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恩拎着行李走下火车,相比其他贵族子弟,他的装备真是无比寒酸,从家里带来的佣人背着多数的行李,剩下的伯爵连一只箱子都要自己拎着。神圣的天使梅塔特隆也被分配了一只箱子,他倒是不在乎,还是神情温和。
要知道,连刚才离开的玛蒂尔达都有三四个仆人跟在她身后搬运她的行李,还有一个贴身女佣帮忙打伞。
陆斯恩走出车站的高棚,从lun敦的迷雾中能看见远处有无数高耸的尖顶若隐若现,钟楼上悠扬的钟声传来,粼粼的泰晤士河从这个城市中不息的流过。
陆斯恩深吸一口气,我来了,lun敦。
转眼间,他就被lun敦带着焦味的空气狠狠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自小就被送到了乡下,在旷野间长大,哪里体验过什么叫工业黑色黄金的威力呢。
陆斯恩被梅塔特隆拍了好久的背才缓过来喘匀一口气,他眼含热泪:“lun敦这是怎么回事,这空气有毒!”
梅塔特隆轻柔地给他拍背,一边叹气:“谈不上有毒,只是实在不干净而已。看来我接下来的任务要越发艰巨了。”
作为一个天使,他在这里看到的不干净不仅仅指代空气。人x_ing的恶欲在这里横流,人生的苦难与绝望在这里汇集,而对神的信仰则如此的微弱,甚至于本来应该是侍奉神灵的教堂的光明也不在纯粹。
在这种条件下,那只眼睛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滋养,变得更加壮大。
梅塔特隆又叹了口气。
陆斯恩一边以伯爵之躯亲自跑前跑后叫了一辆马车送他们,一边又按住梅塔特隆的肩膀,“别叹气呀,梅塔,会有办法的。”
年轻人的脸庞尽管还是稚嫩,但是他神色干净,棕色的镜片之后冷绿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十分的能抚慰人心。
梅塔特隆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手感不错。心说,猫一样,果然猫系男孩也很治愈。怪不得那姑娘眼神这么怜爱。
咦,我在说什么?这种话是哪里学来的。
陆斯恩这边看着梅塔特隆叹气,心里也是十分同情。
他之前看到一本来自远东的书籍,里面的诗这么写,“如果要问爱情是什么东西呢?那就是让人想要献出生命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果然是爱情啊,连天使也不能免俗,你看梅塔特隆又又叹气了。可能还是放不下啊。
不知道他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也是像我这样有棕色头发?他之前叫我的名字,难道是也姓西蒙斯?
希望他能够找到她,不然已经过去很久之后。天使还是容颜依旧,而当年的少女已经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他们再见面了。
这实在是一出古希腊式的悲剧啊!
这样想着,陆斯恩的表情越来越充满同情。
梅塔特隆:“?”
他们就这样j-i同鸭讲地对视了一阵子,直到马车夫的呼唤声把他们惊醒,连忙登车。
路上,马车咯噔咯噔的驶过长桥,梅塔特隆看着窗外,那座钟塔就在窗外。它宏伟的建筑群优雅地卧在河边,尖顶藏在雾霭中。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蠕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梅塔特隆捂住额头,尝试想起什么又一无所获。
陆斯恩这在观察底下的河水,泰晤士河早就不是以前他阅读过的文学作品里一样美妙清澈,而是乌黑发棕,散发着一股马车都隔绝不了的恶臭,这样的河水好像已经不会流动了,肮脏的凝固在那里。
陆斯恩怀疑,这个河水,别说是垂钓或者泛舟了,就是撒旦在世也不一定能在里面活得下来。
陆斯恩探出头去,询问马车夫,“这个河水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老爷,一直都是,很多年了。自从工厂冒烟开始,这河里就是这样的。”马车夫恭敬地回答。
陆斯恩皱起眉头,“议会不治理一下吗?我记得在76年就通过了河流污染防治法案。”
马车夫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这样说的话或许是好了一点吧。”
马车上悬挂的铃铛响了一阵,马车夫打开车门,回过头恭敬的说:“到了,请下车。”
这位客人的目的地是泰晤士河的北岸,距离切西尔港和国王大道极近,那里一直以来就是顶级权贵的聚集地,在那里的人都有着昂贵的身家,非富即贵。
虽然不知道这位客人为什么自己来叫车,还拎着箱子,但是能到这里的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马车夫能够得罪的起的。
陆斯恩拖着他的箱子下车,笨手笨脚的佣人背着剩下的行李。他看见车夫脸上的汗水和边缘磨损的衣服,心里同情,塞给对方一克朗。
马车夫又惊又喜,这种地方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这一笔小费够他和他的家庭生活小半个月的时间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的道谢,接着害怕陆斯恩反悔一样,飞快的驾车走了。
陆斯恩身后,那个总是显得笨手笨脚有着大r_ou_鼻子的佣人伸过头,咽了咽唾沫,“我们能这么大方吗?”
