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期-第62章
GV泰裤辣
1 年前

  “……干嘛啊。”夏惊蛰小声嘀咕一句,倒是习惯了他偶尔没头没尾的乱蹭行为,也无意再深究,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顺着他笔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辅助线,是他先前想过却没能想出什么所以然的方式。

  “这里我刚才也试过……”

  “然后呢?”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随手找了张草稿纸:“就是这样……”

  时间将将越过零点,距离他定下的时间还有二十个小时——至少现在夜色安谧,灯光也是温暖的。

 

 

第97章 单挑

  这个城市的初冬总是很干燥,冷风刮在脸上像不太锋利的刀——夏惊蛰漫无目的地想着,坐在墙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腿,把最后一口冰可乐咽进喉咙,又觉得夜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上一次来这条街还是转学前,从之前学校回家的必经之路,再往前几步就是他“英雄救美”的见证地。

  那时候这里是周围繁华商区里唯一的步行街,地形平整,总有人在这里练滑板,久而久之就多了个“滑板街”的外号。现在附近开始建地铁,平整的街道也变得坑洼不平,没了练滑板的作用,也就没什么人来,只剩零星几家店还亮着灯,大概也快要收摊。

  距离约好的八点整还有两分钟。

  他垂下视线,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成个拦腰崴断似的古怪形状,抛进不远处的垃圾箱里,然后鬼使神差地想,其实没喝醉的时候他的准头也挺好,那天没投中只是个意外。

  然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一角,打断了他关于醉酒或是表白的无端联想。

  “来得挺早——操!你干嘛……”

  高启炀大概也没想到以往总磨磨叽叽不肯动手的人会一见面就揪他衣领,下意识举起胳膊反击,才意识到夏惊蛰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手里棒球棍。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球棍落地的同时膝盖又挨了一脚,少年低却清晰的话音从他耳边掠过去,无端让他想到出鞘的短刀。

  高启炀啐了句脏话,彻底没了嘲讽的余裕,踉跄着站直了扭身要挥拳,又被干净利落地躲过——不同的是这一次夏惊蛰不光是侧身躲开,还反手给了他一拳,不偏不倚落在腹部,是从未有过的直白还击。

  胜负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倾斜,之后也丝毫没有反转的趋势,夏惊蛰的躲避和反制都太游刃有余,像只夜色里神出鬼没的猫,偏偏攻击发了狠,不过几下就掌握了主动权。

  唯一一次平衡不稳,是高启炀仗着地形优势将他推进墙角的杂物堆,又抓着一边脚踝拎起来——然而下一秒夏惊蛰就猛地扭身而起,蹬着墙面顺势给了他一脚,彻底将他砌进被动的境地里。

  那一秒他对上夏惊蛰的视线,被对方眼里的血气吓得一怔,几乎产生了某种夜里独行遇上亡命徒的错觉,回过神来已经摔倒在地,一边手臂疼得厉害,已经抬不起来。

  夏惊蛰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呼吸是剧烈运动后狼狈的起伏,语气却很冷:“高启炀,我转学之后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都是你找人搞的鬼,我没猜错吧?”

  高启炀抬头看向他,控制不住地抽凉气,却不知为何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反倒在听完他的话后弯起嘴角,像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那又如何?”

  下一秒他的视野陡然一歪,耳根就浮起撕裂似的疼痛。夏惊蛰收回手,面若冰霜地直起身,像在叙述什么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不如何,单挑是我赢了,这样就算两清了——就这样吧。”

  高启炀却冷笑一声,挣扎着翻过身,用尚且能动的左手抓住他脚踝:“谁说是你赢了?”

  夏惊蛰一怔,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堪堪踩下的脚却猛地停在半空,像临近结尾的电影陡然被掐停,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始逆流倒转——不远处打烊的店铺下不知何时站了七八个人,影子被苍白路灯拉得很长,依稀能分辨出手里的棍棒,还有刀锋一晃而过的寒芒。

  “别那么容易上钩啊,缺心眼儿,”高启炀看着他轻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她人在哪儿——老子对她早没兴趣了,顶多找她见面‘吃顿饭’,也不打算纠缠她,告诉我也无妨,嗯?”

