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警犬指南-第51章
多情爱导师
1 年前

  “嗯……还好,可能下下周吧。”

  “对,会回来……我肯定会回来。”

  “这几天?这几天也没干什么……”

  “嗯,已经被抓住了,没事了。”

  可能是和他的朋友们在说今天的事,但许洛显然没有打算和他们说自己的遭遇,他说得口吻轻松,偶尔还开两句玩笑。

  但在这段对话之中,顾年祎可是捕捉到的关键词,满满都是“他要走了”。

  许洛挂了电话,舒了口气道:“……真麻烦。”

  尽管是抱怨的语气,但显然是开心的心态。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白津?”顾年祎忍不住问了一直憋在他心里的问题。

  许洛想了想道:“……还没想好,也不一定会直接回去。”

  “什么?”顾年祎坐直了点身子,清清嗓子道,“你……不回去了吗?”

  “不是,可能会先去弥州吧,房子都买了,会在那边住一阵子。”许洛手撑着头,“弥州的秋日很漂亮,有一处银杏大道,那边叫银杏公园,落叶的时候我每年都去。”

  “就是为了回去看银杏吗?”顾年祎说。

  “当然不是。”许洛笑笑,“你知道,裴俊文的事完了,很多事情还没有完。”

  顾年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为了找寻秘密和真相买一整套别墅,他深深觉得许洛就是棵全世界最香的韭菜。

  “其实住在弥州不安全。”顾年祎说,“那么多人盯着你。”

  他还补充一句:“……到时候也没人来救你。”

  “有的事你不做我不做,总有人要做。”许洛说,“我有时候会想安安静静生活,但安静了一阵又会忽然感觉不到意义,想过得刺激一点。”

  “比如现在……”许洛垂下头,“我真的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两个人开车到了楼下,顾年祎率先下车后,绕到了许洛的那一侧去。

  彼时许洛正要下车,看见顾年祎走到他这一侧看着他,许洛以为他要扶自己,还抬手道:“谢谢……”

  然而顾年祎对许洛蹲下身:“上来。”

  他道:“你脚不方便,我背你吧。”

  虽然顾年祎背后没有长眼睛,但是他能感觉到许洛正看着他。

  半晌,许洛那细长的手搂住他脖子,身体贴了上来,顾年祎托着他的大腿抱起来掂了一下,许洛居然比他想象得还要轻。

  “顾警官……”许洛凑在他耳边,他可能有点困了,声音懒又轻。

  “你为什么总是喊我顾警官?”顾年祎说。

  “那我喊你什么?”许洛说,“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本名啊,我也一直喊你许洛。”顾年祎背着他到了电梯口,许洛的手臂蹭着他的脸颊,去按亮了电梯。

  “好吧,顾年祎。”许洛道,“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现在还烦我吗?”

  “你说呢?”顾年祎在电梯里也背着他,从电梯门那凹凸不平的镜面里看着许洛趴在自己肩膀上,像个乖顺的猫咪,他很白,被电梯的顶光一照,和顾年祎的对比分外鲜明。

  顾年祎看了他几眼,撇开眼碎碎念道:“……是你不信任我、不信任警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算了,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你也不算招人烦,当然偶尔还是有点烦。”

  顾年祎把他往上捞了一把:“我也可以不回答吗,我没有答案。”

  “就是没有之前那么讨厌?”许洛追问道。

  “哪里得出的结论啊……”顾年祎走进了他的楼层,对他扬手,“钥匙。”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私下里的状态和平时总是不太一样,不知道这算不算许洛需要的“安静”。

  顾年祎进许洛家已经熟门熟路了,进了门把许洛放下来自己换了鞋。

  顾年祎换完鞋抬头一看,额角一跳,许洛两条穿完的裤子也没洗,随手丢在沙发上一堆。桌上还有不知道几天前吃的外卖盒子。

  “不好意思……”许洛坐在一侧,“……忘了你要来,都没收拾一下。”

  说的话倒是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坐着吧。”顾年祎无奈道。

  帮许洛收拾完了屋子,许洛自己一瘸一瘸地艰难洗了澡,洗完澡出来,顾年祎也收拾完了,跑去也洗了个澡,边洗边在想着门外的许洛,脑子里充斥着混乱的影像,根本停不下来……

  想他们俩十二小时前的遭遇,想他从摩托车上滚落的那一刻其实预演的动作是拔出自己的配枪,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来得及,而是赤手空拳就上了。想本来自己和裴俊文正在僵持,许洛从他背后突然出现……