要知道,他这种干杂活的乡下佣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只不过是一英镑左右而已,一英镑也就是4个克朗。
这确实是一笔巨款啊。他伺候陆斯恩小少爷长大,陆斯恩平时也没有什么架子,这时候说话也就随意了一点。
要知道,陆斯恩和他母亲在乡下的生活不会过于拮据也不会太过富裕,要不能丢了西蒙斯家的脸,同时也不给他能够到外面见识花花世界的机会,所以都是一个月发一次,在加上陆斯恩格外爱买书,所以所有人都养成了节俭的习惯。
陆斯恩回想了一下,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小少爷也开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一点r_ou_痛。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大手一挥:“没关系,我们现在不用等家里寄钱了,整个家都是我的。”
“哦。”r_ou_鼻子的仆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们这个三人组合顶着路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奇异的目光,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口,敲响了这一栋漂亮的带花园的房屋的门铃。
过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一位男仆打开门,他打量着陆斯恩,露出疑惑的神情。
陆斯恩朝他举了举手:“陆斯恩·西蒙斯。我自己回来了。”
仆人明显吃了一惊,甚至于慌张,他拱了躬身,说了一句“请您稍等”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很短的时间,一位头发花白带着一副带长链的眼镜的老人来到了门口,他穿着一身得体而熨烫平整的黑色衣服,戴白手套,花白眉毛下面蓝色的眼睛沉淀着智慧。
他看着陆斯恩和后面憨憨的男仆,与外表出众但衣着实在是不敢恭维的梅塔特隆,露出了和那个男仆一样的疑惑,就是掩饰的很好。
他将腰一弯到底,一丝不苟的行礼,开口先是道歉,“我们本来已经派了人去接您,他们应该还在路上,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自己来了,这是我的失误,我应该安排人在车站每天守候的。”
陆斯恩挠了挠头,把头发拨乱,看的那位管家眼角一抽,他无所谓的回答:“没关系,我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吗?你们还派人过去了啊,叫回来吧,等不及了。”
管家严谨的向后让开一步,将他们迎进去,马上就有人上来替陆斯恩换下外套,端水净手。
老管家说:“小少爷正在上面等您。”接着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说:“今天不知道您要回来,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请您见谅。”
陆斯恩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老管家带着他上前走,走上楼梯,到了二楼的一个漂亮的房间门口,门是两扇的那种,表面雕着小天使的鎏金花纹。
他敲敲门,“您兄长回来了。”
门里面传出来一个少年人的声音,明显年纪不大,还带着刚进变声期的沙哑嗓音,“知道了。”
接着,就再也没有动静,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出来。
老管家有点尴尬的对陆斯恩解释,“伯爵刚刚去世,伯纳德少爷有些悲痛难免,请您宽容。”
陆斯恩刚刚想再次解释说让他不要道歉了,他真的不介意这些,就看到门被猛地拉开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小男孩明显十分气愤,眼角都是发红的,他用和开门同样的大的力气指着陆斯恩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我不用他原谅,谁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女人,她就是个疯子,不然父亲也不会死!我恨你们!”
老管家深深的叹了口气,严厉的皱起眉,要去阻止这个男孩。
陆斯恩表情严肃起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便宜弟弟,指出了一个事实:“她也是你母亲,就算你没有见过她几面。”
这个弟弟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抱走了,被接到老伯爵身边单独抚养,把和母亲很像的陆斯恩扔给叶尼塞亚发疯。这么多年,没有让他的母亲接触过他一次,估计是老伯爵担心他疯疯癫癫的妻子把这个比较向他的孩子也给带坏了。
陆斯恩大量了一下这个弟弟,发现他们兄弟果然是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像母亲。
这个弟弟继承了他们父亲深邃柔情的蓝眼睛,粗眉毛,显得英气勃勃。
小男孩听完这句他没法反驳的话之后更生气了,他尖声说:“我宁愿没有这个母亲!下流的女巫!”