  面前的路被堵死了,再往前就是闹市区,被人看见说不定会报警,身后是死路,也不像学校对面那条窄巷那样能翻墙逃脱,唯一的“墙”是他先前坐过的那一堵,墙后是河堤……

  夏惊蛰垂下视线,轻轻呼了口气,才察觉腹腔内的某个地方隐隐泛着痛,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铁锈味道。

  飙升的肾上腺素降回正常值,先前被短暂无视的疼痛也同理智一起回笼,不由分说地侵袭他四肢百骸,又被夜风灌得麻木。

  确实挺好骗的——真的被人围到死角,他的内心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漫无目的地转,像什么不合时宜的嘲讽。

  之后的剧情似乎和他回答与否都无甚关系,高启炀被他打成这副模样,显然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怀着某种荒唐的绅士心态退开几步,想对方倒地不起已经够惨了,倘若还要被群殴殃及那未免太可怜。

  不远处围住他的那帮人显然和他顾虑相似,察觉他走开便蠢蠢欲动起来,铁棍划过空气发出骇人空响,像暂停的电影重新启动的信号。

  夏惊蛰深吸一口气,接住迎面而来的拳头,凭着某种独行野兽般对危险的感知本能猛地退开,下一秒布帛撕裂的声音掠过耳际,是背后刺来的匕首划破了他外套一角,又同金属拉链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动静来。

  电影也终止在这一秒。

  鸣笛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须臾间又驶到他们身旁,然后车灯亮起来,让一场过分不计后果的幼稚闹剧无从遁形。

  夏惊蛰被晃得眯起眼,险些骂出脏话来,却又在看清车牌的同时猛地噤声,像整个人被冻在原地,连带着思绪都冻结,只剩下某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悄然浮现,是他空手迎上七八个人时都不曾有的、藏在本能里的恐惧与不安。

  然后他看见车门打开,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款款下车,在保镖的簇拥下朝他走来,高跟鞋踩过水泥路面,留下一串清脆声响,又终止于一记更加清脆也突兀的掌掴声。

  夏惊蛰保持着被打到偏过头的姿势,咽下口腔陡然泛起的血气,垂下视线,轻轻动了动嘴。

  “妈……”

 

 

第98章 告罪书(下章完结)

  直到躺在病床、左手被挂了点滴,夏惊蛰才终于尝到一点“电影结束”的实感,像是从某个荒唐的片场回到了现实,浑身泛着疼,思绪也乱作一团。

  所幸全身上下最重的也就是摔进杂物堆那一下后背撞出的一大片伤,没有骨折也没有内出血,算是很好的结果——如果他母亲再晚来十分钟,这时候他躺的大概就不是普通病房,而是手术室了。

  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他认识却也不熟,是他妈新换的秘书。

  板着一张扑克脸的中年女人走到他床边,放下一盒不知从哪里加急买来的糕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陈述:“少爷,董事长很担心你。”

  “少爷”指他,“董事长”指他母亲,分别属于两套不同系统的生硬称呼。

  夏惊蛰点点头,难得对昂贵甜点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还剩大半的点滴瓶,轻声问道:“我妈呢?”——像试图越过两套称呼系统,把他们的关系拉回到血缘本身上来。

  对方显然没察觉他小小的挣扎,依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他:“董事长已经到高家了,正在处理您和……您那位朋友的矛盾。”

  脸颊早已消退的疼痛又隐隐冒出来,他碰了碰自己裂开的耳根,想他妈这一巴掌扇得实在很重,偏偏说出的话又让他委屈不起来——他那位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母亲站在夜色里,披着苍白的路灯光,脸上却浮现出与寻常母亲类同的疲惫神色,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儿说清楚所有事的原委,为什么一个人憋着都不肯和爸爸妈妈说。

  “血缘意义上唯一的后代,再是扶不起来也不该烂在无人问津的夜里”——当时他是这么理解的,然而现在想起来,他母亲想表达的大概不止这些。

  于是他抿了抿唇,有些神经质地咬破下唇干裂的小口,直到细细的铁锈味道渗进嘴里,才轻声开口:“她怎么知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昨晚董事长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当时您救下的受害者发来的,上面交代了您见义勇为的原委,以及这段时间来您受到的骚扰和影响。收到邮件后董事长立刻推迟了今明两天的工作,买了机票回来……看您。”

  想也知道不可能,当时的“受害者”大概连他转学去了哪里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妈的联系邮箱——就算那是工作邮箱,网上也能查到,但知道邮箱地址和发出这封邮件根本是两码事,何况上面还写了他的近况……

  “那……邮件上也写了我今晚那个时候会在那条街跟人打架么?”

