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第41章
高弹白袜
3 年前

  沈翎为难地看他:“这样好吗?商队那边,你不好交代吧?”

  林喻生怕沈翎走人,频频点头:“好交代,我这就过去说一声。二公子,等我。”

  不愧是尚书令家的公子,办起事来,的确很有效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喻回来了。

  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八成是担心交不了差。信已经送出去了,覆水难收,待他爹的人过来,却找不着人,估计非常影响那位柴参知的心情。

  沈翎懒理他的忧虑,反正柴廷不高兴,他沈翎就高兴。随意给林喻沾了两撇胡子,换身粗布衣就上路。出城门的时候,根本没有守城将士来拦,更别说查看,说明之前老爹散发画像什么的悲壮经历,完全是胡扯。

  *

  一离云间城,沈翎即刻松了口气,然林喻的表情,显然更差了,一路左观右望,两眼一片茫然,一看就是个路痴。他如此反应,正中沈翎的下怀。

  比起久居京城的林大公子,与越行锋在野外晃悠多日的沈翎,可是对郊外的地形十分熟悉。不像林喻,即便之前来过,也定是乘坐自家马车走官道,哪里晓得荒郊野外是怎么回事?看他现时的神色,估计连南下北上也分不清。

  路途越走越偏僻,已经望不见云间城。林喻的担忧到了极点:“二公子,我们为何不走官道,那里路宽。”

  沈翎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是宽,但是略远。我们这般抄近路,比较快。”

  想到沈翎之前说的南下,林喻更是忧心忡忡:“二公子,这是去哪儿?”

  “九都城。听说那里风景独好,曾有高人居住。”沈翎随意说了个河对岸的城镇,顺道斜过眼角,去瞧他的反应。

  “什么?九都!”林喻暗道不好,九都城早因戚家没落而不复繁华,平日里冷冷清清的,虽是风景不错,但一旦渡河,即生变数。

  “怎么,没听过?”沈翎只是随口说的地方,那里具体有什么、长什么样,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打算关心。至于风景独好什么,唉,只要是国子监先生特别提过的地方,一般来说,风景都很独好。

  “不不,我听过。就是……二公子,九都,有些远。”林喻不敢公然反对,只得提醒。

  沈翎停下步子,回头一皱眉:“远吗?不是渡河就到么?难道说……你晕船?”

  林喻急忙否认:“不,我岂会晕船?不会,绝对不会。”

  沈翎很清楚他是争强好胜,之前在绛花楼听一个姑娘提起过,说是林喻找了一群姑娘去游湖,结果自己晕了个七荤八素,把人家姑娘晾在一边。

  一想到这事,沈翎不由转身偷笑,不得不承认,越行锋已经把他给带坏了。

  弯弯绕绕行了许久,直到午后,临近日暮,仍然不见大河的影子。

  林喻心生疑虑,更生出些惧怕:“二公子,我们不会迷路了吧?我看这一路,一个人也没有,荒无人烟的,不会有事吧?”

  沈翎佯作不悦:“你是说我不认识路?若你觉得我带错路,自可离开,不必跟着。”

  林喻立即变得有些弱:“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天黑到不了。”

  “哦,那倒不会。”沈翎已瞧见几名青衣武侍,故意拍了拍林喻,“你看,那里不是有人了?你若担心,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路。”

  “对,问路。二公子,请。”心底发毛的林喻,一见活人即心花怒放,丝毫顾不上身后的沈翎,向着“希望”飞奔而去。

  “你去,我跟着。你知道的,我不便露面。”沈翎话音一落,便如预料之中,见他兴高采烈地狂奔过去。

  不知死活的林喻朝青衣武侍勐挥手:“大哥,几位大哥,我问个路。”

  待他跑得近些,沈翎才从草丛后冒出脑袋,等那几人瞧见他,方才挥手喊道:“我是沈翎!快给我抓住他!快!”

 

 

第100章 有取有舍

  青衣武侍无所事事惯了,忽然听见有人喊,自是愣了片刻,但见那人是沈翎,又不禁搓了搓眼,高喊道:“快来呀!真是那个姓沈的!”

  林喻跑到半路,听此一唿,立马停了步子,即刻回头去看沈翎,岂料瞧见他一脸得逞的笑,顿时傻眼,心里还没个判断,两名青衣人已靠在身后。

  沈翎见五六个青衣武侍逐渐围上来,却没有逮住林喻的意思,他忙道:“我知道你们大小姐要抓我,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把这人给绑了,一同带进谷里!”