  顾年祎忘不了他那一刻的表情,他神色如鬼魅,眼里只剩下森然的冷意,好像下一秒就要置于死地的眼神,那瞬间许洛力气大到顾年祎惊讶,他一掌推向当时毫无防备的裴俊文的头部,把他敲击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一下,两下,还要第三下,他疯了一样的姿态,让顾年祎不得不快速把他抱走。

  “许洛!许洛!!”顾年祎在他耳边喊了两声。

  许洛红着眼,像个受惊的兔子,在他的怀里剧烈地抖动着。

  顾年祎垂头看看自己的手,他手掌上包了防水膜,手臂也都是擦伤,看着看着,许洛来敲门:“我能进来吗,我给你拿浴巾。”

  “哦……”顾年祎应了一声。

  他又格外的温柔。

  顾年祎对这种感觉惶恐担忧,又有些许的期待。

  等顾年祎洗完澡天都亮了,又是作息颠倒的一天。顾年祎吹完头发道:“睡觉去吧,明天白天可以休息,晚间和我一起去局里,裴俊文审一天也审不完,要我们准备搞车轮战了。”

  “好。”许洛低头发着消息,“你先睡吧,我发完这条信息。”

  顾年祎窝到沙发上蜷着,把被子裹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道:“那天你那位看起来相当尊贵的律师朋友来你这儿,是你睡得沙发吗?”

  “没有呀。”许洛抬头笑笑,“他和我一起睡的床。”

  顾年祎:“???”

  他显然没压抑住自己那一刻的不满:“等一下,为什么他能睡床?你们俩不会有一腿吧?!”

  他这句话一出,许洛先是短暂消化了一下“有一腿”这个词,接着马上拍着桌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什么!”顾年祎半撑着身子道。

  “你信不信,我如果‘睡’了他,他男朋友能把我打死,并且亲自肢解了我示众。”许洛道。

  “男朋友?”顾年祎蹙眉,看起来脸更黑了,“靠你们怎么都……”

  都是弯的……

  小顾看不懂,但小顾大受震撼。

  不过如果许洛邀请自己睡床的话自己……倒、倒倒也不是不可以……

  “晚安。”许洛听不见他内心的想法,他举着手机,丝毫没有留恋地边看着边往卧室拖着他的瘸腿进去了。

  顾年祎:“……”

  “晚安。”他叹了口气,拉上被子,看着天花板说。

  ……

  许洛发现了个规律,就是只要顾年祎在,自己就能睡得不错。

  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学,比如昨天,他鲜少有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失眠是个长期困扰他的问题,但想到顾年祎在,他莫名很安心。

  一觉睡醒,顾年祎还在睡,许洛轻手轻脚去洗手间洗漱,边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边手中回着林濮的信息。

  裴俊文被抓的消息已经全网通报了,“黑溪变态囚//禁杀人魔”裴某落网,给最近黑溪群众对于当地治安问题的质疑打了一阵强心剂,南丽酒吧街中所有关联产业被查封,而地下深挖出了几条都将近一公里的通道,表面上,这件案子接近了尾声,也给死者和群众一个交代。

  这些信息被公布在了网上,林濮能轻而易举知道,许洛一边安慰他自己没什么事,一边拿着“这些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来搪塞。

  一转头,拿着手机就撞到了顾年祎的身上。

  “……”许洛抬眼,道,“早……不,下午好。”

  “一早那么忙……?”顾年祎扶稳了他随口说。

  “是林律师,他在和我打听案件顺便问问我情况。”许洛道,“你的牙刷我没动,还在原来的地方。”

  顾年祎马上酸溜溜道:“怎么你受伤大家都这么紧张?我受伤了,除了我妈没人关心我。”

  “……”许洛听了出来,“那你脚还疼吗?”

