,小公子,”杜行清拉着他走,朝他笑得眉眼弯弯:“还不快走,回去太阳都下山了。”
38.第 38 章
“人呢!我让你接的人呢!”
知府庭院,谢知江指着车夫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不是说让你们带着京城里来的那二位公子回来吗!你们自己回来干什么!天黑了你们想下了差回家吃饭吗!”
车夫头也不敢抬,看着地面像蚊子似的小声哼哼:“王管事说让我们先回来,没有什么贵客,我们就……”
“他说什么你就信!”谢知江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没用的东西:“那我给你说的话呢!”
“大人!”师爷山羊胡子也不撸了,拉着谢知江的袖子小声道:“这还有人在呢!”
毕竟是京城里来的人,带着令牌,谢知江和他客气两句,一盏茶的功夫,客套话还没说上一半,就见得管家冲进来,热得满头大汗:“大人,马车回来了,京城来的二位公子还没回来。”
“什么!”谢知江一抖,握着的茶水倒了满身,活像是尿了裤子,顾不得擦,撩起衣服就跑到屋外。
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几个瑟瑟发抖的车夫,那两个好看的贵公子当真没有身影。
一直到现在,谢知江看着这毒日头,心情郁猝不能介怀,这个知府,干到头了吧,干到头了吧,干到头了吧!
经过师爷这么一提醒,谢知江才发现他刺激太大,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位从京城而来,还不知其来意和身份的又一位大人。
“那个……”谢知江看向那位男子,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让大人见笑了。”
那人身形高大,眉峰处一颗黑痣,看着不是很和善:“我无官职,当不起这一声大人。”
相处也不是很和善啊,眼看着日头西斜,天气回凉,谢知江的额角沁出了汗:“是是是,是下官称呼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