这次不光是老管家,连陆斯恩的脸也第一次y-in沉了下去。
陆斯恩用他成年人的身高臂长优势把这个熊孩子直接塞进门里,在重重关上门,把这个倒霉孩子关了起来。
陆斯恩狠狠合上门,微笑着对管家说,“父亲刚去世,伯纳德年纪小,让伯纳德自己呆着再多悲伤一会儿好了。”
他转头在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往外走,又回过头来嘱咐了一句:“对了,这几天谁都别去打扰他,让伯纳德自己安静安静。安静是治疗悲伤最好的良药。”
老管家对着他欲言又止:“可是伯纳德少爷明天还要去公学上课。”
陆斯恩一笑,“给他请假,就说伯纳德太悲伤了,生病了。”
老管家纠结的点头,他虽然期盼着在老伯爵死后,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是个有本事的人,能重新带着这个家族走下去,同时也能管管这位骄纵的伯纳德小少爷。
但是现在管是管住了,但是这位,好像也有那么一些特立独行......
他急忙追上去,“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陆斯恩向后挥手,“没什么,就是之前本书没看完,我想着再回去看一会儿。晚上光线暗了,就算点着灯我的眼睛还是会有一点看不清。”
老管家跟在后面Cào碎了心。
这边,梅塔特隆被佣人带到一间客房,陆斯恩说这是跟着他的一位朋友,j.īng_通神学和古典学,来到lun敦继续研究。
梅塔特隆让所有伺候的人都出去,自己坐下来,捂住了额头。
他的头痛欲裂,同时那种熟悉的要浮现的感觉也越发的强烈了,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梅塔特隆松开手,听到自己的脑海里传出了一个“滴————”
声音尖锐,他好奇的想,像是那些机械发出来的。
【系统启动中......】
【倒计时,
10,
9,
8,
7,
6,
5,
4,
3,
2,
1】
【系统正式启动,尊敬的宿主,很高兴为您服务。】
梅塔特隆惊奇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脑海里说话?”
他的手浮现神力的金光,好像是打算伸进自己的脑海中看一看。
【等等!】系统大叫,【你怎么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就只是梅塔特隆了吧?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就属于这个时间吧?】
“什么?”梅塔特隆,也就是陆翊一脸惊奇的问系统。
【长话短说,我现在能量也不多,完全是强制苏醒一次来提醒你的。你现在的时间不多了,银色怀表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它能够逆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而且你现在肯定会面临着阻碍,干涉时间不光你的道具能够做到,那位‘世界之眼’同样拥有部分时间的权柄,祂会跟着你】系统说。
“‘世界之眼’?就是这个符号所代表的吗?我已经遇到祂了。”陆翊抬起手,在空中画出那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旋转,睫毛是一条纠缠的蛇。
【就是祂。毁灭这个分身,不然祂还会干扰未来。同时别忘了寻找到改变未来的契机,银色怀表送你来的这个时间不是无缘无故的,这里一定有某些重要的东西。】系统回答。
紧接着,它就有发出了一声电子音。
【回去再见,陆翊,祝你快点想起来,你现在傻呵呵的。】
系统在梅塔特隆的脑海里失去了声音。
陆翊......这是我以前的名字吗?
梅塔特隆伸出手,一块银色的怀表掉进他的手心里,那只怀表上展翼的飞鸟的眼睛原本用蓝宝石镶嵌,这时候宝石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
弹开怀表,里面的指针只有一根指针,指针已经走了过半了。
梅塔特隆有一种直觉,这个怀表的指针走到零点的时候,就是他完全想起自己的时候。
穿越时空是要付出代价的,记忆或许就是代价的一种。
他一就这样坐在房间里,房间逐渐夕yá-ng西下,继而走入黑夜,梅塔特隆完全的陷入黑暗中。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坐了多久。
“咔哒。”
门被人打开,陆斯恩露出一个头,钻进来。
“梅塔,你还好吗?”
梅塔特隆猛地回神,他抬起头收好怀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