  顾年祎挤了牙膏刷牙,含含糊糊在哼哼:“疼死啦……”

  ……

  休息过后,两个人虽然状态没有调整到最佳,但正如汪呈所说,他们还有最后的战斗。铁证面前,裴俊文和雷秦无处可逃也无言可辨。顾年祎到达了市局内时,汪呈已经审了他三个多小时,顾年祎接了棒,继续进行着接下去的审讯。

  虽然把裴俊文和雷秦二人带入审讯室的那一刻,测算系统开始工作,录像开始运行,但因为案件涉事范围广、案情复杂、牵扯人物众多,而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善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可能在过程中产生“零口供”的情况,但他们二人也尚算配合,说出了一些关键的、第一次听见的信息,再对比之前已经审过的几个关键人物,在连续不间的审讯过后,他们已经串联起了整件事的头尾。

  这些口供和证据,让所有人仿佛通过了自己的双眼,看见了那些女孩见到世间最后的画面。

  那是4月20日,晚间23点05分。

  陈颖颖遇害前的最后一小时。

 

 

第64章 长夜

  4月30日,晚间23点。

  Diabolus沉船酒吧往常这个点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然而今天却被有意无意清了场。

  沙哑浪漫的爵士女声掩盖住了一些异动的声音,在酒吧的地下室中,此刻,披头散发的翟丽缩在陈颖颖后面,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摸着陈颖颖的手臂,她也能感觉到陈颖颖的紧张,她摸到她背后的肌肉,已经绷得无比的直。

  陈颖颖,在此之前,是她曾经的室友,她们在一起住了四个月,却亲密得把她可以当作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她们分享化妆品、分享零食、分享一张床铺、分享彼此的秘密,陈颖颖大学刚毕业,是青春灿烂的好年纪,在翟丽眼里就是最优秀的人,而反观自己,初中文化水平,家里人重男轻女不管不问,晚上要去酒吧街陪酒,而陈颖颖从来没有嫌弃自己。

  翟丽在她的面前,总觉得自卑无处不在。

  后来,翟丽认识了这里的大老板裴俊文。

  翟丽对裴俊文的第一印象就是儒雅风趣,带着精英人士的派头,之前她见惯了风月场里麻雀变凤凰的故事,虽然她也清醒知道这些是不会有一天落到她的头上,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理智对待目前生活赋予她的一切。

  听说裴俊文是酒吧的老板,在认识他之前,翟丽几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雷哥和李姐她倒是很熟,雷哥会给她安排场子多拿点佣金,但酒吧里的李姐总是想让她做点皮条生意,翟丽一般是不会答应的。

  而裴俊文,翟丽只陪他喝过两次酒,这个人很有趣,他不会强行灌你酒,还会和你聊些她感兴趣的话题,翟丽和他说起自己的室友陈颖颖,裴俊文还问她:“你想读书吗?如果你想,你一定也和她一样聪明。”

  翟丽把这段话告诉了陈颖颖,陈颖颖当时提醒她说“不要喜欢这样的人,你们年龄差距太大,他会对你不好,他还会骗你。”

  翟丽当时还生气地反驳她:“怎么可能,裴老板对我很好的!”

  裴俊文给她找了新的住处,租金低廉,也不用再麻烦陈颖颖挤一张床,她还在自己搬出去之前和她许诺,自己会过得很好,未来一定会来找她。

  然而她食言了。

  她所期许的新住处,至少是个宽敞的单间,而裴俊文接她到的新的住处,是酒吧的地下室内,至此她的噩梦开始了。

  裴俊文给她强行喂食致幻致瘾的药物,把她拷在床头让她不能动弹,她在肮脏的环境里患了病,裴俊文没有打算给她治疗,不给她吃正常的食物,让她吃生肉。翟丽几次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裴俊文却开始哄她,开始给她自由度,在能使用手机的时候,翟丽几度想报警和说给陈颖颖听自己现在的遭遇时,那时她都会想起陈颖颖的话,而不敢把现状告诉这个曾经亲近的伙伴。

  此刻,她颤动着从陈颖颖的肩膀向外看去,她看见了裴俊文那张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在灯光下森然可怕,是条吐着信子的蛇,湿滑地盘上了她的脖子。

  “你快滚吧——”陈颖颖站在楼梯上,似乎壮胆一样大声用脏话呵斥着裴俊文,“你是变态吗!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什么需要让他们听见指令后形成条件反射?我可艹你大爷的吧,你就是用下三滥手段在非法囚禁!”

  裴俊文坐在下方的沙发上,沙发边上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女孩,他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块鲜血淋漓的肉,丢到了地上。

  “你觉得他们会吃吗?”裴俊文看着她问,“我说了,他们没有人性,就像你的朋友也一样,我现在叫她杀了你,她一样会做,你信吗?”

  “我不信。”陈颖颖指着他,“没有人性的是你而不是他们。”

  裴俊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踢了一脚跪在脚边的人,催促道:“吃饭吧,乖孩子。”

  脚边的是个女孩,她颤抖着双手抓住了肉块,眼前被大片凌乱的头发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