  “是的,晚上八点,”秘书迟疑片刻,有些为难地补充道,“但航班落地时已经是七点过半,我们尽可能快地赶到那里,也还是迟了一刻钟,抱歉。”

  夏惊蛰摆了摆手,想说自己在意的不是这件事,余光却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他迟疑片刻,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回去,换成一句“我有点儿饿了。”

  “想吃面,学校对面那家店的蟹黄面,我把地址发给你,去帮我打包一份可以吗?太远了,这里大概叫不到外卖……放心,我一个成年人在这儿打个点滴也不会出事,是我让你去的,出什么事我来负责。”

  秘书沉吟片刻,还是被他真诚的目光说服,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到目送着对方关上门,夏惊蛰才松了口气,默数十秒,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了个表情。

  “进来吧,没人了。”

  几秒后门果然被推开,用衣领挡着半张脸的枕霄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整个过程看起来比起探望更像蓄意行凶,或者盗窃。

  或许因为周围有了熟悉的人,夏惊蛰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避开背后的伤歪着身子靠在床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这种时候的枕霄总会让他想到小狗,或者什么安静的大型犬,乖乖地招之即来,要同他有肢体接触才会安心——尽管他也想不通这次对方为什么这么安静,就只能把原因都归结到“有事瞒着他”上。

  “邮件是你发的吗?”身体疲惫太过,连带着心理也懒得弯绕太多,他看着枕霄刻意避开椅子、在他的病床边单膝跪下来,就伸手揉揉对方的头发,直白问道。

  枕霄点点头,还是不看他,声音也闷闷的:“嗯。”

  “好了,没事,我又没怪你,”夏惊蛰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强行跟他对视,又忍不住笑出来,“真的,我其实挺高兴的。”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枕霄这封邮件,他大概还要花很长时间,几个月或是几年,才能做好和父母好好聊一聊的心理准备,说服自己去直面臆想中的消极结果——但结果比他想象中好得多,甚至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母亲没有追究他这次打架的意思,看起来也并未因此对他多失望,反倒出面替他去解决和高启炀之间的纠葛,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说来讽刺,常人家里“父母会站出来为儿女撑腰”的铁则,对他而言却是不敢抱有期待的意外之喜。

  见对方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夏惊蛰拍拍他的肩膀,倒像是反过来安慰他:“别想太多了,你又没做错什么,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我好嘛,我又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枕霄却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掌心冷得像一块柔软的冰,似乎在夜风里吹了很久。

  大概是察觉了彼此的温差,枕霄抿了抿唇,还是在他开口前过分自觉地松了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来,塞进他手里。

  ——是一只黑色信封,被体温烘得温热,和枕霄的手比起来几乎称得上灼烫了。

  夏惊蛰一怔,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委托?”

  “嗯,”枕霄垂下视线,似乎终于找回一点儿油嘴滑舌的底气,“上次那封委托的要求你还没做完,所以现在还不算退休……接不接另说,好歹打开看看吧。”

  “……我才刚跟人打了一架,现在走路都成问题,还要强迫我劳动,真有你的……”夏惊蛰抱怨似的嘀咕两句,还是依言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似曾相识,他只看了一行,就猛地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向枕霄,“等等,这是……”

  枕霄避开他的视线,伸手牵了牵他柔软的病号服,话音低得像是恳求:“你先看完。”

  夏惊蛰深深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将目光转回信纸上——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无数次出现在他作业本和试卷上的笔迹,也曾经出现在情书里,或是这样那样无聊的小纸条上……是枕霄的笔迹。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太出乎他意料,以至于他只读了一行,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上一个人,也是男生,从九岁那年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他了。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我失去了关于他的全部记忆,医生说可能的原因有两种,一是我对这部分经历感到痛苦,二是我格外珍惜,因此在身体在生死之际本能地选择了封存。

  “诚然,二者兼而有之。

  “珍惜当然是因为我爱他,毫不夸张地说,和他相处的那段时光,是我漫长且苍白的前半生里唯一的慰藉,后来我做过的所有好梦都与他有关。

  “至于痛苦……大概是因为儿时朝夕相伴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几个月后我被迫搬家,和他断绝了联系,不辞而别。

  “之后的十年里我一直在尝试找他,但就像他说的,我的自理能力不如小学生,又很难从家里逃出来,找也是无用功。