  此般力所能及的事,青衣武侍岂会拒绝?既轻松,又能立功,几乎在沈翎开口的同时,立即把林喻给绑了,且死死摁在地上。

  沈翎松了口气,朝武侍一摆手:“我们走吧,大小姐一定等急了。”

  青衣武侍乐呵呵地跟在沈翎后边,顺道拎起林喻,往他腹部揍一拳:“老实点!”

  事情发生得太快,虽说林喻意识到被沈翎耍弄,但他显然没法接shou,两脚抠进泥土,抵在原地,朝沈翎狂吼:“沈翎!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心随你出云间,你居然出卖我!”

  “出卖?就你这货也配谈出卖?”沈翎回身看他,往他小腿踹一脚,“既然出来混,自然当明白你死我活的道理。何况,是你先出卖我,我自卫罢了。”

  “我若要出卖你,你还想平平安安地离开云间城?我呸!”林喻还当真往沈翎鞋上啐一口,可惜偏了。

  沈翎一声叹息:“唉,若我不能平平安安地离开云间,又岂能让你爹独占功劳?哦,不是你爹,而是那个人,他可不愿让云间的那些小兵小将与他分功。”

  林喻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沈翎从怀里摸出那张信纸,直接甩他脸上:“如柴伯父所料,沈翎未死。现已在云间寻得其踪迹,正随行左右……还要我再念下去吗?”

  林喻一双眼瞪得老大,摇头不止:“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拿到这封信!”

  沈翎懒得与他费唇舌,只说:“想不到你也是柴廷的人,以前真是小瞧你了。活该。”

  “你诈死!你欺君在先!要死的就是你全家!”林喻气得口不择言。

  “死也要拉你当垫背!”沈翎一挥手,武侍便会意堵了林喻的嘴,将其拖入画岭。

  *

  方才在外头急着处理林喻,入了画岭便问起越行锋的事,谁知那些武侍个个避而不答,沈翎一气之下,直接冲去花冬青的水榭,打算一次问个清楚。

  沿途守卫,无一人拦他。沈翎闯入水榭,拨开青纱幔,发问之际,见一人跪在地上。

  一身白衣的女子,正是羽,她跪在花冬青跟前:“主人,是属下办事不利,请责罚。”

  花冬青有意看了沈翎一眼,后道:“连个不会武功的人也看不住,我养你这么多年又有何用!依照规矩,应当怎么做,你自己说。”

  羽状若平和,言语间无半分畏惧:“自断一臂。”

  又是断臂?这江湖武林的规矩怎么都是一样一样的?沈翎大步上前,夺过羽手中的刀。

  花冬青浅笑道:“我还以为你只在意一个越行锋,想不到,你连女人的事也管。”

  “管就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就是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说的?”沈翎把刀丢去一边,站到花冬青面前,“是我自己跑的,关她什么事!”

  “就你这样好管闲事,跟着行锋,只会惹是生非!”花冬青狠狠瞪他,对羽道,“你先给我下去!”

  “是,主人。”羽起身前,稍稍瞄了沈翎一眼。

  沈翎再逼近问她:“你说,北林的雨时香是不是你放的!还说喜欢他,连喜欢的人都不放过,你还不如喜欢个球呢!”

  花冬青盈盈一笑:“是我放的又如何?他出事的时候,你还不是在万花楼风流快活?十位美人相伴,可将沈公子伺候得好?”

  沈翎切齿道:“果真是你出的馊主意!把越行锋交出来!”

  花冬青敛袖笑道:“他就在你们的屋子里呀,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不是我不肯放,而是他病得根本走不了。”

  听花冬青这么一说,沈翎再也没心思计较什么,拔腿就朝竹楼跑。

  在沈翎的认知中,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便是越行锋倒下,即使当初在京城伤重,也还能干一干放火、劫持人的事,却不像这回一病不起。

  看花冬青的眼睛有些红,明显是哭过。难道越行锋真的病重?他……也会生病?

  越想越心焦,沈翎的一颗心像是悬在刀尖上,脑子不由自主开始填补越行锋虚弱的画面。仅仅是想着,鼻尖就发酸。

  *

  “越行锋!”沈翎几乎是用撞的推开门,见人在榻上躺着,胸口起伏均匀,理当无恙。暗暗咒骂花冬青作戏吓人,一面朝睡榻走去。

  “翎儿?”越行锋的声音很轻,不见往昔的沉稳,甚至有些许虚浮。

  沈翎的心弦骤然绷紧,快步走过去:“你的声音怎么这样?真的病了?”手抚上他额头,并无发热迹象,“你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花冬青干的好事?”

  正要跑回去找人兴师问罪,手却被他拖住,他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旁人。”

  鼻尖酸得不行,沈翎吸了吸鼻子:“什么不小心!还不是她放的雨时香!你好好休息,我这就找她算账!”

  沈翎拨开越行锋,气冲冲地往门外走,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别去!”

  越行锋的半个身子扑在地上,两手探在前边摸索着,样子十分狼狈。抬起眼眸,向门的方向望着,原本深邃的瞳孔显得空洞无光。

  “你的眼睛……”沈翎意识到什么,忙将他扶回榻上,伸手在他眼前一晃……懂了。

  “其实,也就是眼睛,其他没事。”越行锋淡淡一笑,润物无声。

  “这还叫没事?”喉咙里发梗,眼泪噙着打转,又想到他看不见,便肆无忌惮地滚落。

  “人还活着,武功也在,自然是没事。”越行锋的双眼直直定在那里,不复往日光彩。觉沈翎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沈翎捂着嘴,不敢出声,只恨自己太没用,一个大男人还哭得像个姑娘。丢人!

  越行锋追问:“哪里不舒服?”

  见他神色关切,沈翎想着不出声是不行了,低低应了句:“我好得很。”

  “你哭了。”越行锋判断的结果,不带疑问,手探上沈翎的脸颊,在他眼角温柔轻抚。

  “你哪只眼看……”赌气的话说到一半,沈翎感觉心尖被什么一勾,竟然哭得更厉害。

  这回连掩饰也不能,被压抑的哽咽,从咽喉深处高高低低地冒出来。沈翎见他凑过来,忍不住双手环上他腰背:“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想什么救人,你也不用到这破地方。”

  越行锋垂着双臂,任由某人死命抱着,头倚在他肩窝,恰到好处的位置。怀里像是窝了一只shou伤的小兽,越行锋不自觉地扬起唇角,暗自低头,眼皮一动。

  “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沈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渴。”越行锋轻轻说了声。

  “马上!”沈翎挥袖抹干眼泪,随即奔去木桌倒水。

  一只眼在他身后眨了眨,观察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拎壶、倒水,浅尝试温。

  沈翎见越行锋伸手来取杯子,忙摁回去:“你别动,我喂你。”

  越行锋颔首笑道:“早知道你能对我这么好,这双眼就该早点瞎掉。”

  出人意料,沈翎没有反驳他,反是觉得别难过,愣愣注视着他的眼睛。

  忽然间,门外传来极轻的步声,越行锋低喝:“谁!”

  就在这一瞬,沈翎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转身,往门那边看。

  是送药的侍者。沈翎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趁关门的时候,刻意脚底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某人的脚步很快,如箭一般弹过来,将他从地上一把捞起:“没摔着吧?”

  “骗子。”沈翎眼底腾出怒火,誓将某人那双明如日月的眼珠子烧成灰。

  “呵呵,被发现了。”浓黑的眸子顿时流光溢彩,散出几分痞气。

  越行锋两手摊着:“你能把我怎么样?”

  沈翎攥紧拳头,一拳往他脸上砸,可惜发力未遂,腰就让一只大手给揽了去。

  多日未触的柔软唇瓣,轻易地,将血脉点燃……

 

 

第101章 前途未卜

  夜尽天明,沈翎趴在睡榻上,无力动弹。怨念的双眼,窥视着身侧尚在深眠的某人。

  昨晚发生的那叫什么荒唐事!这货居然把他拉进一个浴桶里,装成一副垂危样,强迫他按摩又搓背,最后还用千奇百怪的磨人法子,把他给办了。

  肩头有点凉,沈翎试图把薄被拉上来一些,可牵一发而动全身,酸痛之感浸透全身,与散架了没两样。

  “喂,帮我把被子拉上来,我冷。”沈翎戳戳他胳膊。

  “不要。”越行锋音色朦胧,却是充满斩钉截铁的意味。咧了左眼看他,又缓缓合上,深吸了口气:“如果帮你,我会觉得很累。”

  “你说的是人话么!”沈翎两手一撑,直起腰即听见“嘣噔”一声,立马坠回去。

  “腰力真差。”越行锋闭眼叹了一句,唿吸再度深重。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沈翎强忍痛楚,硬撑着坐起,侧目见他一脸疲惫,不像假装。话说他往日一夜辛勤,次日不仅起得更早,且是生龙活虎,却不似此刻累得打瞌睡。

  沈翎心生疑虑,推了推他:“喂,你没事吧?看起来……好像很累。”

  越行锋依旧半睡着:“嗯,我当然累。那雨时香还未散去,每日早晚一副药,离完全复原还差那么一丢丢。”

  沈翎一听,不禁瞠目,依昨晚的情况来看,他并不像是余毒未清的状态。想到这个,沈翎更加恼火:“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没恢复你昨晚还逞强?不要命了是不是!”话毕,双手在他胸口一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